譪汪直轉(zhuǎn)身回去船艙內(nèi),看著一張張如喪考妣的臉:“唯有拼盡全力一戰(zhàn),能活著突圍才有機會卷土重來,這次所有的損失,我汪直雙倍補償?!?/p>
“紀家也傾盡所有,補償各位?!奔o長歌立刻說。
腓尼國的將領漢諾搖頭:“我們回不去了,我們不該來到這里。”
“是啊,我再也見不到我的親人了。”迦太基國的將領艾恩雙手抱頭的蹲在地上:“補償?補償什么?我?guī)砹巳f人都死在這里了,哪里還有臉回去?回去也會被殺死的。”
汪直緩緩地閉上眼睛:“等死嗎?束手就擒?”
“不!不!身為軍人,寧可戰(zhàn)死!”瑪戈有些瘋狂,雙眼赤紅的拎起來自己的長劍,轉(zhuǎn)身就出去了。
汪直環(huán)視剩下的人:“我們還有機會卷土重來,下次只需在海岸線登陸,三國不夠就十國,此仇不報枉為人!你們都是帶著各自國君的囑托來到這里的,海上島嶼讓我們的子孫后代都生活在風雨飄搖中,看看大昭!這里有廣袤的土地,肥沃的農(nóng)田,想一想吧,你們的子孫后代生活在這里,那該是多美好的事?不過首戰(zhàn)失利,我汪直用項上人頭作保,一定會把大昭打下來!讓大昭成為我們子孫后代的安樂國!”
說罷,汪直看了眼紀長歌。
紀長歌早就準備好了,帶著人去提來了酒壇子,酒壇子里放了足以令人失去理智的藥,讓人嗜血而瘋狂。
汪直舉起大碗:“我們是同一條船上的兄弟,干了這一碗,跟他們拼了!”
原本還沮喪的幾個人接過酒碗,美酒的香氣十分誘人,一飲而盡后,半刻都不到,他們一個個面紅耳赤,叫嚷著拼命,急匆匆而去。
汪直抬起手壓了壓額角:“紀長歌,你們紀家真狠!”
到了這個時候,汪直已經(jīng)沒有樂觀的想法了,他明白自己被紀家利用了,紀家想要報仇,拿捏了自己的弱點,否則他不會號召幾個小國集結(jié)而來。
紀長歌一個字也不敢說,紀家準備的充足,只是現(xiàn)在有了一敗涂地的態(tài)勢,不止有汪直,還為了名正言順準備了郎乾,郎乾那個縮頭烏龜,如今只會蜷縮在角落里,嘟囔著等死。
“不好了!南岸放了好多竹排,竹排上放著木籠,籠子里好多人?!庇斜縼韴?。
汪直冷冷的看著紀長歌:“但,紀家也要付出代價,裴祈安的狠確實讓人眼前一亮,紀家這一次雞犬不留就是下場。”
紀長歌緩緩地吸了口氣,他的至親都在汪直手里,現(xiàn)在那些紀家人也就只能算九族內(nèi),平日里紀家會護著,可是生死關頭,哪里會管他們死活?
汪直沒搭理紀長歌,起身走出船艙,他手底下還有不足萬人,突圍是有機會的。
殘陽如血,將涇水河面染得一片赤紅,這些日子,涇水河的河水就沒有清澈過,接下來是搏命的血戰(zhàn)。
南岸放下來的竹排里,哭喊求救的聲音讓人心里煩躁,汪直面色不悅。
不等他說話,紀長歌已經(jīng)帶著弓箭手,對準了竹排上的木籠,三波狼牙箭過后,再也沒任何動靜了。
汪直掃了眼紀長歌,若非生不逢時,這小子倒是個心狠手辣的。
汪直站在他那艘傷痕累累的樓船船首,黑色大氅破了幾處,依舊在帶著硝煙味的河風中獵獵舞動。他花白的須發(fā)凌亂,眼窩深陷,但那雙眼睛里的火焰卻未曾熄滅,反而燃燒得更加瘋狂和偏執(zhí)。他環(huán)顧四周,心一點點沉入冰窖。
北岸,羅政和趙誠的將士們像釘子一樣楔在灘頭陣地。雖然幾次正面對戰(zhàn),羅政和趙誠那邊傷亡也很慘重,但他們就像是亡命徒似的,硬是用血肉之軀頂住了一波又一波亡命的登陸沖擊。岸邊的淺水區(qū)堆積著層層疊疊的尸體,河水為之滯澀。
羅政興奮的搓手,拄著手里的長刀,眺望著越來越近的溫家軍,他知道必定所有的布局都完成了,到了最后決戰(zhàn)的時刻了!
