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的目光緊緊鎖定那不斷膨脹的繭團,心臟好似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緊,沒來由的感到一股驚駭。
“咔嚓。”
一聲細微卻又格外清晰的聲響驟然響起。
只見那繭團表面,一道細小的裂痕緩緩浮現,如同惡魔悄然睜開的眼眸。
緊接著,裂痕如蛛網般迅速蔓延開來,每一道裂痕的延展都像是在眾人緊繃的神經上狠狠劃過一刀。
隨著“嘩啦”一陣清脆,繭團徹底裂開,一股磅礴而又詭異的能量驟然釋放出來,如同洶涌的潮水,將周圍的空氣攪得劇烈動蕩。
眾人被這股能量沖擊得連連后退,腳下的土地都被踏出深深的腳印。
待到塵埃落定,一個赤裸的人形緩緩出現在眾人眼前。
他的身體散發著柔和卻又讓人莫名膽寒的光芒,仿佛是從古老的神秘深淵中走出的魔神,肌膚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質感,血管脈絡清晰可見,每一次心跳都像是在向世界宣告他的新生。
就在眾人震驚之時,更加駭人的一幕突兀出現在場中。
那人形的肚子上,緩緩浮現出一張臉龐。
起初,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很快那臉龐便愈發清晰,五官逐漸分明。
眾人見到這一幕,無不震驚到了極點。
段海山的眼睛瞪得滾圓,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呆立當場。
賀千巖嘴唇微微顫抖,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季鼎黃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齊如月面色慘白如紙。
就連寧焱和關若雨,此刻也都震驚到了極點。
蓋因人形肚子上浮現的那張臉,竟然跟邵星瀚長得一模一樣!
這張臉上的每一道皺紋、每一個表情,都與他們之前與之拼死戰斗的邵星瀚毫無二致。
唯獨他雙目緊閉,如同陷入了沉睡一般。
就在眾人震驚之際,那破碎的繭團無不灼燒起來,灼燒之中產生了極為澎湃的能量,那能量像是受到某種強大力量的牽引,如一條條靈動的光蛇,瘋狂地朝著人形涌去。
每一絲能量的融入,都讓他的身體變得更加凝實,光芒也愈發耀眼。
現場一片死寂,眾人的目光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詭異的人形。
季鼎黃率先打破沉默,聲音中帶著幾分顫抖: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這東西怎么會跟邵星瀚長得一模一樣?”
寧焱握緊了拳頭,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不管這是什么,肯定不是什么善茬,剛剛那股能量,太恐怖了。”
他的目光緊緊鎖定在人形身上,時刻警惕著對方的一舉一動。
關若雨站在一旁,臉色蒼白,眼神卻格外專注,她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試圖將這一切詭異的現象串聯起來。
段海山手持靈劍,神色凝重。語氣中帶著一抹不確定:
“會不會是仙墓里的某種邪物,被我們的戰斗喚醒了?”
齊如月皺緊眉頭,疑惑道:
“可這跟邵星瀚有什么關系?他不應該被我們給消滅了嗎?”
“準確的來講,最終消滅邵星瀚的應該是這個怪物才對。”
賀千巖沉聲說道:
“你們可不要忘了,最后是這怪物的觸手把他給攝取吞掉的。”
“難不成這就是他會留下面孔的原因?”季鼎黃看向周圍人。
段海山搖了搖頭:
“如果是這樣的話,為什么四周那些小繭團里被吸收掉的人,不曾在他的身上留下痕跡?”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卻始終無法拼湊出一個完整的答案。
關若雨嘴唇緊抿,眼睛突然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
“大家先別吵,我好像有點頭緒了。”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她。
“不出意外的話,這個繭團應該與仙墓遺藏有關。”
“而根據我這一路的觀察總結,所謂的仙墓遺藏很可能是某人精心準備的復活儀式。”
關若雨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在這寂靜的環境中卻格外清晰。
眾人聞言,皆是一愣,臉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段海山追問道:
“復活儀式?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關若雨整理了一下思緒,繼續說道:
“眾所周知,每一次大境界的跨越,都會迎來質的變化。”
“大境界與大境界之間的差距,說是天塹也不為過。”
“低境界的武者根本難以想象高境界的強者所具備的種種威能。”
“根據事先掌握的情報,仙墓遺藏的主人很可能是第四境界的強者。”
“那是連一府之地都極其少見的頂尖強者。”
說到這里,她看了眼那仍然收攏力量的光芒人形,眼神復雜道:
“這具人形,很可能就是仙墓主人刻意留下來的神胎。”
“他原本的計劃,應當是通過某種寄生的方式,實現自身的復活。”
“復活?”
