元獬:“……”
甭管外界怎么說王起殘暴兇狠,但王霸連這個兒子殺了他兩個兒子都沒計較,甚至沒有一點像樣的懲罰,這點就看得出王霸不是真的喜歡王起就是王起有其他過人價值。反觀何寧這個義子,背后的價值籌碼肯定要低于王起。讓王起當人質也正合元獬的意。
只是——
元獬怎么聽怎么覺得不舒服。
當階下囚人質是什么值得光榮的事情?
王起的興致是不是太高了?
這么上趕著留下來,總不會是為了換何寧安全,那多半是沖著自家主君床榻去的。
思及此,元獬臉色陰沉下來。
他闃然想起一件事情——
自己要是去東咸郡治水,便意味著他要長時間不見主君。以主君喜新厭舊的脾性,莫說數月半載,就是十天半個月不見面也容易被她忘了。君不見,張大喵的前車之鑒?
張大喵只被主君稀罕了幾天。
元獬欲張口,何寧斷然拒絕這個安排:“不成,若要留下一個人質,那必然是我!”
王起一聽這個就著急暴怒。
抬腳就將何寧踹去一邊:“你配什么!”
何寧一臉陰郁:“……”
某些時候,他都想一刀子砍了這個蠢貨義兄的腦袋,是好是歹這廝一點不會分辨!
王起瞧見何寧嗜血兇狠的眼神,笑著咧嘴舔唇,戲謔道:“呦,終于不裝了是嗎?”
他最煩何寧這個死裝貨!
說著,手中出現一把造型詭異的刀器。王起雙瞳迸射出的是純粹的野性與殺意,只見他周身殺意彌漫,一步步上前朝何寧逼近,好似食肉野獸將另一頭獵物逼入了死角。
何寧心中的咒罵還未落下,身體先一步閃身避開,原先站的位置被刀器一刀劈爛。
王起再度舉刀卻怎么也落不下來。
阻力似山岳難以撼動絲毫。
王起視線循著那兩根手指看向張泱,他語氣聽不出怒意,反而帶點笑意:“山鬼?”
何寧被這兩個字聽得頭皮發麻。
大喝提醒:“躲開!”
張泱根本不用何寧提醒,因為在王起喊出“山鬼”二字的時候,他頭頂的名字一瞬間猩紅得發光!他的殺氣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重!
“你偏心哦。”
王起微微舉刀脫離張泱手指桎梏。
下一秒,刀鋒朝著她脖頸砍下。
預料中的尸首分離并未上演,在刀鋒落在張泱脖頸前,她的手指先一步將其制住。下一秒王起眼前一花,腿鞭裹挾著磅礴巨力將他抽飛。他以掌心護住要害,擋下她腳。
饒是如此,胸口仍殘留些許不適。
他笑道:“山鬼何必這么兇?”
還未來得及直起身,野獸般的直覺讓他止住動作,眼珠子斜視,余光瞥見一點點兵器反射寒光。關嗣持刀抵在他的頸側,而王起在此之前根本沒發現對方是何時出現的。
張泱皺眉看著王起名字一瞬切換成綠色,暗道這NPC反復無常:“打壞要賠錢。”
王起道:“我賠,我賠。”
說罷,沖何寧喝道:“何寧,掏錢。”
何寧嘴角動了動。
沖王起抱拳:“末將遵命。”
王起屈指將關嗣抵著他要害的鋒刃抵開,攤手道:“山鬼,我是跟何寧鬧著玩的。”
張泱問他:“跟我也是鬧著玩的?”
王起:“那是自然,山鬼之前不是將自己腦袋摘下來都裝回去了?剛剛這一下就算真砍中,你也不會有事的。既然不會有事,自然是鬧著玩。人質,你不能選擇何寧。”
他才是最適配這個角色的人。
張泱面無表情盯著王起過了良久。
半晌頷首:“行,就你了。”
不過,有些丑話還是要提醒王起:“你喜歡玩鬧是好事,因為我也喜歡玩鬧,但我被砍頭不會死,不知道你被腰斬有無命在。”
王起對這話面色不改,只是雙手交叉枕在腦后,如尋常那般湊近張泱,低頭說道:“腰斬?新奇,但沒試過,下次可以試試。”
張泱掀起眼皮,黑沉的桃花眼直視王起眼中不加掩飾的獸性:“行啊,下次試試。”
試試便逝世。
BOSS的存在就是讓玩家殺的。
最后,王起被留下來當人質而何寧帶人回去。張泱有些擔心元獬的安危,她記得元獬跟關嗣是熟人,便詢問要不要關嗣跟著去。
關嗣冷漠道:“真當我是你部將了?”
