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對坐,默默飲酒。
劉川修煉到這個境界,已能不飲人間食物,只需服用玉屑提煉真氣即可,數十年不吃飯也沒問題。
但偶爾還是想吃一次,他認為這樣能保持人性。
修仙若是少了人性,那與石頭并無區別。
不品人間酒,誰知其中醉。
“靈寶君,我感覺自已做不好皇帝,您見了這么多皇帝,對我有何建議?”
“沒什么建議,記得一點——不要折騰?!?/p>
“你們是當代,將來也成歷史,也會成為后人的表率?!?/p>
百代皇帝,八成是庸庸碌碌之君,若能做到不亂折騰,已超越百分之八十的皇帝。
“晚輩記下來了?!?/p>
劉秀牢記在心。
歷史會遺忘,史書會篡改,但眼前這位老人的記憶可改不了。
是非功過,皆在于心。
一壺酒飲罷,劉川霍然起身。
“靈寶君,我們還會再見面嗎?”劉秀在身后叫住劉川。
“有緣自會相見?!?/p>
“你往何處去?”
夕陽西下,樹影婆娑,年輕的天子看向道人的背影。
“求道,尋找永恒的長生不老之術?!?/p>
“劉秀,好好干?!眲⒋ê芟矚g這個真誠熱忱的年輕人,他和別的皇帝有些不一樣。
值得為他用了寶貴的法術。
“好?!眲⑿懵曇暨煅?,眼角有些濕潤,那個改變自已一生的人走了,這一別,怕是天人永隔。
劉秀下山,過了一陣子,宮中傳出旨意。
“冊封靈寶君為道教靈寶神,永享人間香火;建華山圣母廟,為眾生祈福?!?/p>
華山圣母廟建成當日。
劉秀專門從洛陽遠道來到長安祭拜。
“一拜、再拜、三拜,伏惟尚饗?!?/p>
世祖光武皇帝拜見神明之后,從此道家思想,道教祭祀開始興盛。
靈寶君與圣母符寶的神話傳說,漸漸取代了他們世俗的事跡,神話的屬性大于凡人。
真真假假,難以探究。
不知名的地方。
劉川俯視下方社稷,農田廣闊數百里,雞犬聲相聞,隱約聽到人聲。
蒼山似海,殘陽如血。
而今邁步從頭越,從頭越。
…………
時光飛逝一百余年。
從西漢末年東漢初年,轉眼間來到東漢末年,延熹八年(公元165年)。
華山圣母廟中,劉川站立原地不動,思緒從古代拉了回來。
“時間太快了,遙想東漢仍在眼前,轉眼間到了東漢末年。”
劉川看著華山圣母像,他想到應該是劉秀所建。
除了圣母神像以外,左右各站六名金童玉女。
“嗯?”
劉川正想離開,忽而察覺其中一名玉女的手勢有些不對。
這名玉女雕像帶著燦爛的笑容,右手指向腳面,而腳面光滑,似乎什么也沒有。
劉川神念感應神像,神像內部中空,內里赫然刻著五個大字。
“靈寶君,安好?”
來自一百多年前古人的問候。
仿佛他知道時空變幻,未來某個人會駐足于此。
即便刻字的人已死亡,化作歷史的塵埃,這聲問候,跨越生死歲月。
劉川怔然失神,旋即失笑:
“我很好,劉秀。”
說罷,隨即在眾人不解的眼神中離開。
百年大小榮枯事,過眼渾如一夢中。
東漢末年,劉川再次出山求道。
四百零九歲的老頭,不破不立,欲創地仙大業。
地仙道果,加壽六百。
可活一千零八十歲。
相當于半部封建集權文明史。
劉川來到長安城內。
試圖尋找熟悉的東西,只可惜數百年滄桑,這一切又與當年所見的不同。
“咦? 延年酒館?”
劉川終于看到熟悉之物,街還是那條街,店鋪的地點卻換了。
“客官,你要來點什么?”
剛一進門,小二上前招呼。
“老樣子,甑糕、一壺果酒、羊羹、莼菜羹……”
“喲,客官行家啊,以前常來我們店?”
小二很是健談,說話的同時打量著劉川,這張生面孔似乎沒見過。
跑堂的人眼力非常毒辣,一般進過兩次店的人,幾乎都能記住客人的樣貌。
這位行家
“對,以前來過,經常來?!?/p>
劉川坐到熟悉的二樓,靠著窗邊的位置,欣賞人潮洶涌。
無論什么時代,百姓的生活依舊如此。
吃飽喝足,劉川叫來小兒。
“你們掌柜是不是姓郭?”
“對,他是我三伯,客官認識?”
“我認識郭延年,祝你們生意興隆,別找了。”
劉川丟下一錠碎金子,大步離開。
延年酒館……從延年客舍到延年酒館,從秦到東漢末年,這家酒館真是屹立不倒啊。
真希望日后能見到延年連鎖酒店。
既是對酒館的期盼,也是想著自已能活到現代。
“多謝客官,多謝客官!”
小二眼睛被黃金吸引,連連道謝,甚至連掌柜都驚動了。
“誰給的?好大方的客人,以后我親自伺候。”
“客官說他認識郭延年,咱家有郭延年這號人嗎?”
“胡扯,誰開的玩笑,那是咱老祖宗。”
被人調侃祖宗,掌柜本想生氣,一看到金子,內心的氣頓時消了全部。
看在金子的面上,萬一真認識自已祖宗呢?
下次那名客人還給金子,那他就是自已的真祖宗。
劉川一路閑逛,游山玩水。
秦漢戰國,游山玩水,玩的是新奇。
而如今游山玩水,游的是回憶。
游歷數年,一邊行路,一邊吐納修行。
東漢建寧三年(公元170年)
東漢末年的局勢,隱隱浮現矛盾,土地兼并嚴重,連年天災,流民四起。
只需一場星星之火,即可燎原。
河北巨鹿。
“排隊,排隊!大賢良師不會漏過每一個災民!”
身穿道袍,頭戴黃巾的道士招呼著面黃肌瘦的災民。
災民們一個個上前接受符水和粥米,對大賢良師感恩戴德。
劉川經過,并未干涉。
日月有代謝,王朝有鼎革。
每一次的動亂,便是一場再分配。
他已不再是當年傷春悲秋的人,這是人類世界的客觀規律,誰也不能逃脫。
經過張角營帳。
“記住,所到之地,一定要找到靈寶君的遺跡,我們幾人發展至今,離不開靈寶君的遺產?!?/p>
張角根據當年留下的齊國書簡奠定了發家之路,甚至找到上古內氣秘法。
唯有通過此法,方是霸業之道。
黃巾力士、渠帥方帥、無一不彰顯靈寶君的色彩。
這時,他鬼使神差看向騎馬路過的青年俠客。
兩人對視一眼,擦肩而過。
馬背上,劉川驟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素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