然而,真正讓汪直感到窒息的壓力,來自南岸和西側(cè)的水域。
溫慕陽的溫家軍,終于露出了他們鋒利的獠牙。
南岸,戰(zhàn)鼓聲震天動地。無數(shù)溫家軍戰(zhàn)船如同離巢的蜂群,浩浩蕩蕩駛出支流河口,切入涇水主航道。他們的船只不如汪直樓船高大,甚至有漁民打漁用的船,有漕幫運送貨物的船,但對于河道來說,卻更為輕捷靈活,并且所有的船頭包上了鐵,顯然是做好了沖撞接舷的準備。船上巨大的“溫”字旗,在夕陽下格外刺眼。
西邊,更多的溫家軍小艇如同水蜈蚣,靈活地穿梭在破碎的船骸之間,利用速度優(yōu)勢,不斷用流火箭攻擊汪直艦隊的側(cè)翼和后方。他們并不急于正面強攻,而是像經(jīng)驗豐富的狼群,不斷撕扯、削弱著已然疲憊不堪的獵物。
三面合圍!北岸硬頂,南岸主力壓迫,西側(cè)游弋襲擾!還有水鬼,不知道這次又有多少水鬼!
汪直艦隊原本龐大的陣容,此刻只剩下核心的二十余艘還能作戰(zhàn)的大船,被牢牢鎖死在這片逐漸縮小的河域。他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絕境。
“主公!北岸啃不動,南邊和西邊全是溫家的人!我們被包圓了!”一名渾身是血的將領踉蹌跑來,聲音里充滿了絕望。
汪直猛地回頭,眼中血色更濃。他眺望南岸那艘最大的溫家戰(zhàn)艦,看到了船樓上那個身著銀甲、面色冷峻的年輕將領——溫慕陽。他甚至能感受到對方目光中的冰冷殺意。
“好…好一個溫慕陽!好一個三面合圍!”汪直咬牙切齒,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紀家的全部家當,他七十年的野望,難道真要葬送在這條該死的河里?
不!絕不!
海外大風大浪都闖過來了,絕不能在這里翻船!
“傳令!”汪直的聲音因極度壓抑而變得嘶啞尖銳,“所有船只,向我靠攏!集中所有火力,給我不計代價,向東突圍!目標——歸海府!”
歸海府!那是他預定的后方據(jù)點,也是他最后的退路。只要進入歸海府水域,憑借府城防御,或許還能喘息,還能卷土重來!
“主公,東面水情復雜,恐有……”
“執(zhí)行命令!”汪直咆哮著打斷了下屬的勸諫,狀若瘋魔。他已經(jīng)沒有退路,唯有賭一把!
殘存的汪直艦隊如同受傷的巨獸,發(fā)出了最后的悲鳴。所有能動的船只開始艱難地調(diào)整方向,不顧來自南北西三面的箭矢和砲石,甚至不惜用船體去撞開擋路的自家殘骸,拼命地向東收縮,試圖凝聚成一股突圍的箭頭。
溫慕陽站在船樓上,手里是汪直的所有資料,冷眼看著汪直艦隊的動向?!袄ЙF猶斗。想東去歸海府?呵,豈能讓你如愿?!彼鹗?,“命令南岸各船,保持壓力,緩步進逼。西側(cè)快艇,加強襲擾,拖慢他們的速度。北岸的羅兄、趙兄,辛苦了,請盡力咬住他們!”
命令被旗語迅速傳達。溫家軍的包圍圈如同緩緩收攏的巨掌,既給壓力,又不過分緊逼,仿佛在驅(qū)趕著獵物走向預設的陷阱。
趙誠在北岸看出了端倪,對羅政喝道:“羅大哥,汪直要跑!向東!纏住他們!”
羅政吐出一口血沫,獰笑道:“跑?老子還沒殺夠本呢!弟兄們,沒死的都給老子起來!弓箭手,朝那些想調(diào)頭的船給我往死里射!能下水的,跟我去鑿他娘的!”
最后的瘋狂被點燃。北岸射出了更加密集的箭雨,雖然強弩之末,卻依舊能造成混亂。甚至有幾個不怕死的水匪,抱著炸藥罐就跳進了河里,向著試圖東移的敵船游去。
汪直艦隊付出了慘重的代價,終于勉強完成了轉(zhuǎn)向,丟下更多燃燒或沉沒的船只,如同一支遍體鱗傷的箭,向著東面歸海府的方向奮力沖去。
溫慕陽見狀,令旗一揮:“全軍壓上,驅(qū)趕他們!”
溫家軍戰(zhàn)船陡然加速,從三面壓迫而來,箭矢砲石如同暴雨般傾瀉在汪直艦隊的尾部,又留下了幾艘熊熊燃燒的斷后船只。
天色漸漸暗淡,夕陽只剩下一抹殘紅。汪直看著前方似乎逐漸開闊的水域,心中升起一絲僥幸。只要到了歸海府……
然而,當他看到前方歸海府水域那看似平靜的河口時,一種不祥的預感陡然攫住了他的心。太安靜了。安靜得詭異。
就在這時,沖在最前面的幾條快船突然猛地一震,速度驟降,船底發(fā)出了令人牙酸的木材斷裂聲!
“怎么回事?!”汪直驚怒交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