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尊青銅像的注視讓整座萬界殿震顫不已,殿頂饕餮紋竟自行脫落,在許志清腳下鋪成通往殿心的青銅甬道。
甬道兩側浮現出無數細小的時空漩渦,每個漩渦里都映照著萬界殿歷代殿主征戰的畫面。
黃元子突然按住腰間礦囊,枯瘦的手指微微發抖:“殿主小心,這是'問心路'!“
“放心!”
許志清說完,頭也不回的踏出第一步。
就在他落腳的剎那,七尊銅像同時抬手。
七道青銅鎖鏈從虛空刺出,卻不是攻擊,而是精準刺入他周身七大要穴。
鎖鏈另一端連接著銅像胸腔,那里跳動的不是心臟,而是七顆顏色各異的星辰。
一道道法則開始蔓延開來。
許志清的心中生出一絲明悟:“原來七殿傳承是這樣的……“
他正想著,突然悶哼一聲,他感受到七種截然不同的法則洪流涌入經脈。
神兵殿的殺戮道則如刀刮骨,煉丹殿的九轉真火灼燒神魂,最痛苦的當屬歸墟殿涌來的怨念黑潮,幾乎要撕裂他的識海。
其余人見許志清如此,他們以為許志清受到了傷害,楊眉老祖更是忍不住出手。
只不過,他的柳枝剛要觸及鎖鏈,整座萬界殿突然翻轉。
眾人驚覺自己站在倒懸的青銅穹頂下,而許志清已獨自立于殿心王座前。
那王座扶手處鑲嵌著半塊殘鏡,鏡中映出的赫然是監察總殿內部的景象。
“白帝?“
許志清瞳孔驟縮。
鏡中白帝正跪拜在一尊無面青銅像前,其眉心龍鱗鏡片已完全碎裂,露出皮下一縷縷的混沌氣息。
讓許志清驚訝的是,更青銅像手中捧著的器物,正是與歸真印璽同源的“監察印“!
王座突然傳來冰冷聲音:“傳承者,誅殺叛徒方得正統。“
七條鎖鏈應聲崩直,竟拽著銅像向許志清撞來。
每尊銅像都在飛行途中解體重組,化作青銅戰甲部件覆蓋他全身。
當最后的面甲扣合時,監察總殿的景象突然在識海中炸開。
青銅殿堂中央,三百六十面鎮界鏡組成巨型輪盤。
白帝被鎖在輪盤中央處,他身上一縷縷混沌氣息不斷地被抽取。
那尊無面青銅像突然轉頭,空洞的面部對準虛空:“等你多時了,新殿主。“
下一刻,許志清猛然睜眼,王座扶手殘鏡已嵌入他戰甲胸口。
七顆星辰在鏡面周圍旋轉,投射出的星圖竟與監察總殿的齒輪紋路完美契合。
“原來……“
他撫過鏡面感慨。
“所謂叛徒,不過是失敗的傳承者。“
弒神戟突然自主飛入星圖,在代表監察總殿的位置戳出血色漩渦。
許志清回頭望向黃元子等人,戰甲縫隙間滲出青銅霧靄:“該去會會那位'正統'了。“
他話語落地,一道血色旋渦從虛空中出現。
宛如一張巨口,吞向萬界殿。
血色漩渦吞沒萬界殿的剎那,青銅齒輪的咬合聲便如雷鳴般灌入眾人耳膜。
許志清戰甲上的七顆星辰同時亮起,在混沌中犁出七道璀璨光軌,直指監察總殿的核心輪盤。
“這什么鬼東西?竟然在分解我們的法則!“
吞噬老祖剛化作黑洞,便驚覺軀體正被無形齒輪碾磨成細碎光點。
“先打一下再說!”
楊眉老祖的柳枝刺向虛空,卻見枝梢結出青銅齒輪狀的果實,轉瞬間就將空間根系腐蝕殆盡。
許志清胸口的殘鏡突然灼燒,鏡面映出輪盤軸心的駭人景象。
中央是白帝的面孔,此時的白帝早就沒有了神志,取而代之的是麻木的面孔。
他的身上,是一縷縷法則鎖鏈,全都想要把萬界殿拉扯進去。
“他把自己煉成了兵魄啊!“
黃元子感慨間,他額間戟紋崩裂,弒神戟虛影斬向最近處的鎖鏈。
金屬碰撞的火星中,竟浮現白帝扭曲的面容。
“晚了……監察印已開始重組……“
“呵呵!”
