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源縣城,北門外,一條四馬官道直通遠(yuǎn)方。
盡管萬燈節(jié)已過去兩日,但城內(nèi)依舊有不少滯留的游客。他們刻意多等一天,本打算錯過眾人返程的高峰期離開,卻殊不知,與自己有同樣想法的人遍地都是。
所以此刻的北城門下,一片水泄不通。
為避免招搖和擁堵,江云帆是沿城西的小路,繞行到位于城外一里處的松埡路口。
官道在此處一分為二,一條向東通往凌州,一條向北出江南,途經(jīng)三大行省直指帝京。
路口的游人也不在少數(shù)。
即便江云帆已經(jīng)盡量低調(diào)了,但還是免不了吸引一大幫人的目光。
“那什么鬼東西那是?”
“不知道哇,從來沒見過,腳底下長輪子,還能馱著人在地上跑來跑去,當(dāng)真神奇!”
“好像是上面那小子在操弄,這玩意兒是什么新發(fā)明嗎?”
“我在京城都沒見過這樣的新發(fā)明,喂……兄臺,叫什么這個?雙輪走地犬莫非是?”
“……”
我嘞個雙輪走地犬喲!
江云帆都無語透了,這特么的叫電動車,是車!你可以說它是驢,但能不能告訴我哪里像犬?
盡管不服,但他顯然沒必要跟這些游人爭論個對錯。
只得默默回拒一個又一個的詢問,然后載著江瀅,躲到路邊的松木林里。
有人的地方就有商業(yè)。
在人群稍顯稀疏的路口兩側(cè),一些小販已經(jīng)擺好了攤子,主要售賣一些饅頭包子、干餅饃囊等易于攜帶,又方便保存的食物,叫賣聲不絕于耳。
多數(shù)游客接下來都是要跋山涉水行路千里的,故而這些東西算是剛需,生意極好。
不過江云帆沒有跟著去湊熱鬧,他步行來到邊角處兩座生意慘淡的攤位前,稱了二斤烤板栗,再買了些糖人糖水。
現(xiàn)在步入小康,也是吃上小零食了。
沒辦法,財神爺小姐給的一千兩銀子,雖只是銀票一張,放在兜里卻沉得可怕。
此外,江云帆這番還帶上了從程修齊手里贏來的那塊玉佩。畢竟鏡源縣地兒小,典當(dāng)鋪里的干瘦小老板未必識貨,所以他計劃著順道去一趟凌州城里的珍寶行,把這玩意兒給出手了。
順便趁著此行,把江瀅的病再給看一看。
“謝謝哥哥?!?/p>
接過江云帆遞來的糖人,江瀅直接伸出小舌頭開舔,一雙眼睛里不停閃星星。
時間緩緩流逝。
辰時一刻已過,墨羽方才騎著一匹大馬,“噠噠噠”趕到。
“時間觀念不行啊墨姑娘,要不看看現(xiàn)在太陽曬到哪了?”
墨羽一臉冷色:“我不姓墨?!?/p>
“隨你姓什么,既然遲到,回頭可得讓你家小姐扣月錢!”
“……”
墨羽不想回應(yīng),她確實沒料到城內(nèi)如此擁堵,若不是她身手敏捷、見縫插針,估計這會都還沒能出城。
當(dāng)然,她也不打算說明自己那點月錢無關(guān)緊要,只要跟在郡主身邊,就永遠(yuǎn)不愁沒錢花。
“走了,出發(fā)凌州!”
江云帆撂下一句之后,果斷啟動電動車,一陣風(fēng)馳電掣直沖遠(yuǎn)方。
那官道平整寬敞,電動車跑起來也快,一道殘影過后,引得一排排的游客扭頭目送。
江少爺自然也順理成章地收獲了一大票情緒值!
只是這些毫不相干,未來多半也沒有交集的路人,那獎勵倍率實在低得可憐,故而那一波波情緒值,以個位數(shù)居多。
饒是如此,江云帆的情緒值總額也再次突破了一萬點。
今日的系統(tǒng)商場已經(jīng)刷新,他繼續(xù)選擇鎖定那把84式的微型小手槍,使其售價降到了39000,假以時日必能拿下。
至于商城里其他的貨品,除了常規(guī)的油鹽醬醋,和兩只電燈泡外,還出現(xiàn)了一件怪東西!
【薄款微透黑絲襪(均碼),售價:1000情緒值】
在看見這玩意兒的第一眼,江云帆整個人是迷茫的。
拜托,系統(tǒng)大人,作為寄生在宿主體內(nèi)的外掛,你難道對宿主一點都不了解,不明白宿主需要什么,想要什么嗎?
