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憐、姜純熙。
以及能單開一行的安樂公主。
三大豪杰正分別兵分三路從各處動身,前往放榜之處去尋楊安蹤跡。
剛從家出門。
坐在馬車上的楊安,冥冥中感到一陣心悸,后背發(fā)麻,整個人如坐針氈。
涌起一股大難臨頭之感。
總感覺藥丸。
怎么回事,難道我落榜了?
楊安皺著眉嘀咕,又立刻否定,“不可能落榜,且不說我寫的詩詞文章,都是五千年文學(xué)史上最頂級的一批,就算考官眼瞎,肚子里沒有半點(diǎn)墨水,憑我跟公主的關(guān)系,也不可能讓我落榜!”
“科舉肯定沒事,所以這預(yù)感是咋回事?”
楊安極為不解。
坐在馬車另一邊的楊寧李巖。
夫妻兩人昨夜緊張的一夜沒睡,都掛著一對黑眼圈,這會見楊安臉色突然不太好看,還以為楊安壓力太大害怕落榜。
楊寧攥著袖帕安慰道:“二郎別緊張,沒考中就沒考中,姐姐姐夫都不怪你!你今年才剛滿十八歲,武者長壽,三年考一次,你這輩子最少還能考二十回,總有一次能中!”
楊安:……
雖然話都是好話,但聽著怎么那么別扭,總感覺姐姐在陰陽怪氣自已,可他沒沒證據(jù)。
跟楊寧坐在一起的李巖也點(diǎn)頭附和。
“是的二郎你姐說得對,你現(xiàn)在已是五等大夫,不算朝廷賞賜的金銀,只田產(chǎn)都足夠夠蓋三四個莊子,每年進(jìn)項(xiàng)也夠你祖孫三代衣食無憂。”
“反正不愁吃穿,科舉這東西考不上就慢慢考,就當(dāng)是給自已找個事做。”
楊安:……
他懷疑姐夫也是在諷刺自已。
這些天楊安已經(jīng)說過好幾次,他這次絕對能中榜,但因?yàn)橐皇住对佈芬呀?jīng)徹底透支了楊安的科舉信用。
就算楊安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麒麟才子。
兩人還有點(diǎn)不太相信,楊安不想跟李巖、楊寧多辯,反正再過幾個時辰就放榜的時候。
到時候一切自見分曉。
馬車剛走出萬壽坊街口,楊安等人就見里正一家孫子李大寶坐在牛車上,也往城里看著去看榜的。
里正跟楊安李巖打了個招呼。
換作平時。
李老太太見了楊安一家,定要堵著嘲諷幾句,可這次不一樣,萬壽坊不大楊安昨天封五等大夫的事,早傳遍了。
萬壽坊多少年沒出過那么高的爵位了。
里正得知消息后與有榮焉。
將埋在后院老酒挖出來一壺狂飲。
而同樣得知消息的李老太太則嚇得一夜沒睡,生怕楊安記恨她從前的嘲諷,找她麻煩。
怕的躲在被窩里,蒙著頭抹眼淚。
遠(yuǎn)遠(yuǎn)看到楊家的馬車,李老太太拉著李大寶鉆進(jìn)牛車,頭都不敢往外露。
直到里正跟他們打完招呼。
楊家馬車走遠(yuǎn)她才松了口氣。
趕車的里正才打趣老伴:“你平時不是最看不上楊家姐弟嗎?碰見就要說人家兩句,怎么這回不敢露頭了?”
李老太太老臉一紅嘴硬道:“不就是個五等大夫嗎?有什么神氣的!老身一點(diǎn)都不稀罕!”
她抱緊全部的希望李大寶道:“咱們家大寶有宰輔之才,馬上就要放榜了,大寶一定能考上案首。到時你就看吧,看楊家這對姐弟遇到咱們,怎么灰溜溜的躲著我們。”
里正:……
瞥了眼在悄悄舔鼻涕的大孫子,他嚴(yán)重懷疑自家老伴可能是癔癥了。
馬車搖搖晃晃。
很快載著楊安一家駛進(jìn)云州內(nèi)城。
放榜的地方選在城中湖旁的一處大園子里,這里能容納萬人,方便眾多一同看榜。
隆冬臘月,湖上結(jié)著冰。
園子里落著霜雪,雖然不如春夏瑰麗,但也自有一番美景,不過烏泱烏泱的學(xué)子們,心中只有金榜題名四個字。
可惜了這上好的景色沒有心思欣賞。
有武侯衛(wèi)維持秩序。
園子里人雖然眾多,但井然有序。
門口守著維持秩序的是李巖手下小旗官候遠(yuǎn),前天就是他幫楊安拿下陳烈。
楊安將這事告知李巖。
知曉他是個干才的人,李巖便把放榜現(xiàn)場的秩序交給了他。
候遠(yuǎn)也不負(fù)眾望處理的井井有條。
遠(yuǎn)遠(yuǎn)看見楊安一家,守在門前的他殷切跑過到李巖身前,就要抱拳行禮:“見過參軍!”