許志清冷笑,猛然將歸真印璽按在殘鏡上。
鏡面“咔嚓“裂開蛛網紋,裂隙中滲出暗金血液。
那些血珠墜入齒輪縫隙,竟讓三百六十面鎮界鏡同時蒙上血霧。
無面青銅像的動作突然凝滯,鎖鏈拉扯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減緩。
“就是現在!“
許志清戰甲背后的星紋披風暴漲,藏經閣億萬經文如蝗群撲向輪盤軸心。
經文觸及白帝化作的鎖鏈瞬間,其體內突然傳出龍尸的悲鳴。
那些被碾碎的龍鱗鏡片里,竟都封存著一縷混沌祖龍的精魄。
“高看你了!“
許志清冷笑間,神戟已貫穿白帝胸腔。
戟尖貫穿白帝胸腔的剎那,三百六十面鎮界鏡同時炸裂。
鏡片飛濺中,無面青銅像突然抬手按住自己空洞的面部。
那里正浮現出,與許志清戰甲如出一轍的饕餮紋。
“你終于肯現真身了?“
許志清擰轉戟柄,白帝殘軀如陶俑般龜裂,露出內里跳動的青銅心臟。
心臟表面刻著“監察“二字,此刻正與歸真印璽激烈共鳴。
黃元子突然暴喝:“殿主小心!那是監察印的仿品!“
他話音未落,整座齒輪輪盤突然逆向旋轉。
無面青銅像的軀體層層剝落,最終顯露出一具纏繞著混沌鎖鏈的干尸。
干尸天靈蓋上插著半截青銅劍,劍柄處赫然是完整的監察印!
“初代監察使的尸身?!“
楊眉老祖的柳枝剛觸及鎖鏈便碳化成灰。
那干尸突然抬手,監察印迸發的青光竟將弒神戟逼退三丈。
許志清戰甲上的七顆星辰劇烈閃爍,藏經閣經文鎖鏈寸寸斷裂。
“你以為集齊七殿就能統御萬界殿統御萬界?“
干尸的聲音帶著金屬摩擦的刺響。
“監察印才是真正的權柄!“
他劍指輕劃,許志清胸口殘鏡突然灼燒出焦痕。鏡中浮現出駭人畫面,萬界殿各分殿正在回溯成原始青銅塊!
“殿主!他在逆轉分殿融合!“
時辰老祖逆轉的時間結界剛展開,就被干尸眼中射出的青光洞穿。
許志清猛然將歸真印璽拍在臂甲上,戰神殿星圖突然實體化,十二尊戰神虛影持戟劈向監察印。
“徒勞。“
干尸冷笑。
監察印輕輕一震,戰神虛影便凝固成青銅雕像。
更可怕的是,許志清發現自己的戰甲開始褪色,七殿法則如退潮般流失!
“休想!“
黃元子暴喝一聲,突然擲出腰間礦囊。
囊中龍紋母石在空中爆開,化作血霧滲入許志清戰甲縫隙。
干尸見狀首次變色:“龍血兵胚?“
血霧觸及監察印的剎那,許志清識海突然炸開一段被封印的記憶。
初代監察使斬殺混沌祖龍時,龍血恰好濺在監察印背面!
許志清扭頭看向黃元子,卻見黃元子笑了笑。
他訝然,黃元子似乎早就預料到現在一樣。
他沖著黃元子點點頭,然后操縱弒神戟分解重組為龍牙狀短匕。
這匕身血紋,與戰甲殘留的龍血完美交融,每一道血光劃過,都會讓監察總殿震顫。
干尸暴怒地揮動青銅劍,整座監察總殿卻開始崩塌。
“不可能!”
干尸操縱著青銅塊。
那些崩落的青銅塊如活物般撲向許志清,卻在觸及龍牙匕時哀鳴著消融。
“給我死!“
干尸的咆哮中,許志清已閃身至其背后。
龍牙匕刺入監察印背面的龍血焦痕,整方大印轟然裂開兩半。
干尸不敢置信的想要回過頭,其軀體卻寸寸化為飛灰。
下一刻,監察印裂隙中卻沖出萬丈青光。
光芒中浮現三百六十道虛影,皆是歷代監察使的殘留意志。
他們同時朝許志清跪拜,化作流光沒入歸真印璽。
許志清怔怔望著手中合二為一的印璽,原本的“萬界““歸真“四字已變成“監察“二字。
殿外突然傳來齒輪咬合的巨響,崩塌的總殿殘骸正在重組為新的青銅王座。
黃元子激動得渾身發抖。
“監察權柄……這才是完整的傳承!“
“恭喜殿主,恭喜你拿到了完整傳承!”
