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白云宗內(nèi)帶來的震動,更別提近在咫尺的吳越之地及周邊區(qū)域。
與白云宗素來交好、并稱吳越三大宗的星河宮與太乙宗,在收到確切消息后,整個高層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撼與茫然之中。
兩宗修士以往雖然也知明陽真人天賦卓絕,不到三十結(jié)丹,打破了吳越之地記錄,但內(nèi)心總覺得,那終究只是偏安一隅的“土記錄”,與東極域那些真正的圣地天驕、風(fēng)云榜上的怪物們不可同日而語。
那點羨慕,也還在可控范圍之內(nèi)。
可如今,這消息傳來,徹底粉碎了他們固有的認(rèn)知。
那位白云宗的道子,不僅穩(wěn)穩(wěn)壓過了五行圣地的圣子,贏得干脆利落,其背后竟還牽扯著只存在于古老典籍和禁忌傳聞中的“枯榮體”!
星河宮內(nèi),宮主蘇瀾喃喃道:
“以前只當(dāng)是天驕,雖驚才絕艷,猶在理解范疇之內(nèi)……沒想到……沒想到是兩條真龍降世,潛于淺灘啊!”
“那枯榮體……雖說因受天妒,壽元不足,只在靈體榜位列第二,但其殺伐之威、成長速度,卻比許多道體還要恐怖!那可是被視為靈體中的禁忌之體啊!”
“掌控時序……還好……還好我宮歷來與白云宗交好,歷代秉持睦鄰之道,從未有過齟齬,否則……”
否則如何,他不敢再說下去,但殿內(nèi)所有人都明白那未盡的寒意。
這幾乎是所有高階修士共同的心聲。
修仙求的是長生久視,逍遙天地,誰愿意去主動招惹一個身負(fù)如此恐怖體質(zhì)、兼具不可預(yù)測性的煞星?
要知道,修士的特殊體質(zhì)出現(xiàn)概率本就比特殊靈根還要少。
修仙界流傳的“靈體榜”前百的體質(zhì),基本是化神可期。
即便是排名最末的靈體,也基本是保底金丹、元嬰有望的存在。
而枯榮體,更是高居靈體榜第二,其威能簡直難以想象!
那簡直是在自已漫長的道途上埋下一座隨時可能噴發(fā)的火山,是與天爭命路上的自殺行為。
太乙殿內(nèi)。
氣氛更是微妙而凝重,幾位金丹長老面面相覷,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掩飾的慶幸與駭然。
一位負(fù)責(zé)情報的金丹真人咽了口唾沫,澀聲道:
“宗主,消息……確認(rèn)無誤。五行圣子伍一,親口認(rèn)敗,其護道元嬰亦默認(rèn)。那韓陽……確實是隔空萬里,一劍敗敵。”
“嘶——”殿內(nèi)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太乙門宗主沈萬明高坐主位,沉聲開口:
“原來是枯榮體出世……怪不得,怪不得修煉速度如此之快,能視圣地圣子如無物。天佑我太乙,歷代先師秉持正道,歷來與白云宗友好,未曾結(jié)怨,此乃宗門大幸!”
“據(jù)我宗掌握的消息,明陽真人雖道心堅定,卻并非無情之人,對其我宗治下親族頗為眷顧……吩咐下去,對其親族所在之地,暗中加派得力人手看護,一應(yīng)合理需求,只要不違道義,盡力滿足,甚至可主動給予便利。記住,此事需做得自然,不露痕跡,更不可挾恩圖報!”
“此非一時權(quán)宜之計,此乃維系我太乙門未來氣運、確保宗門安寧之基!諸位,需謹(jǐn)記于心!”
眾人紛紛躬身領(lǐng)命,唯有執(zhí)法長老趙千鈞背后已被冷汗浸濕。
他想起自已差點犯了大錯。
如今想來,若是當(dāng)年一時沖動……他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心中后怕不已,暗道僥幸。
……
與此同時,遠(yuǎn)在元陽國的鬼靈教總壇深處。
陰森的大殿內(nèi),鬼氣繚繞的鬼靈老祖得知這個消息后。
這位元嬰大修竟連宗門都不敢踏出一步。
“該死!怎么會是枯榮體!!”
“怎么會是這種禁忌之體出世……還偏偏讓老祖我撞上了!”
作為元嬰初期修士,他比尋常金丹更清楚枯榮體這三個字所代表的意義。
對于他這種依靠陰魂鬼氣、偏重神魂之道的修士而言,那種加速衰亡的神通,幾乎是天敵般的存在!
更重要的是,他想起,自已似乎與尚未結(jié)丹白云天驕有過沖突,甚至……當(dāng)時還派人去扼殺!
雖然后來因白云宗的元嬰干預(yù)未能得手,但這梁子,絕對是結(jié)下了!
