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
這一刻,乾清宮內,安靜的可怕。
窗外,夜風吹嚎,屋內冷的可怕。
朱由檢面無表情的看著那發光玉符,眼中,閃爍著冷然的光。
什么叫三十萬兩一個子兒都沒看到?
那可是足足三十萬兩!
還是從他內帑內出的三十萬兩。
就這么沒了?
朱由檢第一時間就認為,這是左良玉這廝在謊報,拿到了卻說沒拿到。
但很快,他又給否了。
如果在見識到自己這種超凡本事后還敢動小心思,那左良玉就不是壞,而是蠢了。
左良玉能爬到這個位置上,絕對是不蠢的。
如果說,國庫播的銀子,官員們貪點就貪點,左良玉貪個大頭,其余的發給下面的人,也說得過去。
但是,這可是他內帑出的錢。
這不是餉銀,而是皇帝的恩賜!
他娘的,連皇帝的恩賜都敢貪墨?到底是誰?
這膽子已經大到沒邊了!
“呵,哈哈哈!”朱由檢氣笑了。
他想過這朝廷貪污腐敗嚴重,但怎么也沒想到竟然嚴重到了這個地步。
內帑的銀子都敢貪?簡直反了天了!
“皇上,保重龍體啊!”毛文龍與曹文詔趕忙開口。
好家伙,三十萬兩內帑雪花銀啊!
到底是哪個狗東西吃了熊心豹子膽了?連內帑的錢都敢貪?
他媽的都已經窮到這個地步了嗎?
這群狗東西,當真是見錢眼開啊!
這一刻,其實毛文龍與曹文詔心里也憋著火。
他們生前是兵,是將。
對左良玉這種情況實在是太有代入感了。
因為他們也曾遇到過這種情況。
軍餉發不出來,上疏石沉大海。
合著不是皇帝不發餉,而是被貪墨了啊!
他們到死都覺得,皇帝有些吝嗇,他們還聽說,皇帝內帑有幾千萬兩白銀,就是不給他們這些臭丘八發……
一直到今天,他們才忽然驚覺。
“皇上,臣請命徹查!”毛文龍當即單膝跪地。
“皇上,臣也請命徹查!”曹文詔也跟著開口。
這狗東西敢貪墨內帑銀,就敢貪墨國庫發的軍餉。
說不定,當年自己手中少的那些銀子,就是這狗東西貪的呢!
他娘的,妙啊!簡直妙極了!
天高皇帝遠,皇帝發了多少錢,他們這些前線大頭兵根本不知道,他們也沒辦法,沒渠道去找皇帝問,就算見到皇帝了,也不一定能夠提到這件事,面圣,可是一件很嚴肅的事情。
如果不是今天,左良玉抽空匯報戰況,然后這廝沒臉沒皮的開始討要軍餉,哪能引出這件事來?
三十萬兩啊!
這要是放到洪武年間,夠殺他八百回的了!
聽著二人請旨,朱由檢瞇了瞇眼,冷聲道:“查,從司禮監到監軍太監,從戶部到兵部,從科道官到轉漕司,給朕一個不拉的全查!朕倒要看看,這大明朝,到底爛成了什么樣!”
“遵旨!”
毛文龍與曹文詔對視一眼,繼而消失不見。
朱由檢深吸口氣,又對著玉符道:“左將軍,你且穩住軍心,朕現在再撥七十萬兩軍餉,定送到你手!放心,朕不會忘了將士們的功勞,更不會讓將士們流血又流淚!”
“臣,叩謝陛下天恩!陛下也勿要急火攻心,要保重龍體啊!”左良玉的聲音再次響起。
朱由檢‘嗯’了聲,便將通訊掛斷。
他眼神閃爍著,殺心已起。
也是時候清算清算了……
原本,很多太監收受賄賂,他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就比如王之心……
王之心被外臣買通,時不時便向宮外傳遞情報,他也都是知道的。
但他沒有處理王之心,有時候,留著王之心,其實比殺了王之心有用。
他已經知道王之心被收買的情況,那在王之心面前透露的消息,可就是他想讓外臣知道的消息了。
殺了一個王之心,還會出現另一個王之心。
敵在明總好過敵在暗。
當然,王之心也只是收受賄賂,問題還不大……
但這一次,卻把主意打到他的內帑,這就不能忍了。
三十萬,一分不少的全貪了,簡直狗膽包天。
“王承恩!”
朱由檢忽然喊了聲。
殿外,聽到呼喊的王承恩趕忙快步進了暖閣,躬身低頭道:“奴才在。”
“上月朕撥了三十萬兩給左良玉,你去將文書記錄找來!”朱由檢淡淡吩咐道。
“奴才遵旨!”王承恩領命退下,腳步快的如同貓。
朱由檢獨自立于殿中,燭光將他的影子投在壁上,孤高而森然。
內帑已經觸及他的底線。
很快,王承恩便找來了文書。
由于朱由檢這一次屬于內帑犒賞的形式,與內帑助餉,或者國庫發餉流程完全不一樣。
犒賞的文書與流程相對簡化,負責執行的是司禮監,負責核查的是兵部。
錢一般由司禮監的太監親自帶著內官、錦衣衛押往軍營。
這里面一般沒有戶部什么事,頂多有兵部尚書參與罷了。
這件事,他是交給王承恩去辦的。
當然,不是說王承恩就得親自押運,近一點還好說,但湖廣可不近。
所以派遣的是司禮監的其他太監。
而這一次,派的是司禮監太監李鳳翔,其余者,還有御馬監的勇士,錦衣衛千戶駱養性,以及一眾錦衣衛。
兵部官員,他選的是兵部侍郎楊延麟。
楊延麟是他重新召入朝的。
內帑犒賞不容有失,他選當然是選信得過的。
李鳳翔就不用多說了,宮中老人了。
而錦衣衛千戶駱養性,雖然也有些毛病,但就沖他在崇禎十七年正月初一,皇帝在皇極殿接受朝賀之時,只有他一個人還來的情況下,就值得朱由檢多分出兩份信任。
當所有人都覺得大明完了,皇帝也可有可無的時候,駱養性還能穿戴整齊,率先到場,可比那些偽君子們強多了。
在朱由檢心中,自有一桿秤。
在明末那種情況下,他也將那些官員劃分了幾個檔次。
最高一檔,便是跟著他自掛東南枝的王承恩,生死相隨,不離不棄。
第二檔,便是李自成攻入京城后,選擇殉國或戰死的,比如之前看到的那些名單。
第三檔,就是大明將亡之時,還能把他這個皇帝當皇帝的,比如駱養性。
第四檔,便是主張南遷的,至少這些人,還是一定程度認他這個皇帝的。
第五檔,才是那些所謂的抗清英雄,民族英雄。
當然,不是說那些抗清英雄民族英雄不好。
只是單純站在他這個皇帝的角度來看,他沒辦法分辨這些抗清的到底是忠于漢家天下,還是忠于他大明皇帝。
這可是有區別的。
忠于漢人身份的,不一定忠于大明,忠于大明的也不一定忠于他這個皇帝。
朱由檢列出的這五檔,完全就是按照忠于他個人來排的。
所以,像駱養性這樣的人,縱然喊他捐錢的時候只捐了六十八兩,縱然他最后還降了清,可他還是選擇信任他。
什么樣的人做什么樣的事,有什么目的,他還是能分辨的。
只是,這一次,這名單之中的人,卻辜負了他的信任!
三十萬兩白銀啊,難道還能不翼而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