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章合一章)

    巖橋慎一連著幾天，都在思考應該交給山內建一怎樣的一份反饋。

    要如何變普通為不普通，找到專屬她們兩個的特色，這才是首要的關鍵。山內建一特意找到他，總不只是為了讓他挑毛病的。

    毛病挑出來，還得附帶上解決的辦法。

    讓兩個女孩子匆匆組隊，又是翻唱歐陸舞曲出道，這種手法當中，顯而易見的一點，首先是想蹭舞曲的熱度，但是，觀眾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糊弄得了的。

    現在也不是五六十年代那種本國流行音樂剛起步，翻唱西洋音樂是主流的時期，不僅本國流行音樂蓬勃發展，普通人要接觸原汁原味的西洋音樂也容易得很。

    時代不同了，花生姐妹字幕組在當時能大受歡迎，換到現在，原封不動再來個Wink字幕組肯定是不行的。

    同理，那種大肆翻唱曰本流行音樂的時代，也只能定格在曰本的唱片公司大力發展在兩岸三地的業務的時代。

    那時，為了省事、為了能快點占領市場，來不及精雕細琢的起用本土的詞曲作家，使用在自己的大本營已經得到過印證的暢銷曲重新填詞翻唱，就成了最為便捷、收效最快的辦法。

    等到呢個階段過去，甚至曾經的這些公司或合并、或倒閉、或改換門庭，曰本流行音樂的影響力也被歐米和韓系取代，翻唱大行其道的時代也就此打住。

    在六十年代，翻唱西洋音樂本身就是個特色。而事到如今，就要另找賣點。

    一首《CHA-CHA-CHA》，爆紅后立刻沉寂下來的石井明美，跟《Dancing hero》之后仍舊能持續發展、并且還有聲有色的荻野目洋子，區別就在于后者更具特色，職業生涯的規劃也更加清晰。

    每年有少說幾百組歌手偶像出道的時代，要想不泯然眾人，闖出點水花，特色就極其重要。

    ……

    新的一周，周三這天，巖橋慎一接到富士臺制作人龜山千廣的電話，得知他提議的那檔深夜節目，收視率在本周第一次沖上了8%，達成了開播以來的最好成績。

    深夜節目，開局又平平無奇，能有這么個表現，也值得這么一通電話。富士臺那邊，巖橋慎一雖然沒有直接參與，只是給出了個點子，但是，也出于這么一種尊重，時不時和他說一說節目的情況。

    這算是一種示好，一種對他的重視，巖橋慎一心知肚明，客氣接受。

    雖說如此，他自己忍不住在心里想，這樣的一檔節目，還真好奇是什么樣的人看得津津有味就是了。

    這節目他自己一點沒看，也不清楚節目組做了什么企劃，但不管怎么說，勛章既然默認有他的一角，紅起來總歸件好事。

    “還是制作局的諸位、還有秋元老師的功勞?！睅r橋慎一恭維了一句。

    結果，電話那頭的龜山千廣，聽到他提秋元康的名字，笑了起來，“巖橋桑還不知道……”

    “什么？”巖橋慎一有點納悶。

    龜山千廣也加入傷害貓協會，賣了個關子，“過兩天巖橋桑就知道了。”聽這語氣，一副看了什么熱鬧的樣子。

    帶著疑惑，巖橋慎一放下電話。

    等了兩天——還真是兩天，巖橋慎一去車站的路上，路過書報攤，無意當中掃了一眼今天張掛的雜志預告，結果，卻被其中的一條八卦新聞給吸引了。

    新聞的來源是《FRIDAY》，沒錯，就是那個被北野武老兄帶著小弟去又打又砸的《FRIDAY》，一本以高清大圖著稱、有圖的料基本一錘一個準，沒圖的料那八成是瞎編的綜合類周刊。

    而被本期的《FRIDAY》給大張旗鼓進行預告的其中一條，是前小貓俱樂部制作人秋元康跟前小貓俱樂部成員高井麻巳子正在熱戀當中的新聞。

    胖胖青年秋元康，這是啃了窩邊草了？

    巖橋慎一的第一反應是如此淳樸。隨即又不由得感到很新鮮，畢竟自己認識的人竟然成了八卦周刊的主角，這種事也不是誰都能體會到的。

    一瞬間，想起龜山千廣在電話里那副看熱鬧的語氣，胖胖青年這個熱鬧還真挺好看的。

    奇奇怪怪的想法冒出來以后，巖橋慎一果斷買了一份《FRIDAY》，準備正面欣賞一下胖胖青年的八卦，順便品鑒一下《FRIDAY》記者的文筆。

    能被北野武給砸了的編輯部，不知為何，就是帶著一種料會很準很勁爆的趕腳。

    翻開雜志，直奔主題，《FRIDAY》雜志高清大圖，拍到了胖胖青年秋元康跟高井麻巳子上同一輛車的畫面，不僅如此，秋元康還頗有紳士風度的虛扶高井麻巳子，這種程度，怎么看也透著一種很有戲的意思。

