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吾山千里之外，一片荒蕪的山嶺間，罡風凜冽，吹得山巔僅存的幾株古松嗚嗚作響。
劍塵一襲青衫，負手立于峰頂，遙望東方天南方向，衣袂隨風輕揚，神情平靜無波。
忽然，他眉頭微動，目光轉向西北方向。
以他化神期的強大神識，輕易便捕捉到兩道正快速接近的氣息。
其中一道他頗為熟悉，正是剛剛分別不久的向之禮；
另一道則陌生許多，氣息陰冷晦澀，帶著濃郁的魔道韻味，修為亦是化神初期，比向之禮要略微弱上一絲。
“是風老怪，還是呼老魔？”
劍塵心中念頭一轉，便已大致猜到來人身份。
如今人界殘存的化神老怪就那么幾位，能在這時與向之禮聯袂尋來的，多半是為了昆吾山中之事，或者說，是為了那渺茫的飛升之機。
他索性停下遁光，就在這荒山之巔靜候。
不過盞茶功夫，天際兩道遁光一前一后飛射而至，光芒收斂，現出兩人身形。
當先一人正是白發小老兒模樣的向之禮，腳踏那只標志性的巨大玉盤，臉上帶著慣有的和善笑容，只是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落后半步的，則是一名身著灰色長袍的老者，面容枯槁，眼窩深陷，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陰寒氣息，正是天魔宗那位兇名赫赫的化神老祖——呼慶雷，人稱呼老魔。
兩人落定，向之禮率先拱手，口稱：“劍師叔?！?/p>
這一聲稱呼，讓旁邊的呼老魔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
他渾濁的老眼在劍塵身上迅速掃過，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以他化神初期的修為，竟有些看不透眼前這青衫修士的深淺，只覺對方氣息淵深如海，看似平和，卻隱隱給他一種極強的壓迫感。
更讓他驚疑的是，向之禮這老狐貍，何時竟有了這樣一位“師叔”？
此人神通手段，當真深不可測，看來昆吾山中那些傳聞，多半是真！
呼老魔心中念頭電轉，面上卻不敢有絲毫怠慢。
連向之禮都恭敬執晚輩禮，他哪里還敢托大？
當即也收斂了平日在大晉說一不二的霸道氣焰，同樣拱手，聲音沙啞卻透著恭敬：“在下呼慶雷，見過劍前輩?！?/p>
劍塵微微頷首，目光平靜地掠過兩人：“向師侄，呼道友。二位專程追來，想必不是只為打個招呼?！?/p>
向之禮與呼老魔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那抹渴望與忐忑。
對于他們這些壽元將盡、困守人界數千年的化神修士而言，什么宗門霸業、法寶傳承都已如過眼云煙，唯一能牽動心神的，便是那通往更高界面的渺茫希望。
向之禮深吸一口氣，語氣鄭重：“師叔明鑒。我二人冒昧追來，確實是為了……那逆靈通道之事。”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不知師叔在昆吾山中，可曾發現與上古飛升之路有關的線索？”
呼老魔雖未開口，但那雙深陷的眼眸卻死死盯著劍塵，枯瘦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曲，顯示出內心的緊張。
劍塵對他們的來意早有預料，聞言并不意外，淡淡道：
“逆靈通道，確有其事，乃上古修士飛升靈界所辟捷徑。只可惜，上古魔劫之后，天地劇變，昆吾山封印數萬年，那通道早已崩塌消散，不復存在?！?/p>
短短兩句話，卻如同冰水澆頭，讓向之禮與呼老魔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下去，面色也蒼白了幾分。
尤其是呼老魔，他壽元比向之禮更少，近些年已能清晰感受到肉身與神魂的緩慢腐朽，對飛升之機更為渴求。
此刻希望破滅，饒是他心志堅毅，也不禁感到一陣眩暈。
向之禮嘴唇翕動，似乎還想追問什么，卻見劍塵話鋒一轉：
“不過，通往靈界的路徑，并非只有逆靈通道一條?！?/p>
峰頂呼嘯的罡風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向之禮猛地抬頭，呼老魔更是下意識地上前半步，聲音因激動而有些變調：“前輩此言當真？還請前輩明示！”
“靈界與此界之間，空間壁壘并非處處渾厚。在某些特殊區域，或因上古大戰遺留的空間動蕩，或因兩界法則相互滲透，會形成一些相對薄弱的‘空間節點’?！?/p>
劍塵緩緩道，“這些節點極不穩定，遍布空間裂縫與亂流，兇險萬分，遠非穩固的逆靈通道可比。但若能尋到，并擁有足夠實力護身，未嘗不是一條九死一生的險路?！?/p>
九死一生！
這個詞非但沒有嚇退兩位化神老怪，反而讓他們眼中重新燃起熾熱的光芒。
對于他們而言，有路可走，哪怕希望再渺茫、路途再兇險，也勝過在人界坐等壽元枯竭、化作枯骨！
“空間節點……空間節點……”
向之禮喃喃重復，枯瘦的手掌緊握成拳，指節發白，“敢問師叔，可知這些節點大致方位？或有何尋找線索？”
劍塵搖了搖頭：“上古記載大多殘缺，具體方位，我亦不知。”
見兩人臉上再次浮現失望，劍塵略一沉吟，道：“此事，或許需落在銀月身上?！?/p>
“銀月？”向之禮一怔。
“不錯。她本是靈界銀月狼族公主分魂所化，主魂更是與瓏夢一體，曾為靈界妖妃，地位尊崇。”劍塵解釋道，“如今她記憶殘缺，待其恢復部分，尤其是關于玲瓏的記憶，或許能憶起一些靈界與此界連通的秘辛，包括那些空間節點的可能方位?！?/p>
原來如此！
向之禮與呼老魔恍然大悟，心中既慶幸又急切。
慶幸的是終于有了一絲切實的線索，急切的是不知要等到何時。
呼老魔眼珠一轉，忽然從懷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龍眼大小、通體殷紅如血的珠子，表面光滑溫潤，內里似有血光流轉，散發出淡淡的血腥氣與奇異的靈力波動。
“前輩，”
呼老魔雙手捧上血珠，語氣異常懇切，“此珠乃晚輩以自身精血與一縷分神祭煉而成，與晚輩心血相連。前輩且收下，若有關乎空間節點的消息，或有用得著晚輩之處，只需捏碎此珠……”
“無論晚輩身處人界何地，立生感應，定當以最快速度趕到前輩面前，聽候差遣！”
呼老魔這番姿態放得極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