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從誡要回邊城,理由都是現成的,還有公有私——
于公,“陛下,今年夏日草原多雨水,按照往年慣例,冬日極有可能出現雪災!而草原,一旦爆發雪災,胡虜就極有可能南下!”
胡虜襲擊邊城,折從誡這般英勇神武、戰功彪炳的少將軍,回去了,便是如虎添翼。
所以,折從誡回邊城,有助于邊城的防衛與反擊。
于私,亦有理由:“前些日子,邊城來信,家父去城郊巡營的時候,不慎墜馬,摔傷了右腿。臣想回去,侍奉家父,為他排憂!”
其實,折大將軍的腿傷,也算是“公事”。
他可是邊城守軍的統領,負責整個邊城,乃至周邊一線的戍衛。
他受傷了,多少都會影響到邊城的安危。
折從誡急著回去,既是孝道所致,亦是為了朝廷。
圣上聽了折從誡的話,沒有立刻表態。
他輕輕摩挲著袖口的金線繡紋,腦中已經開始思索。
折大將軍受傷的事兒,不到三天,圣上就通過繡衣衛的密報,得知了具體的情況。
還有折從誡所說的雪災,作為執掌天下政務的皇帝,圣上也有起碼的常識。
比如夏季多雨,冬季就有可能多雪。
再比如冬日暖和,來年就有可能發生蟲災。
折從誡的話,確有幾分道理。
至于今年夏日邊城是否多雨,這也好確定,只需將幾個月前,邊城地方官府的折子翻出來,仔細查看便能得知。
若是連官府都不信,擔心他們與折家沆瀣一氣,繡衣衛在邊城還有暗探。
圣上一個命令下去,不出三五日,圣上就能得到準確的消息。
而邊城有繡衣衛的暗探這一點,折家心知肚明。
所以,似一個城池,夏日是否多雨在當地根本無法隱瞞的事實,折從誡不會犯傻的作假。
胡虜犯邊,折大將軍受傷……唔,折從誡確實應該回去。
圣上捏住了袖口,他抬起頭,看著還跪在地上的折從誡。
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身材高挑,皮膚白皙,穿著緋色的圓領官袍,即便是跪著,也不失少年將軍的氣度。
望著已經回復健康的折從誡,圣上腦海里禁不住浮現出折從誡剛回京時的模樣——瘦骨嶙峋,宛若枯骨!渾身病氣,行動困難。
哪里還有半分橫刀立馬的風采?
儼然一具行走的骷髏!
是他!
是他這個英明仁慈的帝王,給他調派了太醫院醫術最好的太醫,還賞賜了無數天材地寶。
更是給了他建功立業的機會,并順勢徹底治好了他的“心病”。
圣上忽然意識到,自己對折從誡可謂是再造之恩、重生父母。
而折從誡呢,看著似乎也對他這個帝王,無比感激、無比崇敬。
“……哪怕是裝出來的,折從誡也要裝一輩子的忠臣良將,否則,不只是謀逆君王,更是恩將仇報!”
“唉,大虞的西北大門,還需要折家看守。朕只是不喜‘折家軍’的名號,這才想要好好敲打一番折家人。”
“既然折從誡有良心、守規矩,那就放過他這一遭吧!”
圣上很快就理清了思路,他緩緩點頭,沉聲道:“從誡,折大將軍受傷,不只是你折家的家事,更是關乎邊城安危的正經事。明日你就啟程,返回邊城。”
“照看好折大將軍,守護好邊城!折從誡,可能做到?”
說到最后,圣上的語氣就變得冷肅起來。
折從誡趕忙叩頭:“臣謝陛下恩準!”
謝了恩,他抬起頭,滿臉建議與忠誠,“陛下請放心,臣定會遵照陛下的旨意,定不負陛下洪恩!”
圣上見此情況,這才勾了勾唇角,又換了輕松的口吻:“行了!起來吧!在朕面前,還做出一副規矩的模樣!朕難道還不知道,你小時候就是個小魔星,長大了,也頑劣得狠!”
圣上再次化身慈愛的長輩,折從誡也乖覺,他順著梯子就下來了。
他故意做出笑嘻嘻的模樣,帶著幾分痞氣,說道:“都是陛下寬容,這才縱得臣這般隨性!”
“怎么?還是朕錯了!”
圣上也佯裝氣惱的模樣,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滾吧!就知道傻站著給朕添堵!”
“好嘞!臣這就滾!”
折從誡麻溜地“滾”了,人已經出了殿門,還能聽到身后傳來的笑聲。
好一副君臣相親的美好畫面啊。
可惜,兩個當事人,心里都很清楚:演戲而已!當不得真!
……
從宮城出來,折從誡并沒有直接回將軍府。
出了午門,路過社稷壇,他直奔兵部、戶部等衙門。
他回邊城,可不是一個人回去,除了親衛,他還要從朝廷要錢、要兵!
就算最后朝廷不能如數的給,也要有多少要多少。
一來,軍餉、兵卒素來都是多多益善。
二來,折家確實會補貼折家軍,但,也不能總是一直貼補。
折家軍是朝廷的軍隊,理當朝廷支付一應開支。
而且吧,說句不好聽的,若折從誡不要糧餉、人馬,圣上以及朝堂諸公反倒要犯嘀咕。
“……唉,要錢會被嫌棄,不要錢會被猜忌,難啊!”
默默在心底嘆了口氣,折從誡繼續跟兩部的官老爺們理據力爭、討價還價!
……
折從誡忙著回邊城,邊城的王家,卻炸了窩。
“什么?趙氏知道嬌姐兒的身世了?還把那個小賤種找了回來?”
終于終于,事情都過去一兩個月,王妧的認親宴都辦完了,消息才傳到王家人的耳朵里。
王母絲毫不覺得自己錯了,也沒有任何的愧疚、畏懼。
她只有憤怒:“這毒婦,竟還讓人在坊間散步流言,任由說書人編故事,還、還罵我侄女兒是無媒茍合的蕩婦,我的嬌姐兒是野種?”
“她怎么敢?她怎么敢的呀!”
“毒婦!賤人!果然沒有良心,不管怎么說,她都養了嬌姐兒十三年啊。”
“嬌姐兒也孝順了她十多年,這么多年的情分,她竟一點兒都不顧?”
王母恨趙氏揭了家丑,害得王家名聲掃地,王嬌更是從金尊玉貴的國公府外孫女,變成了令人不齒的私生女!
王嬌以后還怎么回京?還怎么嫁人?
王母一味地憤怒著,咒罵著,捧著大肚子的李氏卻滿臉慘白:婆母果然知道了,那她是不是也知道自家夫君和小叔偏幫王母、王庸和王嬌,欺瞞于她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