    “五月份的某個晚上，麻布的某家人氣料理店外……”

    《FRIDAY》的記者文筆樸實，但是字里行間的描寫頗有畫面感，作為八卦周刊來說，這個文筆應該很受主婦歡迎，怪不得出刊量名列前茅。

    不過，雖然爆的是制作人跟手底下制作過的偶像的八卦，但是，小貓俱樂部都已經解散了大半年，組合都沒了，也就用不著擔心粉絲因為制作人啃了自家的小白菜而進行抵制。

    破壞力-1。

    文章里，高井麻巳子的名字后邊跟著的年齡是（21），她加入小貓俱樂部時十八歲，畢業是在1987年三月，小貓俱樂部是在她畢業半年后解散的。

    雖然到底是還在小貓俱樂部的時候就跟胖胖青年勾搭上還是畢業以后才有這一段，這種事不好說。

    退一百步，就算是還在小貓俱樂部就好上了，但是當時無圖無真相。而現在拍到的照片，高井麻巳子已經21歲，不管在哪都是能自己決定自己人生大事誰也管不著的年紀，所以，至少不是三十歲的胖胖青年對未成年的小貓咪出手這種犯法的事。

    破壞力再-1。

    兩人你未娶我未嫁，跟什么不倫啊掠奪愛啊之類的詞也沒關系，破壞力再一次-1。

    看到這，巖橋慎一已經明白為什么龜山千廣提到這件事的時候是那種等著看熱鬧的態度了，實在是這件事對業界的幕后人士來說，的確是件根本不值一提的事。

    說實話，這么普通的談個戀愛，對制作人來說，已經很難得了。

    頂多就是有點不太好聽，這一點《FRIDAY》也特意放到標題上當賣點了，那就是兩人之前是同一個組合的制作人和偶像的關系。

    不管怎么說，啃了窩邊草，尤其對方還是偶像，這是有點違背了職業道德。

    巖橋慎一看到最后，記者才提了幾句有殺傷力的。首先是高井麻巳子的粉絲俱樂部上個月23日才剛剛成立——

    “5月23日，高井正式成立了粉絲俱樂部，正是要大展拳腳的時候。”

    唔，剛成立粉絲俱樂部就被曝出跟前制作人在談戀愛，高井麻巳子的粉絲基本盤也是小貓俱樂部在籍的時候帶來的，那她的粉絲說不定會有意見。

    破壞力+1。

    接著是下一句，“小貓俱樂部解散后，秋元仍作為腳本制作人，活躍在富士電視臺。這樣的兩個人，接下來會何去何從呢？一手打造了小貓俱樂部的秋元，是否有想過，自己會和組合的成員擦出這樣別樣的火花？”

    這段話好像是有一點暗戳戳諷刺秋元康對自己制作的偶像出手的意思，破壞力再+1。

    但是綜合一下，還是一段只能娛樂大眾的八卦。

    對于藏在幕后的胖胖青年秋元康來說毫無損失，要說受影響，也就是建了粉絲俱樂部，準備放開手腳認真干一場的高井麻巳子。

    ……

    巖橋慎一看完報道，心里還微妙的有點意猶未盡。

    可惜是專攻娛樂八卦的《FRIDAY》，這要是《周刊文春》之類的大腦洞雜志來發的話，怎么也得再發散一下，扯到其他地方對胖胖青年做一番攻擊，哪能這么輕易放過他。

    然而，丟開前制作人和制作過的偶像這個最大賣點，整個新聞說白了，就是個二線幕后人士跟二線偶像在談戀愛，對總是看著勁爆大料的《周刊文春》來說，還真不值得他們去盯梢，就算把眼光放到藝能界，怎么也得是丑聞級別的。

    歸根結底，之所以覺得意猶未盡，就是因為這報道太普通了而已。

    但是，看熱鬧歸看熱鬧，熱鬧看完了以后，巖橋慎一卻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那就是，雖然看上去只是則普通的戀愛八卦，在這樣的新聞出來以后，大眾又會如何看待呢？