眾人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這時,寧焱忽然想到了萬象境的能力。
萬象境的武者,心神之力無不強橫到了極點。
而心神之力的強橫,也就意味著他們并沒有常人那么容易殺死。
就算身體毀滅,若是留有心神本源,照樣有可能實現對他人的奪舍。
例如之前邵星瀚的行為,便精準的體現了這一點。
而連萬象境武者都能做到這一步,那么仙墓主人作為第四境的強者,通過某種手段復活也就不足為奇了。
只是,這與邵星瀚又有什么關系?
這時,季鼎黃接著問道:
“所以眼前這個情況,又該作何解釋?”
關若雨想了想,道:
“我們都知道仙墓遺藏落在神羅萬象宗的手里,當初他們開啟遺藏時很可能就已經察覺到內里可能存在的危機,為了防備這一危機,做了大量的準備。
雖然最后還是失敗了,但也干擾了仙墓主人的復活儀式,使得他未能成功復活,一直殘留在此地,直到今天。
而邵星瀚之所以會在它身上顯露出本相,大概率當初他就被仙墓主人選為寄生的對象。”
眾人聽了關若雨的解釋,皆是恍然大悟。
季鼎黃忍不住感嘆道: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仙墓主人的手段未免也太可怕了。”
賀千巖瞟了眼光芒任性,咽了咽口水,道:
“那我們現在該怎么辦?這神胎看起來可不簡單,萬一它徹底蘇醒,我們恐怕都不是對手。”
段海山目光堅定,握緊了手中的靈劍:
“不管怎樣,我們不能坐以待斃。既然知道了它的來歷,就一定能找到應對的辦法。”
就在這時,場上忽然傳來了一聲略顯嘶啞的輕笑。
眾人聽到這聲音,猛地抬頭看去。
就見不知什么時候,那人形肚皮上的臉龐已然睜開眼睛,此刻正饒有趣味的盯著他們。
仿佛邵星瀚又復活了一般。
見到這一幕,季鼎黃等人只感到頭皮發麻,瞬間架起各種攻擊招式。
盡管他們知道,自身體內的勁力已經近似耗盡,幾乎沒有能與之交戰的底氣。
但就算沒有底氣,該擺出來的架子也要當場擺出來。
“想不到你們竟然能擊敗我的陰身,著實出乎我的意料。”
人形肚皮上的邵星瀚開口了,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上位者的從容。
“陰身?那又是什么東西?”