使喚他使喚得挺順手啊。
即便關嗣不拒絕,元獬也是要婉拒的。且不說二人之間還有一點舊債沒扯清楚,即便沒有這一段,關嗣也不是個會配合他命令行動的大爺。論底色,關嗣跟王起一路人。
唯一不同的是王起殺人好歹有點跡象可循,情緒會誠實寫在臉上與肢體動作上,反觀關嗣就不一樣了。關嗣殺人從來沒有征兆!
元獬跟王起共事的存活率還高于關嗣。
因此,這尊煞神有多遠滾多遠。
不讓關嗣跟著還有一重原因。
“嗣音別只顧著我呀,也提防一下王公孫,我瞧他對主君那張臉也是垂涎已久呢。”
想爬床的人又不止他一個。
“……你主君即便收用他又如何?”
“倒是不如何,只是王公孫這人一瞧就是那種……那種放縱淫亂之人,收這種人入內院不好,容易勾得主君移心性。”元獬認真回答關嗣。他說過,他是個非常正經且傳統的男人。后院的存在是為了能替主君舒緩壓力而非耽誤主君霸業,所以賤蹄子不行!
關嗣表情漠然盯著元獬。
銳評:“說來說去不還是怕珠玉在前。”
此話讓元獬這個策士都愣了一秒,旋即反應過來,反手就拔劍要劈死關嗣這混賬。
“你說誰怕珠玉在前!”
簡直是倒反天罡。
他這般傳統正經的男人會害怕這個?
好消息,元獬沒被關嗣打死。
壞消息——
“元先生的臉怎么回事?”
因為義兄的腦子過于奇葩,何寧實在拿他沒招,不得不親自帶人返程,心中苦惱如何跟義父交代。待元獬出來,他忙迎上前將人送入輜車。這時候就注意到元獬的臉了。
元獬:“夜色太黑,起夜絆倒了。”
何寧沒吱聲。
作為武將,他太清楚各種淤青如何形成,元獬先生臉上的青紫更像是被什么人打出來的。然而此事涉及到先生尊嚴,何寧這般周全細心的人自然不會主動揭穿讓人難堪。
“末將這邊還有些傷藥,效果不錯。”作為經常被王起欺負的倒霉蛋,他身邊就常備傷藥,效果拔群。元獬使用過后也贊不絕口。
何寧安頓好元獬,這才吩咐其他。
除了返程路上要注意的細節,何寧還暗中吩咐武卒跟元獬溝通的時候,一定要在對方視線中說話。以他的細心,他已發現元獬雙耳失聰,對聲音沒反應,只能解讀唇語。
元獬此行也不是一人獨行。
蕭穗借了十余親衛給元獬使用。
這些親衛都有點本事,對蕭穗忠心耿耿,家眷也都在她照拂之下,元獬將他們一同帶去東咸郡,萬一有什么變故,元獬可在他們護送下出逃。以元獬的本事,她不擔心。
不過,元獬出發前還是讓蕭穗幫了個忙。
讓蕭穗給元獬隨從傳消息,與他會合。
蕭穗道:“好。”
元獬又道:“東咸安撫不了多久,要趁著他們野心起來之前,先將山中諸郡拿下。”
這也是未來一兩年的戰略目標。
蕭穗與他交換隱秘視線。
何寧等人抵達東咸郡邊境之時,意外發現早有人等候。飄揚的纛旗不是旁人的,正是義父王霸的。何寧忙跳下馬背:“義父——”
王霸沒瞧見兒子王起。
他扶起何寧:“你義兄怎么不在?”