    如果說實質性的受到損失的，可能是高井麻巳子會因為戀愛讓粉絲失望，但是，在粉絲之外，還要考慮到的是，通過這條新聞再一次見識到了“偶像無所不為”這件事的大眾。

    而這種“見識”，實際上，也算是一種無形當中的影響。

    偶像從來都不是云上之人，尤其是在進入八十年代以后，偶像身上的神性越來越淡，終將變成和普羅大眾沒什么兩樣的人。

    在這樣的情形下，真正“如夢似幻”的偶像，就離主流的風格越來越遠了。

    巖橋慎一合上雜志，把它塞進皮包。包里裝著Wink兩個人的演出錄像帶。他正準備把錄像帶拿去錄音室，給其他人看一看。

    雜志碰到錄像帶盒子，讓他想起Wink兩個女孩那干巴巴的“Wink”。要是用那樣的“Wink”去和觀眾溝通交流，只會讓觀眾哈哈大笑吧。

    讓觀眾笑場的“Wink”，那還不如不做的好。

    不做？

    巖橋慎一冒出這么個念頭，為之一笑。

    不管怎么說，偶像其實還是份服務意識很強烈的職業，不管總是面帶笑容的臉，還是跟觀眾的互動，偶像和觀眾之間，就像是在拋彈力皮球，從這邊到那邊，總能得到回應。

    Wink這兩個女孩子，“Wink”做的不像樣，神情看著也不夠自然，作為偶像來說，顯然是不夠“專業”的。

    當然，這些都是新人的通病，或多或少罷了。只要加以練習，遲早也變成笑容甜美，能漂漂亮亮回應觀眾的正統偶像。

    而對這兩張白紙來說，越是正統，就越是意味著要泯然眾人。

    巖橋慎一翻過來覆過去考慮剛才冒出來的那個“還不如不做”的念頭，腦海當中，冒出來一個有點荒唐的想法。

    要是真的讓她們不做了，就放棄當個專業的偶像，效果會怎么樣呢？

    ……

    不笑，也不對觀眾獻媚，雖然叫Wink，但也絕不會對觀眾“Wink”。

    要說冷面偶像，率先想到的就是山口百惠了。一張冷冰冰的臉，十幾歲的小女孩，面無表情唱著帶顏色的歌詞，這種反差叫人過目難忘。

    但是，冷面偶像的重點，是不讓觀眾感覺受到了冒犯。

    哪怕不對觀眾獻媚，也不跟觀眾互動，也要以另外的一種方式，給觀眾一個冷著臉的合理解釋。

    并不是口頭上給出的某種理由，比如這人天生不會笑什么的，要是這么對觀眾說，只會被觀眾認為不專業然后轟下臺。

    這種理由，應該是一種冷著臉有冷著臉的魅力、甚至比笑起來還有魅力的這樣帶有說服力的東西。

    Wink這兩個女孩子，要是真的讓她們當個有別于甜美偶像的組合，要她們冷著臉唱節奏強烈輕快的歌然后勁歌熱舞？那恐怕舞不起來。

    那要她們當帥氣型的偶像，好像也帥不起來。要她們去搞怪，也想象不出能怎么冷著臉搞怪——要是那樣了，就真成漫才組合了。

    就像是面前擺著一副拼圖，巖橋慎一把拼圖塊一塊又一塊的嘗試，試圖找到正確的那一塊，但似乎還是哪里缺少一點小小的靈感。

    ……

    當天傍晚，巖橋慎一接到來自秋元康事務所的傳呼。

    打回去，電話被轉接給了秋元康本人。胖胖青年秋元康在電話里笑問道：“《FRIDAY》有沒有看過呢？”

    “看過了?！睅r橋慎一回道，“真不愧是《FRIDAY》。”

    “哈哈！”秋元康邊笑邊說，“第一時間看了《FRIDAY》，那就稱得上是我的朋友了?！?br />
    您這個甄別朋友的方法還真夠獨特的。巖橋慎一心想。

    “既然是朋友，今天晚上也一起出來玩吧？”

    先設個圈套說什么是朋友，然后又來個是朋友就一起出來玩，胖胖青年這一套玩的還挺溜。

    不過，沒有無緣無故的來自胖胖青年的聚會邀請，巖橋慎一還是答應下來。

    晚上九點，按照約定，前往聚會的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