“完了……完了……”
“此子如今羽翼已豐,更有枯榮體在身,若是記起前仇,前來清算……”
他越想越是恐懼。
自已雖為元嬰,至少還有千年壽元好活,還遠(yuǎn)遠(yuǎn)沒有活夠。
一旦那枯榮體成長起來找上門來,怕是被生生抽干壽元,在極速衰老中痛苦隕落!
“不行!絕對不能待在這里了!這元陽國,不,這吳越周邊都不能再待了!必須立刻搬遷宗門,這里太不安全了!”
他乃是鬼靈教唯一的元嬰老祖,在教內(nèi)說一不二,意志至高無上。
“傳令下去!”
“啟動幽冥遁影計劃,所有教徒攜帶宗門千年積累,即刻準(zhǔn)備!三日之內(nèi),不,一日之內(nèi),必須全部撤離!違令者,魂飛魄散!”
命令一出,整個鬼靈教瞬間雞飛狗跳,所有魔修雖不明所以,但在那元嬰老祖從未有過的急迫語氣下,無人敢有絲毫怠慢,紛紛以最快速度行動起來。
翌日,清晨。
當(dāng)元陽國幾個正道宗門的探子,小心翼翼靠近鬼靈教總壇所在的陰煞山脈時,才發(fā)現(xiàn)往日鬼氣森森、禁制重重的山門,此刻竟是一片死寂。
護宗大陣早已停止運轉(zhuǎn),山門洞開,其內(nèi)空空如也。不僅找不到半個鬼靈教修士的蹤影,連那些圈養(yǎng)的厲鬼、陰魂都消散一空。
昔日繁華的總壇,只剩下一些搬不走的粗笨物件,以及那彌漫不散的陰氣。
馳騁元陽國魔道數(shù)千年,令周邊正道宗門頭痛不已的鬼靈教,竟在一夜之間,人去樓空,不知所蹤。
消息傳開,元陽國修仙界一片嘩然。
誰也不知道,這個兇名在外的魔教,為何會如此倉皇逃離故土。
一方魔道大教,竟因一人之名,舉教搬遷,這在元陽國的歷史上還是頭一遭。
……
席卷東極域風(fēng)暴的中心,此刻卻異常寧靜。
紫霞峰巔,云海翻涌。
一襲紫金道袍的青年獨立崖邊。
他望著遠(yuǎn)方起伏的群山,俊朗的面容上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無奈,發(fā)出一聲悠長的嘆息。
“唉——”
這聲嘆息里,沒有喜悅,也沒有揚名立萬的豪情,反而帶著幾分肉疼與懊惱。
作為此事的主角,韓陽此刻的心情頗為復(fù)雜。
自從那日隔空萬里,祭出那驚世一劍后,他確實震懾了四方,少了很多其他麻煩,為宗門贏得了威名。
但唯有他自已清楚,那一劍付出的代價是什么。
“歲月如刀斬天驕,長生路上嘆妖嬈。”
韓陽低聲吟誦著從紅毛老怪那里看來的句子。
“這本命神通,威力雖大,可這代價太大了,連討價還價的余地都沒有。”
他記得,當(dāng)那蘊含著本命神通劍光跨越萬里,懸停在伍一眉心之前時,自身壽元被無形之力悄然抽走的感覺。
“人都沒打到,居然還能硬扣了我三年多的壽命……”
韓陽想到這里,嘴角就忍不住微微抽搐,心里一陣憋悶。
面板上,顯示著他剩余的壽元【1900】
看著這個數(shù)字,韓陽的眼角又是一跳。
原本穩(wěn)穩(wěn)超過一千九百零三年多幾個月的壽命,如今確確實實少了三年有余。
“這歲月枯榮神通,以后還是能不用就不用,少用為妙,最好別用!除非情況特殊。”
韓陽下定決心,喃喃自語。
“我輩修仙,求的是逍遙長生,可不是為了與人爭勇斗狠,把自家性命給斗沒了。”
在他看來,為了些許虛名,或者一時意氣,就耗費寶貴的壽元,實在是本末倒置,虧本買賣。
盡管比例是一比八十!
