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北方呆立原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內心猶如翻涌的江海,久久難以平息。
老婆婆那撕心裂肺的哭聲,如同鋒利的刀刃,一刀刀割在他的心上;而兩個小姐妹無助中又透著堅強的眼神,更像是一記記重錘,不斷敲擊著他靈魂的深處。
只待身旁跟隨的趙玫遞來手紙時,路北方才如夢初醒,接過紙巾,輕輕拭去眼角的淚水。
隨后,他深吸一口氣,然后緩緩伸出雙手,扶住老婆婆那因過度悲痛而微微顫抖的身軀,聲音溫和而堅定:“阿婆,您請放心,這件事情,政府絕不會坐視不管的。您就放心吧!”
緊接著,路北方將溫暖的目光投向小姐妹中的一人,并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眼中滿是鼓勵與疼惜:“小朋友,你們扶著奶奶回去吧。以后要是遇到什么困難,就找我們政府的工作人員,他們就是你們的堅強后盾。還有,你們一定要堅強起來,好好學習,將來爭取考個好學校,改變自己的命運。”
說完,他緩緩松手,目光追隨著小姐妹攙扶著老婆婆慢慢離去,直到她們消失在醫院停車場的盡頭。
直至兩姐妹扶著奶奶走遠,路北方才收回目光,轉向旁邊的陸明哲和秦原縣委書記徐楠楠,神色嚴肅地說道:“馬上安排人,給這個家庭提供必要的幫助吧。兩個孩子肯定還在上學呢!必須盡快讓她們復學,不能讓她們因為這次事件而耽誤了學業。而這奶奶年紀這么大了,以后就暫時別讓她來醫院了,這環境,她來一次,肯定傷心一次。”
陸明哲和徐楠楠點頭應允后,路北方在這一天里,在金原市、秦原縣幾級干部的陪同下,馬不停蹄地前往秦原縣人民醫院和秦原縣中醫醫院,看望那些受傷的礦工。
每到一處,他都詳細詢問傷者的病情和治療情況,鼓勵他們先放下心中的包袱,全力配合治療。
當然,路北方此行也沒有忘記慰問那些日夜奮戰在救治一線的醫護人員,以及秦原縣的干部和志愿者們。
他緊緊握著他們的手,滿懷感激道:“這起事件,最辛苦的還是你們。你們盡最大的努力,救治傷者,給他們最好的治療;也盡心盡力地幫著做家屬的工作,你們是這場災難中最可愛、最可敬的人,你們才是秦原縣的英雄!”
在調研走訪結束后,路北方還在秦原縣召開了一場座談會,與當地干部、醫生、救援人員、群眾代表、死傷者家屬一起,深入討論事故的處理和后續發展問題。
死傷者家屬們紛紛發言,有的提出要必須限定日期,落實賠償金。也有的提出要加強對受傷礦工及家屬的心理疏導,幫助他們走出心理陰影;有的建議加大對普法宣傳的力度,以后進入礦區的工人,必須先提前學習相關法律法規……
路北方耐心地傾聽著每一個人的發言,不時與大家交流互動,現場討論氛圍十分活躍。
他時而點頭表示贊同,時而低頭沉思,仿佛在將每一個建議都深深烙印在腦海中。
座談會結束后,路北方召集金原市和秦原縣的相關人員,對討論會上提出的建議和問題,進行細致的梳理和分析。他要求各部門根據實際情況,制定詳細的工作方案,明確責任分工和時間節點,確保各項工作能夠有序推進。
而在這過程中,當眾從討論到安撫資金問題時,路北方的眉頭不禁緊鎖起來,神色也變得異常凝重。
目前,汪遠房那被查封的金礦以及一處煤礦的采礦權,僅拍賣了6500萬元。加上省里、市里和縣里籌措的1.8億元,雖然勉強落實了亡者每人100萬元喪葬費的承諾,也還清了兩家醫院的部分欠費。
但是,后續還有50余名礦工的治療仍在繼續,資金缺口像一塊沉甸甸的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讓人喘不過氣來。
路北方深知,資金問題不解決,后續的治療就成問題。而且,因這次事件,秦原縣財政已經墊付了太多資金,若是沒有資金補充,這小小縣城的各項工作都將舉步維艱。
這天下午,坐在金原市回省城的高鐵上,路北方靜靜地望著窗外,陷入深思。
窗外,廣袤的大地鋪展在眼前,金原與秦原,不愧是聞名遐邇的煤鄉。連綿起伏的山巒,像是被歲月刻滿了滄桑的皺紋,裸露的巖石和稀疏的植被,在夏日熾熱的陽光下,透著一種難以言說的蒼涼。
遠處,一座座煤礦井架矗立著,如同鋼鐵巨人般,沉默而堅毅地見證著這片土地的興衰。偶爾能看到拉煤的貨車,拖著長長的尾巴,在蜿蜒的公路上緩緩行駛,揚起一路塵土。
那塵土,在陽光的折射下,形成一道道黃色的煙霧,模糊了周圍的景象,仿佛給這片土地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面紗。
而且,路北方也注意到了,河西省的夏天,與浙陽老家那溫潤與靈動的夏天截然不同。浙陽的夏天,是青山綠水間的蟬鳴陣陣,是碧波蕩漾的湖面上荷花綻放的芬芳,是微風拂過稻田時涌起的層層綠浪。