許志清確實沒有太大神情波動,他目光望向虛空某處。
那里正有七道與王座共鳴的波動傳來。
他嘴角微揚:“看來,還有七座監察總殿等著我們。“
說完這句話,許志清直接飛過去。
黃元子卻是皺眉。
“殿主……小心。”
他提醒了一下后,跟在許志清的后面。
楊眉等人自然也是跟在許志清的身后。
許志清剛踏出虛空,七道青銅巨門便從混沌中轟然升起。
每扇門上都刻著不同的星圖,正是七座監察總殿的入口。
“殿主,這是七殿試煉!“
黃元子話音未落,第一扇巨門突然洞開。
門內涌出的不是敵人,而是流淌的青銅液體,瞬間將飛得最快的楊眉老祖包裹成繭。
繭殼表面浮現的畫面,竟是楊眉年輕時被困時空裂隙的記憶。
“幻境?“
許志清指尖剛觸及繭殼,整扇巨門突然扭曲變形,化作與他一模一樣的青銅戰甲。
假許志清抬手便召出弒神戟,戟尖纏繞的竟是歸墟殿的怨念黑潮。
“小心!“
吞噬老祖化作黑洞撲去,卻被突然出現的第二扇巨門截斷。
門縫中刺出的鎖鏈竟帶著煉丹殿的九轉真火,將他本命法則燒得滋滋作響。
許志清瞳孔驟縮,戰甲胸口殘鏡突然映出駭人真相。
“這……這不像是試煉。”
一旁的黃元子也是面容凝重,他喃喃道:
“這……怎么像是初代監察使剝離的七情化身!”
每扇門都對應著一種本源情緒,此刻正在抽取他們的記憶重塑殺局。
“以前的什么大帝,就沒有幾個好相處的……”
許志清嘀咕著。
“破!“
他猛然將監察印按在地上。
印璽“監察“二字迸發青光,化作三百六十道鎖鏈刺向七扇巨門。
第三扇門內卻傳來水君老祖的慘叫,只見他半個身子已與玄冰鏡融為一體。
然而下一刻,鏡中映出的正是許志清在寶蓮燈世界最狼狽的時刻。
“用情緒為刃?“
“可惜我出道以來,從未狼狽太多!”
許志清冷笑,突然主動撤去戰甲防護。
第四扇門噴涌的貪婪之霧剛觸及他皮膚,就被體內龍血兵胚反吞。
他趁機一把抓住纏繞水君的鎖鏈,弒神戟順著因果線刺入第三扇門核心。
門內傳來琉璃破碎之聲,剩余四扇巨門突然融合,凝成初代監察使的虛影。
虛影手中青銅劍竟與許志清的弒神戟同時刺出,雙戟相撞的沖擊波將整片混沌海撕開裂縫。
“你輸了。“
許志清突然松開戟柄。
監察印不知何時已嵌在虛影眉心,正瘋狂吸收著七情之力。
隨著最后一絲黑霧被吞噬,虛影化作青銅王座落在他身后。
黃元子突然指向王座扶手:“殿主,還有第八道紋路!“
許志清撫過那道未激活的紋路,他皺起眉頭。
“看來真正的總殿,還沒出現?“
“真的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許志清坐在王座上,他指尖摩挲著青銅王座扶手上那道未激活的紋路。
沒多久,殿外混沌突然凝滯,一粒血珠自虛空滲出,在眾人注視下炸開成八瓣蓮火。
“第八紋是血契。“
黃元子突然吐出精血化作血線,然而血線還未落地便被蓮火吞噬。
他咳嗽一聲,驚訝道:“初代殿主抽了混沌祖龍心頭血煉的禁制。“
話音未落,一旁的吞噬老祖突然察覺到了什么,他直接砍斷了右臂。
當他砍斷右臂的時候,掉落的手臂化作了灰燼。
他盯著飄散的灰燼心有余悸。
“好毒的試煉,連念頭都燒。“
他剛剛就是念頭動彈了一下,結果就被纏上了。
許志清瞥見他掌心攥著的半塊龍鱗,那分明是方才悄悄截留的監察印碎片。
他搖了搖頭。
然后看向虛空中冒出來的蓮火。
蓮火大盛,映出七具青銅棺虛影。
第一具棺蓋轟然掀開,露出與許志清戰甲同源的饕餮紋。
“貪嗔癡慢疑……“
楊眉老祖的柳枝剛觸到第二具棺木,葉片便浮現腐爛紋路。
“是七罪棺!“
黃元子如此說。
許志清點點頭,他沒有回答黃元子的話,而是將監察印按進自己胸口。
鎧甲崩裂聲中,三百六十面虛鏡自他血肉浮出,鏡中皆映著不同時空的廝殺場景。
當第七面鏡中的持戟身影斬落時,蓮火突然化作血雨澆在第八道紋路上。
紋路亮起的剎那,整座王座裂開蛛網般的紅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