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繁星點點,又是一年年關(guān),關(guān)中的天氣依舊很冷。
但天氣再冷,也不如侯君集的內(nèi)心冷。
離開大理寺牢獄后,沒有任何人來迎接他,空蕩的大理寺外,連個人影都沒有。
從他進入大理寺到出獄這三個月來,李世民從未關(guān)心過他一句。
……
北玄武門,索守武將左衛(wèi)禁軍周彪給帶了出來。
周彪有些意外的看著陳舟,拱手道:“郎將,找卑職有事嗎?”
雖然陳舟不在左衛(wèi),但對周彪有救命之恩,周彪依舊稱呼陳舟郎將。
“我有封信,可否代我送給高陽公主?”
周彪神色一愣,呆怔的看了一會兒陳舟,不得不開口提醒道:“郎將,我不知曉你和公主什么關(guān)系,但你這樣太危險了。”
“公主是陛下的愛女,她不會出事,可郎將你呢?你有家眷,有家人,若是你出事了,你讓你的父母高堂妻子孩子怎么辦?”
陳舟知曉周彪是關(guān)心自己,他微笑道:“你放心,我和高陽公主沒有什么。”
周彪道:“既然沒有什么,你這又是做什么呢?”
陳舟道:“為了一個朋友的承諾。”
“朋友的承諾?”
陳舟道:“是!”
周彪理解不了,在他的世界內(nèi)只有升遷降職和生死的利益關(guān)系,他不清楚什么樣的朋友,值得對方冒這么大的危險。
不過這何嘗又不是在說明陳舟的人格魅力呢?
周彪點點頭:“好!”
“不過周將軍好似有些懷疑我,我也未必能見到公主。”
陳舟道:“盡量吧,上次你我恩情還完了,這次我欠你一個恩情。”
周彪壓著手:“郎將哪里話?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多謝了兄弟。”
周彪點頭道:“那我不耽擱時間,我先走了。”
“好。”
等他走后,索守武壓低聲音對陳舟道:“大郎,我可是違規(guī)給人帶出來的,也違規(guī)讓你見人的。”
“你欠他一個恩情,不欠我?”
陳舟笑罵道:“你是我親兄弟,我和你這么見外?真要見外了你又不高興了。”
索守武哈哈大笑,和周彪不同,他只是笑著道:“成,總之你做啥,俺都支持你。”
“天色不早了,我早點回去,有人問詢,你想辦法幫我瞞住。”
“必須的。”索守武揮揮手。
……
天空上的星光越來越多,交相輝映,和縱橫交錯的太極宮,似乎形成一天一地的棋盤。
陳舟沒有第一時間回去,而是去了一趟太極宮外郭,大理寺外。
侯君集剛要闊步離開,旋即就聽到后方有人叫住了他。
他驚愕的回頭,旋即看到了陳舟,微笑道:“你小子怎么來了?”
陳舟道:“外面的人不曉得侯將軍今日出獄,我能知曉,所以便來迎一迎你,免得侯將軍覺得孤獨。”
兩人默默地并肩走在星空下,侯君集感慨道:“伯航,你覺得我做的是對是錯?”
陳舟搖頭:“這沒意義,已經(jīng)做過的事,事情也已經(jīng)過去了,不必再去糾結(jié)對錯。”
“侯將軍你不是和我分析過朝堂的各種風(fēng)波詭譎嗎?那你自己應(yīng)該也知曉,將未來的路走好,可比一直回顧舊路要好的多,不是嗎?”
侯君集聽后笑了笑,道:“知道你小子在勸我,怕我心態(tài)失衡,我還沒有那么小的度量。”
“知道你一片苦心了,成了,不用陪我了,這么晚了,你也早點回去。”
陳舟放下心來,拱手道:“侯將軍,那我走了。”
“我真的不愿看到將軍未來出任何問題,將軍對大唐的貢獻,所有人都看在眼中,所有人都佩服,已經(jīng)史書留名了,軍中那些將士都很感激你,還有將士們的家屬。”
“說實話,當(dāng)兵的能做到這種程度,還有什么不滿足的呢?”
侯君集笑道:“知道知道,你小子怎么越來越啰嗦了?在戰(zhàn)場上我看你殺敵從沒有一句廢話。”
“不一樣,他們是敵人,侯將軍是朋友。”
“中!這話我愛聽。”
“也好,我此番離開大理寺,兵部尚書的位置八成是做不下去了,可惜啊,你小子太年輕了,但凡年紀(jì)大點,我第一個給你推舉兵部尚書!”
“不過不著急,只要你未來不犯下什么大錯,穩(wěn)扎穩(wěn)打,一步一步的走,遲早能到兵部尚書的位置。”
“多謝后將軍謬贊,小子不敢當(dāng)。”
陳舟也沒有繼續(xù)打擾侯君集,他給侯君集留足了空白時間,讓他好好思考自己的未來。
畢竟……陳舟真的不愿意看到侯君集最后走向悲慘凄涼的結(jié)局,他不是李靖,一旦想不開,后果不堪設(shè)想。
侯君集望著陳舟離去的背影,眼中難得的露出一抹笑容,這小子真不錯,他是真的很欣賞陳舟。
就在陳舟走了沒多久后,后方又走來幾個人。
侯君集定睛看去,竟是當(dāng)朝太子李承乾。
“微臣參見太子殿下。”
李承乾小跑到侯君集面前,虛扶起侯君集,道:“侯將軍何須多禮?”
“孤知曉你受了委屈,知曉你今日出獄,所以前來送送你,也替大唐,替父皇給你道個歉。”
侯君集笑了笑,李世民不可能給他道歉,他比誰都清楚,這是太子自己的意思。
“多謝殿下,不必送了,侯某自己回去。”
李承乾嘆道:“孤都明白,也理解侯將軍的委屈。孤何嘗不是這樣呢?馬上要到年關(guān),父皇卻不讓我去祭祀,轉(zhuǎn)而讓魏王前去,孤這個太子,還算是太子嗎?”
“孤太理解將軍現(xiàn)在的心思,畢竟……咱們同病相憐。”
侯君集似笑非笑的看著李承乾,這家伙這點小心思,太急于表達自己目的的心思,侯君集豈能看不透?
和陳舟不一樣,陳舟來送自己,是不帶任何功利心和目的的,只是單純的來送自己,像是老友一樣……雖然他們認識的時間不長。
但太子是帶著目的來的,侯君集心里清楚。
“多謝太子殿下理解,也請?zhí)拥钕虏槐叵胩啵磥矶酄幦幦。吘鼓悴攀谴筇苹侍印!?/p>
“若是沒事,臣就先回家了。”
李承乾微微一愣,擠出笑容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