除非是危及性命或宗門存亡的關(guān)頭等特殊情況,否則這門損人更損已的神通,還是讓它繼續(xù)在金丹里沉睡比較好。
“還是老老實實修煉,穩(wěn)步提升境界才是正途。”
韓陽收斂心神,將那股郁悶之氣緩緩?fù)鲁觯伴L生路上,穩(wěn)字當(dāng)頭啊。”
轉(zhuǎn)念一想,他又覺得此事未嘗沒有好處。
“好在暴露枯榮體之后,我修為進境過快等秘密遮掩過去,也省其他不少麻煩。”
對于外界能從一個神通就推斷出他的特殊體質(zhì),韓陽并不意外。
修真界中,各大圣地都對各種特殊體質(zhì)有記載,更何況是枯榮體這般赫赫有名的體質(zhì)。
正當(dāng)他沉思時,忽聞山下人聲鼎沸。
韓陽低頭望去,只見紫霞峰下已是人山人海,各峰弟子紛紛前來打卡。
原本人就多的紫霞峰,如今更是被圍得水泄不通。
韓陽微微蹙眉,身形一晃已從崖邊消失。下一刻,他出現(xiàn)在紫氣東來閣前。
師尊陸明月方才傳訊,說有要事相商。
韓陽剛踏入紫氣東來閣,還未來得及看清殿內(nèi)情形,一個熟悉的身影便急匆匆迎了上來。
正是他的蕭師姐。
今日的她依舊一身如火紅衣。
然而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明眸此刻卻微微紅腫,眼角還掛著未干的淚痕。
她一見到韓陽,便快步上前,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師弟,你……你來了!”
不等韓陽回應(yīng),她便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精致的玉匣,不由分說塞進他懷里。
“這些……這些延壽的靈物,有五百年的青冥壽參,還有一顆延年丹……都是師姐這些年力所能及收集到的。”
她語速很快,仿佛生怕自已后悔或是被拒絕,“你……你拿著!一定用得上!”
韓陽被她這一連串的動作弄得一怔,低頭看著懷中靈氣氤氳的玉匣,一時間有些茫然:
“師姐,你這是……”
“你放心,師姐!”
蕭師姐打斷他的話,用力眨了眨眼,試圖逼回眼眶中再次涌上的濕意,強擠出一個笑容。
“師姐還會繼續(xù)幫你找的!一定會找到更多、更好的延壽靈物!你……你千萬別放棄!”
她說完這番話,仿佛用盡了所有勇氣,不敢再多看韓陽一眼,直接轉(zhuǎn)身,只留紅衣背影,幾乎是跑著離開了大殿,只留下一縷淡淡的馨香,和站在原地、抱著一匣子延壽靈物,完全摸不著頭腦的韓陽。
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玉匣,又抬頭望向師姐消失的方向,俊朗的臉上寫滿了困惑。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韓陽無奈搖了搖頭,穿過熟悉的廊道,輕輕推開內(nèi)室的門扉。
對于師尊的居所,他早已輕車熟路。
室內(nèi)熏香裊裊,一如往常般清雅寧靜。
“陽陽來了~”
軟榻之上,陸明月慵懶側(cè)臥,依舊是一襲熟悉的紫紗長裙。
只是此刻,她那絕美的容顏上卻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愁緒,黛眉微蹙,看向愛徒的眼神中充滿了復(fù)雜難言的情緒。
關(guān)于韓陽身負(fù)枯榮體之事,她作為師尊,自然是宗門內(nèi)最早知曉的人。
也正因如此,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體質(zhì)背后隱藏的代價。
“坐吧。”她輕輕拍了拍身旁的蒲團,待韓陽坐下后,才幽幽嘆了口氣,“你蕭師姐那丫頭……方才是不是哭著跑出去了?她性子直,一聽聞你的事,就急得不行。”
不等韓陽回答,她便從袖中取出一枚儲物戒指,輕輕推到他面前。
“這次事發(fā)突然,我也沒想到你會主動暴露體質(zhì)。”
“這些,是我這些年來暗中為你搜尋準(zhǔn)備的延壽靈物,本想著以后交予你。”
“云鶴師叔、天陣師叔、玄羽師叔,還有白師兄,也都送來了不少三階延壽之物。”
“其余幾峰的峰主,以及十幾位金丹師弟,也都各有心意。”
“還有近日以來,山下一些的弟子和長老,他們自發(fā)將東西送到紫霞峰下……你都收下吧。”
“宗門上下都盼著你安好。”
她凝視著韓陽,眼中滿是疼惜:
“我知道你不愿讓人擔(dān)心,但既是一家人,這些俗禮就不必計較了。”
韓陽聽的一臉懵。
“師尊……為何要送我這么多延壽靈物?”
他如今才三十一,壽元充沛近兩千年,幾乎堪比元嬰修士。
這般興師動眾,倒讓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陸明月輕嘆一聲,語氣凝重:“你這些時日待在紫霞峰上,可能還不清楚外界傳言。如今整個修仙界都在傳,枯榮體壽元不足常人之半。”
她也覺得,這種體質(zhì)什么都好,唯一的缺點,就是短命。
韓陽聞言,先是一怔,隨即哭笑不得。
這一刻,他全明白了。
原來宗門上下這般興師動眾,是誤以為他的枯榮體是什么短命體質(zhì)。
這消息差太大了。
卻不知這消息究竟從何而起,又是誰在以訛傳訛。
若論壽元之長,如今這宗門之內(nèi),除了作為妖獸的玄羽師叔外,即便是其他元嬰期的師叔,恐怕也未必能活得比他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