寧焱只感到十分疑惑,微微皺起眉頭,目光緊緊盯著那張詭異的臉龐。
邵星瀚卻是語氣平靜的解釋道:
“有一門功法名為《陰陽割身法》,這功法極為特殊,修行之時,需集齊諸多珍稀材料,如千年寒玉、九幽魔晶、碧蟾靈血等,這些材料無一不是世間罕有之物。
然后在一個特殊的法陣之中,以自身精血為引,分割自身意識,最終能夠煉出一道身外化身。”
“這道身外化身與自身并無太大區別,包括戰力也都相差無幾,對比其他類型的身外化身,具備相當大的優勢。
但其中最大的優勢卻在于,它能夠精準的切割自身的意識,也就是說你完全可以將自身的負面情緒,乃至各類惡意,思維雜念等,全部切割開來,再統統打包裝進身外化身里面。
這樣一來,你本體的心境將會變得純潔無瑕,修行當中再無任何雜念,修為一日千里,分割身外化身所耽誤的時間和修為,迅速就能補回來,甚至能夠超脫自身原本的境界,踏上更高層次。”
“而包含那些惡意雜念的分身,就是所謂的陰身。”
說到這里,邵星瀚頓了頓,又笑著說道:
“當然了,這一法門既然具備如此巨大的優勢,卻并未徹底推廣開來,顯然也是存在原因的。
除了功法本身修行艱難,所需的諸多材料難以湊齊之外,最關鍵的一點同樣是這個陰身。
陰身具備本體的各種惡意雜念,這些惡意不單單是針對外人,同樣也會針對本體。
只要本體未能成功將其束縛住,有朝一日被其反超,乃至化作陰身的傀儡也未嘗可知。
事實上,根據歷史上的記錄,修行《陰陽割身法》最終慘遭反噬的武者不在少數。
這也是該功法漸漸變得無人修煉的重要原因。”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感慨,仿佛在為那些曾經的失敗者嘆息。
“多年前為了突破更高境界,我費盡心思,踏遍千山萬水,終于找到了這門功法的秘本,又花費數年時間,集齊了所需材料,將其修行成功。”
“我本以為自身天賦超絕,分割掉陰身后,憑借純粹的心境,能夠更快突破到第四境。但在這個過程中,卻發生了一個意外。”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遺憾和無奈。
“你們找到了仙墓遺藏。”
段海山忽然補充了一句,目光緊緊盯著邵星瀚。
邵星瀚詫異的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贊賞,點點頭道:
“沒錯,就是你所猜測的那樣,我們找到了仙墓遺藏。”
他的眼神變得熾熱起來,仿佛回憶起了仙墓遺藏中那些令人垂涎的珍寶。
“仙墓遺藏自然是好東西,里面不但埋藏著功法,靈器,神材等諸多寶物。
更關鍵的是仙墓主人——李清河的尸骸。”
“李清河是天圣境的強者,只差一步便能踏入第五境。
縱觀整個永定府,或許都未曾有這等強者存在。
彼時我們宗內最強也不過只是我與老管老黎三個萬象巔峰罷了,甚至連一位天圣都沒有。
而那位李清河所留下的尸骸,便是我等通往天圣的捷徑之一。”
“他的尸骸并沒有真正死去,正如你們先前所討論的那樣,那是一具充滿活性的神胎。
興許李清河認為外界之人很難發現他體內隱藏的真相,奈何我等終究有著大宗傳承,發現了他自身的詭秘之處。
但發現歸發現,要想利用起來,卻并不簡單。
因為那神胎的活性深深的隱藏體內,難以捕獲,難以捉取。”
他微微皺起眉頭,接著說道:
“為了能夠想辦法得到那股活性,得到天圣強者的本源精粹,我們特地聚集了宗內高層,包括老管、老黎等一眾長老,在那仙墓遺藏之前,布置了無數法陣,準備了各種珍稀的靈物和符咒。試圖開啟遺藏,獲取其中的力量。”
“然而我們終究太過大意了。”
邵星瀚嘆息道,眼中流露出一抹遺憾之色:
“即便事先做足了種種準備,仍舊太過小看了天圣強者。
哪怕只是一具難以活動的尸骸,內里蘊含的死氣以及怨意,仍舊輕易摧毀了我們整個宗門。
那些平日里看似強大的長老們高手們,在那股力量面前,如同螻蟻一般,瞬間灰飛煙滅。”
“而最關鍵的是,對那些人來說,死亡甚至可以說是一件好事。”
“那些距離極星殿較遠的宗內強者和弟子們,因為受到李清河的怨念侵染,一個個盡皆化作不死不滅的亡骸,終日在宗內行走,捕殺各類活物,讓整個神羅萬象宗徹底化作一片鬼蜮。”
說到這里,他停頓了半晌,方才自嘲般的出聲道:
“不過說到底,這些都是我咎由自取罷了。”
“當年老管和老黎就不同意我開啟仙墓遺藏,是我自身對于突破太過執著,才走到現在這一步。
有此下場,也可以說是活該,只可惜連累他們以及諸多無辜一同為我陪葬。”
“倘若我沒有分割掉陰身的話,或許還能聽從他們的勸告吧。
只可惜世間從來沒有如果。
為了不讓這一切損失白費,現在也只能繼續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