而這里,干燥的空氣仿佛能吸走人身上的每一絲水分,熾熱的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灑在大地上,讓人感覺仿佛置身于一個巨大的蒸籠之中。
地形上,浙陽多的是江南水鄉的婉約,小橋流水,阡陌縱橫,處處透露著精致與細膩;而金原和秦原,則是粗獷豪放的北方風格,山巒起伏,溝壑縱橫,大自然在這里留下了它最原始、最狂野的印記。
路北方在心里,也不由自主地將這片土地上的百姓與家鄉的鄉親進行了對比。這河西的百姓,就像這漫山遍野的野草,在這片貧瘠而又充滿挑戰的土地上頑強地生存著。他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用自己勤勞的雙手,在這黑色的金子上書寫著并不富裕的生活篇章。
他們是守著金礦、鐵礦、煤礦,富豪遍地。
但老百姓的日子,卻依然很苦。
想到這里,路北方的心里不禁涌起一股酸楚和無奈。
就在這時,路北方感覺自己包里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路北方回過神來,從口袋里掏出手機,看到屏幕上顯示著一串很長的別樣號碼。
他微微一愣,當即明白,這是白柳或者白楊在用加密號段聯系自己。
路北方隨即按下接聽鍵,輕聲說道:“喂?”
“路省長,我是白楊。”電話那頭傳來白楊沉穩而急切的聲音,即便隔著電波,路北方也能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女性溫婉氣息。
“白楊,你好。”路北方輕聲回應,身體不自覺地坐直,眼神也變得專注起來。
“我有些工作要向您匯報,您方便嗎?”白楊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試探。
路北方環顧左右,見左邊就坐著省公安廳廳長謝清明,此時他正閉目養神,車廂里安靜得只能聽到高鐵行駛時輕微的“哐當”聲。
而且,路北方心知謝清明為人正直、一心為公,對自己也極為信任,無須防備。
于是,他當即便應道:“沒事,有事你說。”
“路省長,我剛得到消息,我們的人在墨爾本與逃在那邊的汪遠房碰頭了。”白楊開始詳細匯報,聲音沉穩而清晰,“我們勸他回國自首,跟他講明了國內的法律政策,告訴他只要主動回國接受調查,在量刑等方面會從寬處理。而且我們也跟他強調了,逃避不是辦法,只有面對,才能解決問題。”
“他的態度呢?”
“任我們怎么勸說,他理都不理,態度極其囂張。”白楊嘆了口氣,繼續說道,“他倚仗自己是澳籍,相當抵觸,還說我們根本拿他沒辦法,他不會回那個華夏來受審,并讓我們別再白費力氣。”
路北方臉色瞬間陰沉下來,眼神中閃過一絲凌厲的光芒。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住心中的怒火道:“汪遠房這是被利益沖昏了頭腦,以為躲到國外就能逃避法律的制裁,簡直是癡心妄想。他難道不知道,無論他逃到哪里,我們都會想辦法抓他回來嗎?”
“路省長,我們當時也跟他強調了這一點,可他根本聽不進去。”白楊擔憂地說道,“他還揚言說如果再糾纏他,他就聯系澳洲當地政府,狀告我們對他造成騷擾和威脅。”
路北方一聽這話,真是氣笑了,笑容里卻滿是冰冷與嘲諷:“他倒是會倒打一耙,還想著狀告我們?他也不看看自己犯下的那些罪行,洗錢出去,故意貸款跑路……這樁樁件件,都是對法律和人民利益的嚴重踐踏。他以為在澳洲有了所謂的庇護,就能無法無天、顛倒黑白了?真是可笑至極!”
白楊在電話那頭嘆了口氣,說道:“路省長,現在情況確實棘手。他在澳洲有一定的社會關系,還聘請了當地知名的律師,擺出一副要跟我們死磕到底的架勢。我們擔心,若是他尋得澳洲政府庇護,不僅難以將他引渡回國,還可能在國際輿論上造成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路北方眉頭緊鎖,仿佛兩座沉重的小山壓在額頭。他的手指不自覺地輕輕敲打著座椅扶手,那有節奏的敲擊聲,如同他此刻內心急促跳動的心跳。
他腦海中不斷閃過秦原縣那些受傷礦工痛苦的面容,那些家屬絕望的眼神,還有秦原縣財政那岌岌可危的狀況。這一切,都是汪遠房這個罪魁禍首造成的,而他卻躲在國外逍遙法外,還如此囂張跋扈。
路北方心中涌起一股強烈的憤怒和不甘,他深知,如果不能將汪遠房繩之以法,就無法給秦原縣的百姓一個交代,也無法維護法律的尊嚴和正義的權威。
在沉思片刻后,路北方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咬著牙,帶著幾分狠厲低聲道:“實在不行,你們就想辦法,將他做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