我江云帆堂堂正人君子,來到這個世界,也只想享受生活,陶冶情操。
你不給我刷新點電視冰箱之類的,整個黑絲,我能用來干嘛?
【叮,兌換成功,扣除情緒值1000點!】
好吧,江云帆承認(rèn)。
他確實是來享受生活的,但誰說黑絲不是享受生活的一部分?
萬一哪天真的有需要,豈不是更享受?
他默默將那黑絲存入系統(tǒng)倉庫的最底角,隨后一臉正色地駕著電動車,呼嘯著向東而去。
……
江云帆的電驢兒,最大時速能夠維持在五十碼左右。
這與一般良馬的極限速度差不多。
但電動車不需要休息,馬匹可不行。故而墨羽總是被甩出老遠(yuǎn),每當(dāng)看江云帆兄妹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她就有一種落于人后的憋屈感。
她真懷疑這電驢兒,是江云帆用了什么邪術(shù)造就而成。
這一路急急緩緩,最終足用了半個時辰,方才抵達(dá)凌州城。
遠(yuǎn)遠(yuǎn)看見比鏡源縣高出將近二丈的巍峨城墻,江云帆腦海中一些熟悉的記憶被喚醒,并且情緒有些莫名的恍惚,想來應(yīng)該是原主與故土之間的共鳴。
近來凌州境內(nèi)并不太平,聽說有南濟(jì)的密探潛入,數(shù)量不少,已成組織。
故而要想從城門口通過,必須經(jīng)過層層盤查。
江云帆心里是比較擔(dān)憂的,畢竟身下這電動車對于古人來說,毫無疑問是天外來物。未知事物最易吸引注意,想要順利通過城門不被攔下,說實話概率不大。
“怎么不走了?”
就在他遠(yuǎn)遠(yuǎn)停下之時,墨羽騎馬從后方跟了上來。
她顯然是猜到了江云帆的顧慮,眼中浮現(xiàn)出一絲冷漠:“我有通行令,可隨意進(jìn)出江南各大城池,至于你,我不敢保證。”
江云帆也不怕,冷冷一笑回應(yīng):“我若入不了城,你也就盡不到職責(zé),那便等同違抗了你家小姐的命令?!?/p>
“……”
墨羽眉頭一皺,心有不爽,卻無力反駁。
她只得朝江云帆使了個眼色,隨后率先策動馬匹,徑直來到城門口。
江云帆緊隨其后,見墨羽掏出一塊令牌,與幾名守卒交談了幾句。
那些衛(wèi)兵頓時變得畢恭畢敬,紛紛讓開道路。
隨后一個個瞪大雙眼,又驚又疑地看著江云帆駕著電動車,緩緩從眼前駛過,隨即開始交頭接耳,面面相覷。
其中有幾名老兵,眼睛里的愕然都快瞪出來了。
“這等器具,怕是巧奪天工??!”
他們守了二十幾年的城,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怪東西!
江云帆也是盡量降低存在感,循著道路的邊緣往城內(nèi)駛?cè)ァ?/p>
可就在這時,城內(nèi)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站住!”
一列身披甲胄的衛(wèi)兵飛速出城,為首一人直接將戰(zhàn)馬一橫,攔住江云帆三人去路。
“我乃凌州城衛(wèi)偏將周堯,孫將軍有令,一切可疑之人,不論身份,一律攔下!”
隨著那人大手一揮,一眾兵士迅速圍攏。
江云帆抬頭看去,那領(lǐng)頭之人約莫三十多歲,一臉橫肉,策馬而來時下巴微揚,居高臨下的眼神中盡是厲色。
“周堯是吧?!?/p>
墨羽同樣策馬上前一步,視線落在對方臉上,冷聲開口,“你可知自己攔下的人是誰?”
“我管你們是誰!”
周堯目光一橫,“到了這里,是虎你給我趴著,是龍你給我臥著,在凌州地界,孫將軍就是天!”
“看來你們的孫將軍,很狂?。 ?/p>
“孫將軍是誰?”江云帆回頭詢問江瀅。
江瀅此刻似乎被嚇到了,臉色有些泛白,但還是小聲回答道:“是城衛(wèi)軍的統(tǒng)領(lǐng)孫玄,在凌州城內(nèi)權(quán)力很大,而且很不好惹!”
江云帆默默點頭了點頭。
在他的記憶里,大乾州郡采用的是軍政分立的制度。知府管政,總督管軍,在總督之下,便是各個軍團(tuán)的統(tǒng)領(lǐng)。
就在這時,江瀅忽然抬起頭來,一臉誠懇地望著周堯:“周將軍,我們不是可疑之人,我是城北江家的江瀅,這是我哥哥江云帆,此番是回來探親的?!?/p>
“江云帆?”
