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沉重而富有韻律的戰鼓聲,如同沉睡巨人的心跳,穿透風雪的呼嘯,清晰地傳入戰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緊接著,一面碩大的“楊”字帥旗和無數鎮北侯府的旌旗,如同憑空出現般,在那風雪彌漫的密林邊緣驟然豎起!
“殺!”
震天的怒吼聲如同海嘯般從側后方席卷而來!
無數黑甲精銳如同神兵天降,從密林中、從地道口洶涌而出!
為首一員女將,紅披玄甲,手持長槍,一馬當先,正是本該在朔風城內的楊嵐!
她鳳目含煞,槍尖直指韃靼伏兵的后背!
“鎮北軍楊嵐在此!叛國者!韃靼狗!納命來!”
八千養精蓄銳已久的生力軍,如同鋼鐵洪流,以排山倒海之勢,狠狠撞入了豁耳韃靼軍的側后方!
這一切來得太快!
太突然!
正全力圍攻蕭策中軍的韃靼軍和叛軍,根本來不及反應!
后陣瞬間大亂,人仰馬翻!
“什么?!楊嵐?!她怎么會在這里?!”
高地上的豁耳臉上的笑容瞬間僵死,化為極致的驚駭與難以置信!
“后軍變前軍!頂住!給老子頂住!”
他聲嘶力竭地大吼,試圖組織抵抗。
但倉促之間,陣型已亂,軍心已散!
楊嵐瞬間將韃靼后陣撕裂,并毫不猶豫地向縱深穿插!
幾乎同時——
一直被壓著打的胤軍中軍,爆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怒吼!
“援軍已至!兄弟們!殺賊報國!就在今日!”
蕭策猛地拔出長刀,向前一揮!
“全軍反擊!”
原本收縮防御的中軍瞬間如同蘇醒的雄獅,爆發出驚人的戰斗力,向著正面驚惶失措的叛軍和韃靼軍發起了決死反沖鋒!
前后夾擊!
這一次,輪到了叛軍和韃靼聯軍陷入絕望的包圍圈!
“不可能!這不可能!”
亂軍之中,趙天德看著身后如同神兵天降的楊嵐大軍,看著前方如同猛虎出閘瘋狂反擊的蕭策本部,臉上的狂笑早已消失!
只剩下無邊的恐懼和絕望!
他身邊的叛軍瞬間士氣崩潰,許多人下意識地丟下武器,或跪地求饒,或像無頭蒼蠅般亂竄。
“將軍!我們中計了!快走!”
趙勇渾身是血,拉著趙天德的馬韁就想往后跑。
“走?往哪里走?!”
趙天德歇斯底里地咆哮,眼神渙散,幾乎癲狂。
完了!
全完了!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京城。
一處隱秘至極的所在,燭光搖曳,陰影幢幢。
隱藏在黑暗中的大人物靜靜坐在高椅上,指尖拈著一份剛剛由特殊渠道加急送來的密報。
密報上只有寥寥數字:“鎮北軍異動,韃靼商會被除,趙恐事敗,以求援韃靼。”
一名如同影子般侍立在陰影中的黑衣人低聲詢問:“主上,趙天德這條線是否要動用手令,讓他們設法接應一下?或許還能……”
“接應?”黑暗中的大人物嗤笑一聲,聲音干澀而冰冷:“一個連當狗都當不好的廢物,浪費了那么多資源,最后這點小事都辦不妥,還想活命?”
他隨手將密報湊到燭火上,看著火苗一點點吞噬那寥寥數字,眼神淡漠無比。
“他能幫我們消耗掉侯府那么多精力,還待了這么多年,能活到現在,已經算是超額完成了他的價值。”
“可惜啊,能力不足,卻還癡心妄想著蛇吞象,真以為能掌控鎮北軍?咎由自取罷了。”
“既然他選擇了投靠韃靼這條路,那就讓他自己走到底,用他的血,最后再給蕭策添點堵吧。”
火焰燃盡,只剩下一小撮灰燼。
輕輕一抖,灰燼飄落,消散無蹤。
黑暗沉寂了片刻,那淡漠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平靜:
“趙天德是張廢牌了,但游戲還沒結束。”
“去,聯系上幾位影子,準備了這么久,也該動一動了。”
“蕭策解決了鎮北軍的內憂,正值志得意滿,放松警惕之時……”
陰影深處,似乎傳來一聲極輕極冷的低笑。
“正是最好的時候。”
……
野狼谷已徹底化為血肉磨盤。
風雪依舊呼嘯,卻壓不住震天的喊殺聲、兵刃碰撞聲和垂死者的哀嚎。
楊嵐率領的生力軍如同燒紅的鐵釬,狠狠刺入韃靼軍毫無防備的側后方,瞬間將其陣型攪得天翻地覆。
“頂住!給老子頂住!”
豁耳在高地上聲嘶力竭地怒吼,額角青筋暴起,眼中充滿了驚怒與難以置信。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楊嵐和她的大軍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這里的!
但現實由不得他多想,鎮北軍的刀鋒已經砍到了眼前。
倉促組織起的抵抗在養精蓄銳已久的鎮北精銳面前顯得不堪一擊。
戰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潰!
“叛國者,殺無赦!”
王擎一馬當先!
長刀所向,一名試圖組織抵抗的叛軍千夫長被連人帶甲劈成兩半,熱血濺了他一身,他卻恍若未覺,眼中只有冰冷的殺意。
李莽更是如同瘋虎,專門盯著那些臂纏黑巾的叛軍追殺,吼聲如雷:
“背主忘義的雜種!爺爺送你們下去見閻王!”