“不必多禮。”
還沒等他拜在,李巖伸手扶住他,笑著道:“我今日沒穿官服,不用行禮。”
今天是楊安的大事。
李巖將這個月里唯一的一天休沐用在了今天。
候遠(yuǎn)連忙應(yīng)下而后湊近道:“大人,小人知道今天是小郎君看榜的日子,已在園子里留了位置,您的馬車不用排隊(duì),我這就找人幫您直接停到里頭去。”
李巖微微皺起眉頭,“候遠(yuǎn)你記住,越是當(dāng)官,就越要守規(guī)矩,上行下效,如果制定規(guī)矩的人都不能遵守規(guī)矩,那就沒有人會遵守了。”
說完他牽著馬車走到隊(duì)伍最后面。
又對侯遠(yuǎn)道:“把預(yù)留給我的位置讓給其他先到的馬車,我排隊(duì)就行。”
李巖說話的聲音不大。
但周圍人多密集。
不少圍觀的才子都聽到了,頓時竊竊私語起來:“如今這個世道還有這樣的官嗎?這云州司法參軍怕是裝模作樣吧?”
“放屁!你去云州城里打聽打聽,這位李參軍可是難得的好官!自從他來,武侯衛(wèi)吃飯都給錢,城門外施粥的粥里都沒沙子了!”
“居然給錢,那確實(shí)是好官!”
楊安聽著這些話,抬起肩膀撞了撞李巖,擠眉弄眼道:“姐夫,有沒有暗爽?”
楊寧牽著滿滿也捂著嘴偷笑,不過沒有嘲笑的意思,有這樣一個正直的丈夫她也覺得很光榮。
李巖本就是正直的人。
剛才他那番話也全都是出自本心。
沒料到會引起議論。
老臉微紅咳嗽一聲掩飾尷尬,拿出青云樓的憑證遞給楊安道:“二郎,我跟你姐在這排隊(duì),昨天你老叔已經(jīng)在青云樓給你跟貴真訂好雅間。”
“你老叔一家本就住在內(nèi)城,想來貴真已經(jīng)到了,你快過去吧別讓人家等久了。”
楊安道:“姐夫還有姐,你們不跟我同去?”
李巖笑著打趣道:“你們小兩口商量婚期,我們摻和啥?你快去吧!”
小兩口?
商量婚期?
楊安滿頭黑線,轉(zhuǎn)念一想這事確實(shí)適合單獨(dú)談,要是老叔跟姐夫都在反倒不好開口。
畢竟趙貴真怎么樣無所謂。
傷了跟老叔之間的感情就不好了。
楊安點(diǎn)頭道:“那我先走了。”說罷,他朝著不遠(yuǎn)處的青云樓走去。
青云樓開在園子中間。
樓里隔出的雅間,窗戶剛好對著朝廷放下的金榜,坐在雅間里的學(xué)子,不用擠在廣場上人群里,就能第一時間看到自已的排名。
而且“青云”二字取“平步青云”之意。
名字吉利,位置又好。
青云樓雖然平日里生意一般,但每到放榜日,這里的雅間,尤其是二樓三樓的雅間便會被權(quán)貴子弟、云州大戶爭著拿重金預(yù)訂,尋常人根本訂不到。
楊安剛走進(jìn)青云樓。
外面的冷風(fēng)就被擋在門外,樓內(nèi)暖意融融,他放眼望去,滿眼皆是精美的擺件,腳下踩在繡著青云紋樣的地毯上。
腳感綿軟,仿佛踩在云端。
店里的小廝見楊安氣宇不凡,連忙迎上來,“老爺房間已經(jīng)滿了,可有預(yù)訂?”
楊安遞過姐夫剛才給他的憑證。
小廝驗(yàn)證后滿臉堆笑道:“公子這邊請,您訂的雅間在二樓,小的這就領(lǐng)您過去。”
很快兩人找到趙斌提前訂好的雅間。
待到地方后。
楊安隨手拿了碎銀子打賞小廝。
等小廝千恩萬謝地退下。
他抬手敲響了房門,里面?zhèn)鱽砟_步聲。
隨著“吱呀”一聲房門打開,楊安看到開門的是一位從來沒見過的丫鬟。
那丫鬟卻認(rèn)識他。
恭敬有禮道:“楊郎君里面請,夫人小姐都在等著您。”
夫人?
趙嬸娘也在?
楊安想著跟那大丫鬟走進(jìn)房間,香暖的雅閣里點(diǎn)著茶爐,然后他果然看到茶爐旁坐著趙夫人、趙貴真。
還有趙貴真的貼身丫鬟小翠服侍在旁。
自楊安在萬家坊幫趙斌出了惡氣。
又憑著小小年紀(jì)當(dāng)上五等大夫后。
趙夫人雖覺得他不如崔文彥,卻也對他刮目相看,沒了先前鼻孔朝天的模樣。
等楊安進(jìn)到里屋。
她立馬熱切地站起身迎過去,拉著楊安的手腕笑道:“二郎來得這么早!怎么就你一人?你姐姐姐夫沒跟著一起上來坐坐?”