何寧表情糾結,為難著說出王起的決定。
王霸:“……”
他這兒子真是他這輩子最精準的報應。
王霸頗感丟人地抹了一把臉,但一想到王起有一段時間在外不歸,他的精神壓力也能減輕不少,又不由輕松起來:“罷了罷了,兒大不由爹,你義兄這么大人不會有事。”
他甚至有些同情張泱了。
自己這兒子有多兇殘他是親自體會過的。
有了王起這個對照組,其他兒女那點野心暴行,只能算是小兒科,王霸應付得來。
他注意到車隊中的輜車,立馬想到信中提及的治水人才。王霸一向尊重各類人才,有真才學識更會被奉為座上賓,此番也如此。
元獬第一次見王霸,頗感驚訝。
后者雖是標準的武將出身,從底層打上來的貧家子,但談吐氣質都偏斯文沉穩,說一句文武雙全的儒將也不為過的。也不知這樣的人,是怎么生出王起那樣離譜的兒子。
元獬心中困惑。
但很快,他就意識到自己想錯了。
王起不是基因突變,而是穩定發揮。
王霸的子女,有一個算一個都是野心勃勃且兇殘暴戾之人,只是他們會遮掩、會隱藏、會在王霸面前裝孝子孝女,瞧著很正常。
但——
他們體內的鬼物可不是這么說的!
元獬一邊面無表情坐在席間,與諸位公子女君寒暄,一邊與其體內鬼物探聽消息。
不是這個女君私下喜歡收藏人皮,便是那個公子私下喜歡品嘗人肉,或是哪個喜歡有婦之夫/有夫之婦,殘殺嗜血更是標配。不過,他們都知道王霸不太喜歡這些行為,明面上都藏得嚴密。偶爾放縱也是借著對外剿匪出兵這些機會,亂哄哄的沒有人注意。
元獬:“……”
王霸詢問元獬治水要多少人,只要是為了東咸子民好,他的子女也都能盡一份力。
元獬背后冒涼氣。
立馬找了借口與何寧配合。
理由也都是現成的,治水這件差事本就是何寧在負責,他也熟悉河道情況,正所謂一事不煩二主,他與自己配合最為適配,就不勞煩其他公子女君了。這個借口被通過。
元獬暗暗舒了口氣。
宴席結束,何寧也暗示元獬不要跟其他公子女君走得太近,他們的愛好非常駁雜,有時候離人也比較遠。對此,元獬拱手謝過。
雖說何寧也不咋正常,但——
跟其他非人相比,他好歹有個人形。
王霸暫時打消了對山中諸郡的軍事算盤,重心都挪到東咸本身的治理,他對這次治水自然非常上心,每隔一段時間都要親自過問。讓他大為驚喜的是元獬確實是個人才。
治水方案幾乎是目前最佳的。
不僅能將房江的水引到東咸郡內灌溉,旱季也不用發愁缺水問題,還不用操心雨季洪澇問題。唯一缺陷就是每隔幾年就要注意河底淤泥高度,要派人清理保證河道通暢。
王霸道:“這是自然。”
改道取消,元獬卻未真正松一口氣。
他得知東咸郡今年開始沒下幾次規模像樣的雨,就去看房江附近的水則,又經過王霸同意翻閱了本地郡志,發現房江水位已經處于歷年最低,趨勢還有繼續下降的意思。
也就是說,即便東咸郡不改道,下游也是要面臨用水難題,區別只在于是輕是重。
元獬預備將此事傳回去。
不過,他先跟何寧打過招呼。
何寧表示理解:“元先生勿要擔心,倘若義父知曉先生用心也會同意先生此舉。”
雙方現在是合作關系又不是敵對關系。
正常訴求自然要答應。
不正常的訴求才要堅定反對。
例如,王起。
張泱帶人返程,即將抵達天籥郡境內,她倏然想起來自己用的人皮不是自己的臉,果斷將其換下。蕭穗等人適應良好,王起在無理取鬧,他堅決反對張泱更換新的人皮。
張泱:“這不是新人皮。”
這分明是她的原皮模樣,頂多微調。
“我不喜歡!我要見山鬼!”
張泱:“你可以自己穿那張人皮。”
想什么時候見就什么時候掏出鏡子。
王起腦中浮現那個畫面,猛地搖頭拒絕,張泱于是給了折中方案:“要不然,你讓你的親衛換上那張人皮?你現在已經買斷這張捏臉使用權了,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王起臉色黑沉:“不行。”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想怎么樣?”張泱表示,這NPC的脾氣還挺難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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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霸不是養了一個王起,是養了一堆藍卡王起,綠卡王起,紫卡王起,而王起自己是限定金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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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霸:“沒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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