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宮偏殿之內,原本趴在桌上,原本跟一灘爛泥沒什么區別的方林。
噌的一下!整個人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那張原本生無可戀的臉上,此刻寫滿了三個大字。
“不是吧?”
朱標看著他這戲劇性的反應,忍不住樂了。
“怎么?聽到自己有門親事,就高興成這樣?”
朱標上下打量著他。
“孤還以為,你對這些紅塵俗事早就看破了呢。”
高興?方林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我高興個錘子!他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不是高興,他是害怕,是恐懼!
他現在是個什么身份?
一個被皇帝惦記著,隨時可能被拉出去千刀萬剮的死囚。
一個被太子圈禁在東宮,連門都出不去的囚犯。
自己都朝不保夕了,現在突然冒出來一個未婚妻?
這不是害人嗎!
到時候朱元璋要殺他,一查,喲,這小子還有個媳婦。
那老朱的性子能放過她?斬草要除根啊!方林瞬間就想通了這其中的利害關系。
他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垮了。
他看著朱標,拼命地搖頭。
“殿下,您誤會了,天大的誤會!”
“我可不是那種見色起意的人!真的!”
他生怕朱標不信,還舉起三根手指,就差對天發誓了。
“我之所以這么大反應,是害怕啊!”
方林看著朱標的眼睛,那眼神認真得不能再認真了。
“我是擔心陛下他老人家,以后想殺我的時候,會牽連到無辜的人。”
“那姑娘是無辜的,還請殿下發發慈悲。”
“幫我,把這門婚約給解除了吧!”
“陛下要殺,殺我一個人就夠了,別再搭上別人一條命了。”
朱標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沒想到方林在聽到這個消息后,第一個反應不是好奇,不是竊喜。
而是擔心連累別人!
這家伙雖然嘴巴毒,性子懶,一副滾刀肉的樣子。
可這骨子里,似乎并不壞。
朱標收起了所有的玩笑神色,他看著方林,認真地說道:
“方林,你的請求,孤明白了。”
“說實話,孤倒不是不想答應你。”
朱標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了一絲愛莫能助的表情。
“只是這個好消息之后的壞消息,就是你的那位岳父大人,現在已經找到宮里來了。”
“他指名道姓要見你,要帶你回家成親!”
“什么?”方林感覺自己的腦子徹底當機了。
岳父?找進宮里來了?還要人?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朱標,結結巴巴地問道:
“進宮?管陛下要人?這人誰啊?”
方林的眼睛瞪得比剛才還大。
“他膽子也太大了吧!不要命了?”
要知道,這里可是皇宮!
坐在那龍椅上的,可是殺人不眨眼的洪武大帝朱元璋!
別說進來要人了,就是誰敢在宮門口大聲喧嘩,都可能被當場拖下去砍了。
現在居然有人敢沖進宮里,跟朱元璋要他這個欽犯?
這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膽,還是腦袋被門夾了?
朱標看著他那副沒見過世面的震驚樣子,淡淡地說道:
“他的膽子一向很大,他叫藍玉。”
藍玉這兩個字很輕,卻砸在了方林的心頭。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干二凈。
藍玉?哪個藍玉?
應天府里,叫藍玉的或許不少。
但敢闖進宮里,跟朱元璋要人的藍玉。
只會有一個!
永昌侯,藍玉!
常遇春的小舅子,大明軍方的頂級大佬之一,未來的大將軍!
那個在歷史上因為謀反罪,被朱元璋下令剝皮實草,全家抄斬,黨羽牽連致死者,高達一萬五千多人的藍玉!
我的老天爺!我未來的老丈人是他?
方林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他腿一軟差點沒站穩,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他腦子里現在一片空白,只剩下幾個大字,在瘋狂地盤旋。
完了!
芭比Q了!
這下,是徹底死定了!
他原本還想著自己就是個小人物,死也就死了,一人做事一人當。
可現在呢?跟藍玉扯上關系了。
跟未來的藍玉案第一主角,成了翁婿關系。
這還怎么玩?這已經不是死緩了。
這是死刑立即執行,外加死后還要被挫骨揚灰,永世不得超生的節奏啊!
朱元璋要是知道了,他不僅知道未來,還跟藍玉是一家人。
那老朱會怎么想?
他會不會覺得自己這個穿越者,就是老天爺派來幫藍玉造反的?方林越想臉色越白。
朱標看著他那副失魂落魄的表情,心里暗暗發笑。
“方林,孤得提醒你一句。”
“我這位舅舅藍玉大將軍,他的脾氣非常差,在整個朝堂都是出了名的,等會兒你見到他可要好好應對。”
“千萬別像對孤一樣口無遮攔,不然……”
朱標的話還沒說完,方林卻突然抬起了頭。
他看著朱標那張真誠的臉,突然笑了。
那笑容帶著幾分自嘲,幾分無奈,和幾分看穿一切的了然。
“殿下。”方林的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懶散。
“你這就沒意思了啊。”
他往椅背上一靠,整個人又恢復了那副咸魚的樣子。
他看著朱標,慢悠悠地說道:
“什么祖上留下的婚約,什么岳父大人找上門。”
“這不明擺著,是您跟陛下爺倆一起唱的雙簧嗎?”
朱標臉上的表情微微一僵,方林卻沒停。
他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自己,又點了點朱標。
“不就是看我孤身一人爛命一條,不好控制嗎?”
“所以就給我安排個媳婦,安排個有權有勢的老丈人。”
“想讓我在大明有牽掛,有軟肋,以此來方便掌控我這個人。”
他翹起二郎腿,繼續說道:
“順便再通過這層姻親關系,把我跟您這位太子殿下,死死地綁在一輛戰車上。”
“我說的,對不對啊?”
方林說完就那么看著朱標,那眼神仿佛在說:
“演,你接著演。”
“我倒要看看,你還能怎么編。”
他把話直接挑明了,把朱元璋和朱標,那點藏在桌子底下的心思全都掀了出來。
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最后他看著臉色已經有些掛不住的朱標,懶洋洋地補上了一句。
“我說,殿下,咱們能真誠點嗎?”
“你們這套路也太明顯了吧!下次安排能不能專業點?”
“演都不帶演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