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營馬廄之外,密林之中。
當扶蘇扶著韓信,兩人并肩從那片狼藉中走出來時。
那十名殺氣騰騰、早已等得心焦如焚的百夫長親衛,全都愣住了。
他們看到了什么?他們的漢王,扶蘇,滿面春風,龍行虎步。
而在漢王身邊……竟跟著一個……一個滿身污泥、衣衫襤褸、渾身散發著馬糞味的乞丐?!
“漢王!”親衛隊長大驚失色,一個箭步沖上前來,將扶蘇護在身后,手中的橫刀“鏘”一聲出鞘,對準了韓信!“您沒事吧?!這……這人是……”
他看清了韓信那張臉。面黃肌瘦,嘴唇干裂,頭發亂得跟雞窩一樣。
唯一不同的,就是那雙眼睛!那雙眼睛,亮得嚇人!亮得仿佛有火焰在燃燒!
“放肆。”扶蘇按住了親衛隊長的刀。“不得對大將軍無禮。”
“什么?!”十名親衛,如遭雷擊!“大……大將軍?!”
“他?!”他們臉上的表情,從擔憂瞬間變成了錯愕和荒誕!
扶蘇沒有解釋。他轉過頭,看著那馬廄里跪了一地、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的楚軍士卒。他淡淡地開口:“傳我王令。”
“漢武卒,全軍出動。”
“踏平此營!”
他不是來潛入的。他是來搶人的!“喏!!”……
一個時辰后。當扶蘇帶著韓信,以及那一萬漢武卒精銳,返回到上郡大營時。
整個大營,四十萬大軍,徹底炸了!
“怎么回事?漢王不是去巡視了嗎?怎么帶回來一個乞丐?”
“我……我沒看錯吧?漢王竟與那乞丐并肩而行?!”
“那人是誰?!滿身污泥,連漢王的王袍都弄臟了!”
四十萬人的目光,匯聚成了一片震驚的海洋!
而當扶蘇牽著那個乞丐的手,一路走上了中軍帥帳時。蒙恬,以及麾下那數十名身經百戰的秦軍宿將,全都迎了出來。
當他們看清扶蘇帶回來的“人”時。即便是蒙恬,這位見慣了風浪的上將軍,也懵了。
“漢王……”蒙恬的目光在那乞丐身上停留了足足三秒,才艱難地移開。
他壓低了聲音,滿臉的不可思議:“您……您這七日,就是去找他了?”
他本以為,漢王七日不歸,是去尋訪什么隱世高人,是去請什么兵法大家。可……可這……
扶蘇笑了。他知道,這一關是必須要過的。
他松開韓信的手,獨自一人走上了帥帳前的點將臺。
他看著臺下。看著蒙恬,看著那幾十名宿將。看著那黑壓壓、望不到盡頭的四十萬大軍!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如洪鐘大呂,傳遍了整個上郡!“諸位將士!”
“我大漢的兵仙!”
“我扶蘇的國士無雙!”
“我……”
“找到了!!”
他的手,猛地指向了臺下,那個依舊滿身污泥、卻站得筆直的韓信!
“……”全場死寂。那四十萬人的嘩然,在這一刻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生生掐斷了!死寂!長達十秒鐘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隨即……“轟——!!!”一股比之前炸營還要恐怖十倍的喧嘩,沖天而起!
“什么?!”
“他?!”
“那個乞丐?!是兵仙?!”
“漢王瘋了嗎!!”
“我……我是在做夢嗎!讓一個馬夫,不,讓一個乞丐,當我們的國士無雙?!”
幾十名秦軍宿將全都傻眼了!他們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要多荒誕有多荒誕!
蒙恬的臉色“唰”一下也變了!他猛地上前一步,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顫抖:“漢王!!”
“不可啊!!”
“軍國大事,豈能兒戲!!”
他急了!他是真的急了!他可以接受扶蘇反手立漢!他可以接受扶蘇南下漢中!因為,那是戰略!
但是!他不能接受,扶蘇拿四十萬大軍的性命來開玩笑啊!!
“漢王!”另一名獨臂老將(秦軍降將)也“噗通”一聲跪下了,聲淚俱下:“末將知您求賢若渴!但……但這……這人來歷不明,身無寸功!您怎能……怎能……”
“怎能讓他當大將軍?”扶蘇替他說完了。
“是!!”蒙恬咬著牙,沉聲道:“漢王!軍中只認軍功!不認知遇!”
“您若執意如此,軍心必亂啊!”
“軍心?”扶蘇笑了。他看著臺下那群神情激憤、滿臉不服的將領。
他緩緩開口,聲音冰冷而不容置疑。“我意已決!”
轟!這四個字如同一座大山,狠狠地砸在了蒙恬等人的心口!霸道!不講道理的王道!
“傳我王令!”扶蘇抽出天子劍,劍指蒼天!“三日之內,于上郡城外,筑九丈高臺!”
“三日之后!”
“我,扶蘇!”
“要當著四十萬大軍之面……”
“筑壇!”
“拜將!!”
……
這三天。整個上郡大營都陷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的氛圍。漢王要筑壇拜將。拜的,卻是一個乞丐。
這件事成了四十萬大軍口中最大的笑話和疑云。
無數的將領去找蒙恬,請求他死諫。
但都被蒙恬擋了回去。
“漢王非我等可揣度。等。等三日后,看漢王到底要做什么。”
而韓信。則被扶蘇安置在了自己的帥帳之內。
沐浴,更衣,同吃,同住。
整整三天,扶蘇沒有問他一句兵法。
只是與他徹夜長談。
談的是天下。
談的是民生。
談的是未來。
韓信從最初的拘謹,到震驚,再到……狂熱!他終于明白了!這位漢王,他真的什么都懂!
三天后。
上郡城外。
一座九丈高的巨型高臺拔地而起!高臺之下,四十萬漢軍列陣肅立!
黑壓壓的鐵甲如同一片沉默的汪洋。
所有的士卒,所有的將領,包括蒙恬在內。
他們的目光都充滿了審視、懷疑,甚至是敵意。他們都在等。等那個乞丐滾上來出丑!
“吉時到——!”
“漢王登臺——!”
扶蘇一身玄色滾金龍紋王袍,手按天子劍,一步一步登上了高臺!他是王!是龍!是天命!他的氣場壓得四十萬大軍鴉雀無聲。
“宣——”
“大將軍,韓信,登臺!!”
“嘩——”人群再一次騷動了!來了!那個乞丐他真的敢來!
在四十萬道審視的目光中。
韓信一步一步走了出來。
他已經沐浴更衣。
他換上了一身嶄新的、卻沒有任何品階的普通盔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