“見過嬸娘。”
“姐姐姐夫想讓我跟貴真單獨(dú)聊聊。”楊安實(shí)話實(shí)說。
這話一出。
趙夫人臉色頓時一僵。
今天她本是陪趙貴真來給楊安退婚的,怕楊安受不了打擊鬧出笑話,本原想留在這里打圓場。
可楊安這么說李巖、楊寧都沒來。
她再待著也不合適了。
趙夫人僵硬地笑了笑,點(diǎn)頭道:“確實(shí),你們年輕人該好好聊聊。”
“黃鶯咱們走。”
趙夫人轉(zhuǎn)頭喊自已的貼身丫鬟準(zhǔn)備離去,離去前又忍不住補(bǔ)充一句,“二郎啊,貴真要是有什么不對的地方,你多包涵,別放在心上。”
包涵?讓我包涵趙貴真什么?
俗話說得好聽話聽音,楊安思索一瞬明白了趙夫人的弦外之音,趙貴真今天估計(jì)也是來退婚的。
對于退婚這事。
楊安原本對老叔還是有些虧欠的。
既然嬸娘跟趙貴真也是來退婚的,他倒徹底沒了顧慮,爽朗應(yīng)道:“放心便是。”
趙夫人還想再說些什么。
可看著楊安那張?zhí)谷坏男δ槪挼阶爝呌盅柿嘶厝ィ稽c(diǎn)點(diǎn)頭,帶著丫鬟沈娘轉(zhuǎn)身走出房間。
關(guān)門時。
她最后看了一眼屋里的楊安與她女兒。
趙夫人心里莫名有些難受,隱隱透著悔意,走出青云樓時她嘆了口氣,對身邊的貼身大丫鬟黃鶯道:“黃鶯,我是不是錯了?若我早聽老爺?shù)脑挘嘈哦烧嬗斜臼拢乾F(xiàn)在貴真跟二郎,是不是也挺般配的?”
那黃鶯哪敢多言。
這會要是多嘴了,給出什么建議。
說不定日后等主子真的后悔了,就會甩鍋道自已頭上,一句“都怪你這奴才在我耳邊亂嚼舌根”然后直接亂棍打死。
黃鶯低著頭不吭聲。
趙夫人抿抿嘴,自顧自繼續(xù)道:“貴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那丫頭的心思,騙得過別人,騙不過我,昨天她雖然嘴上說誓死不嫁楊安,可她心里到底還是念著楊安。”
說著,她又搖了搖頭。
壓下那些許的悔意道:“事已至此,想這些也沒用。崔公子是刺史家的二公子,崔家在云州獨(dú)大一手遮天,楊安再好,不過是個剛封的五等大夫,哪里比得上崔家的勢力?”
“馬上就要放榜,崔公子還會考中案首。”
“貴真嫁去崔家,她才能享受更安穩(wěn)、更富貴的日子,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這沒錯。”
……
說起來今天放榜。
青云樓該是人滿為患才對,可這樓里除了一樓二樓坐滿,三樓的包間竟幾乎全空著。
唯有正中央風(fēng)景最好。
裝潢也是最富麗堂皇的雅間里,坐著一位身著紅裙面容精致的絕美女子。
不是安樂公主,又是何人?
阿竹、阿菊等幾個女官輪流伺候在她身前,削水果的削、倒茶水的倒茶。
安樂公主半倚在軟椅上。
饒有興趣的翻看著楊安為她手抄的《白蛇傳》, 沒看兩頁,敲門聲響起。
阿蘭那么快就回來了?
安樂公主勾起嘴角,合上《白蛇傳》收回懷里,拿捏好儀態(tài),板板正正坐起身道:“進(jìn)來。”
阿蘭推門走進(jìn)。
秦裹兒看去,見進(jìn)門的只有阿蘭一人,身邊壓根沒有楊安的影子,她疑惑:“不是讓你去請那狗東西了嗎?人呢?”
阿蘭道:“回公主,郎君這會有點(diǎn)事兒,奴婢不太好出面去請……不知該如何處理,特來請您定奪。”
那狗東西能有什么事?
安樂公主更奇怪了,“他現(xiàn)在干嘛呢?”
“公主可還記得,郎君有…有個未婚妻…”阿蘭小心試探。
未婚妻?
別說安樂公主還真有點(diǎn)忘記了。
自負(fù)到極點(diǎn)的她從來沒把楊安又未婚妻的事放在心上,此時想起來她依舊不甚在意,“那個趙什么真不是不守婦道,跟那崔什么有茍且嗎?難不成那狗東西還想跟她在一起?”
阿蘭不敢說話。
秦裹兒:?
室內(nèi)的溫度開始驟降,阿菊、阿竹、阿梅三位服侍在近前的女官,瑟瑟發(fā)抖。
秦裹兒道:“怎么回事?”
阿蘭額角開始流汗了,不敢隱瞞如實(shí)將事情說了出來,“奴婢剛才找到郎君的姐姐姐夫,請郎君來青云樓一敘。”
“然郎君的姐夫說。”
“郎君此刻在這青云樓里,跟他的未婚妻趙貴真,商…商談嫁娶之事…暫時不能前來…”
嫁娶?
安樂公主笑得很是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