原本圍攻蕭策中軍的叛軍和韃靼軍,此刻腹背受敵,軍心瞬間崩潰。
許多人丟下武器,跪地求饒,或像無頭蒼蠅般四散奔逃,卻被毫不留情的刀槍收割。
趙天德被親衛簇擁著,且戰且退,臉上早已沒了之前的猖狂,只剩下絕望的灰白。
他看著如潮水般涌來的鎮北軍,看著不斷倒下的嫡系,眼神渙散,喃喃自語:
“完了……全完了……”
“將軍!快走!從西面缺口走!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趙勇渾身是血,一邊格擋著飛來的箭矢,一邊死死拉著趙天德的馬韁。
“走?還能走到哪里去?”
趙天德環顧四周,身邊僅剩百余最死忠的親衛家丁還在拼死抵抗,但也被壓縮得越來越緊。
他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就算韃靼那邊能僥幸突圍,自己也絕無生還可能。
背叛,在任何一方都是死路一條!
絕望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心臟,隨即化為最瘋狂的怨毒。
他猛地抬頭,血紅的眼睛死死盯住中軍帥旗下那玄甲身影。
都是蕭策!
一切都是因為這個該死的紈绔子弟!
這個腦疾侯爺!
若不是他,自己依舊是鎮北軍中說一不二的副將,依舊可以暗中與韃靼交易,享受著權力與財富!
“蕭策!小畜生!我就是死,也要拉你墊背!”
趙天德發出野獸般的嘶吼,猛地一夾馬腹,“弟兄們!跟我沖!殺了蕭策!方能有一線生機!”
“殺!”
百余死士發出絕望的嚎叫,如同撲火的飛蛾,朝著蕭策帥旗方向發起了決死沖鋒。
“保護侯爺!”親衛營立刻結陣。
箭矢如雨落下,趙天德身邊的死士不斷有人中箭落馬,但他憑借著不錯的武藝和悍不畏死的沖勁,竟真的被他沖破了數層阻攔,距離蕭策越來越近!
“世子小心!”
巴小梅哇哇大叫,雙錘舞動得如同風車,將射向蕭策的冷箭盡數砸飛,更是將幾個沖得最近的叛軍連人帶馬砸翻在地。
來福嚇得臉無人色,卻死死趴在馬背上,手里緊緊攥著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眼睛賊溜溜地掃視著靠近的敵人,隨時準備抽冷子給對方腿上來一下。
蕭策端坐馬上,面甲下的眼神冰冷如鐵,看著狀若瘋魔沖殺而來的趙天德,緩緩舉起了手弩。
大局已定!
叛軍和韃靼軍的覆滅只是時間問題。
然而,就在這片混亂的戰場邊緣,一處被風雪和陰影籠罩的亂石堆后。
一道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黑影,正如同最耐心的獵豹,靜靜蟄伏。
正是刺客黑狼。
他那張平凡無奇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一雙眼睛亮得瘆人,精準地鎖定著帥旗下的蕭策。
“嘖,趙天德這廢物,果然還是爛泥扶不上墻。”
他低聲自語,聲音干澀冰冷,“虧得小王爺還額外加錢,讓我來試試……就算殺不了也無所謂,也罷!本就只是過來看看情況,如果有機會也是可以嘗試一般。”
他的目光飛快地掃過蕭策身邊的護衛力量。
“怕死的小廝,明明嚇得面色蒼白,但冷箭還挺準的,似乎有點意思,但也僅此而已。”
“那個蠻力丫頭,嗯……居然看不出深淺,不過空有寶山而不自知,為人魯莽,恐怕還不如那怕死小廝。”
“簡單解決,不能問題!”
“倒是這位腦疾侯爺……那身甲胄,似乎不是凡品。還有他腰間那把連弩,構造精巧,需避開正面。”
最大的威脅,是那個可怕的白衣女人!
黑狼能清晰地感覺到一道凌厲無匹的劍意,正在戰場另一側高速移動。
所過之處,試圖攔截的韃靼高手如同被割倒的麥子般紛紛倒下!
她正在清理戰場上的雜魚,距離此處尚有一段距離。
黑狼的視線最終落在蕭策毫無防護的脖頸和面門上。
“三招……”
黑狼在心中默默計算,“最多只有三招的機會。三招之內,無論成敗,必須遠遁千里。”
這是他的極限判斷。
面對林素問那種級別的對手,一旦被纏上,十死無生。
一想到林素問那如同跗骨之蛆般的追蹤和凜冽如冰的劍意,即便是黑狼,心底也泛起一絲極淡的寒意。
烏維小王爺這次倒是出乎意料的大方,開出了足以讓他逍遙半輩子的天價,只求他嘗試一次。
成功了,自然血賺!
失敗了,也不過是浪費些許力氣。
只要不陪上性命,這筆買賣,值得一做!
此刻,趙天德正瘋狂沖殺,吸引了絕大部分的注意力。
巴小梅全力護衛,空門已現。
來福看似驚慌,眼神卻不時瞟向趙天德的方向。
就是現在!
黑狼眼中精光一閃,殺機驟現!
他整個人化為一道淡不可見的黑影,借著風雪和戰場混亂的完美掩護,以一種近乎鬼魅的速度,悄無聲息地繞開了正面戰團,直撲蕭策側后方!
沒有呼嘯的勁風,沒有逼人的氣勢,只有最極致的速度與隱匿!
五十步!
三十步!
十步!
淬毒匕首已然揚起,精準地刺向蕭策玄甲頸項處的銜接縫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