周堯神色一怔,但下一刻,嘴角逐漸泛起一抹譏笑,“就是那個被江老爺子幾棒子打得要死不活,然后被丟出家門的三少爺?”
“哈哈哈哈哈……”
一番嘲弄,引得眾守衛(wèi)哄笑不已。
周堯翻身下馬,邁步來到江云帆跟前,笑道:“我說江三少爺,這番從凌州出去以后……看來是沒少得到好寶貝啊!你身下這東西,恐怕不是大乾之物吧?”
江云帆也回以微笑:“周將軍說笑了,這玩意兒啊,就是我平日沒事搞的一點小發(fā)明,算不得寶貝?!?/p>
“是嗎?”
周堯忽然目光一寒,猛地將手一伸,直沖被江云帆握著的車把手。
江云帆見狀也明白了,對方之所以攔下他,估計就是為了強取豪奪。
他立馬松開右手,迎了上去。
“啪!”
兩人的手掌瞬間握在一起,相互僵持。
周堯微微一驚,他沒想到這個當(dāng)初在凌州城內(nèi)出了名的廢物,居然能有這樣的反應(yīng)。
想到這,他暗暗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打算讓江云帆知難而退。
畢竟他也是習(xí)武之人,雖然只是個剛剛踏入門檻的九品武者,但對付這種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大少爺,輕而易舉便能形成碾壓。
周堯自信滿滿。
可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就在下一刻,一股讓他完全無法抗衡的力量,突然在手上生成。
他雙眼一瞪,嘴巴無聲張大。
只感覺掌間傳來一陣巨大的壓迫感,壓得手指骨骼幾乎快要被斷開,原本打算動用的力氣,也根本就使不出來。
痛,太痛了!
手上的劇痛,再加上腦子里的震驚,讓周堯整個人懵在當(dāng)場。
怎么會這樣?
他怎么會捏不過一個人人唾棄的廢柴少爺!
【叮,震驚達(dá)成,來自周堯的情緒值:+48!】
江云帆也是沒想到,這年頭捏一捏都能賺情緒值。
不過他也是挺意外的,一顆強身健體丸,居然能讓力量產(chǎn)生如此之大的改變!那周堯好歹是一名武將,哪怕再菜,也應(yīng)該遠(yuǎn)勝于普通人。
可這一番對抗,江云帆發(fā)現(xiàn)對方根本就沒有反抗之力。
“啊啊……”
終于,在持續(xù)了許久之后,徐堯不受控制地叫出了聲。
為保顏面他連忙忍住,嘴上對著周圍兵士瘋狂下令:“快上,都給我上!把這小子給我拿下!”
一群士兵本來看見周堯痛苦的表情還很懵,接到命令立馬反應(yīng)過來,紛紛朝著江云帆圍攏。
墨羽見狀,兀自將懷中長劍拔出劍鞘……
但就在這時,城內(nèi)忽然響起一道呵斥:“都住手!”
眾人一愣,各自原地停下,而后轉(zhuǎn)頭看去。
只見一男子身著黑色華服,正騎著馬朝著這邊趕來,嘴里怒喝:“誰給你們的膽子隨便攔人!”
有人認(rèn)出對方,當(dāng)即大驚失色。
“是二公子!”
“參見二公子!”
所有人士兵立馬站直身體,抱拳行禮。
那匆忙趕來的人,正是凌州總督楊恒次子,楊文炳。
“放……快放放手。”周堯已然自知敵不過,痛苦面具戴上,用另一只手不斷輕拍江云帆的右手。
然而江云帆就不放,甚至還把力氣加重了幾分。
比手勁就像戰(zhàn)爭,你可以發(fā)動戰(zhàn)爭,卻沒有結(jié)束戰(zhàn)爭的權(quán)力。
“是我不對,我不對可以嗎?”
吃痛之下,周堯總算是放低了姿態(tài)。
江云帆也不再與他計較,直接將手松開。周堯重獲新生,趕緊轉(zhuǎn)身邁步去向楊文炳行禮。
這位的父親,可是他頂頭上司的頂頭上司。
而且凌州軍中之人都知道,二公子雖愛鉆研文道,不喜武學(xué)??梢膊恢獮楹?,總督大人偏偏對他器重有加,甚至勝過了身為軍中將領(lǐng)的大公子。
“周堯見過二公子!”
楊文炳停下馬足后,快速下馬從他身旁走過,全程無視。
最后,徑直來到江云帆跟前。
兩人四目相對,一時周遭空氣安靜,針落可聞。
半晌之后,楊文炳緩緩呼出一口濁氣,抬起雙手抱拳:“彥兄,又見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