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下午，蘇家老宅來了兩位貴客。
李慎思，投資圈里如雷貫耳的名字。
六十出頭，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穿著簡約的深色夾克，笑容滿面，慈眉善目，卻是給蘇寧一種非常精明的感覺。
他可是業(yè)內(nèi)頂級的風險投資機構(gòu)，投出過好幾個百億美元級別的獨角獸企業(yè)，因此得了個“獨角獸之王”的稱號。
跟在他身邊的是他的女兒李詩妍，二十一二歲，竟然只是一家幼兒園的老師。
她穿著一身得體的米白色連衣裙，長相甜美，眉眼間沒有父親的那種精明，但又多了幾分年輕人特有的清純。
“建國，好久不見！”李慎思一進門就朗聲笑道，和蘇建國用力握手。
“李總大駕光臨，蓬蓽生輝啊！”蘇建國熱情地招呼，“這位是詩妍吧？上次見你還是個小姑娘，現(xiàn)在都這么出息了。”
“蘇叔叔好。”李詩妍得體地微笑。
李秀琴也迎出來，大家寒暄著在客廳落座。
李慎思環(huán)顧了一下客廳，目光落在一旁的蘇寧身上，頓了頓。
“這位是……”他看向蘇建國。
“哦，這是我大兒子，蘇寧，剛找回來不久。”蘇建國連忙介紹，“蘇寧，來，這位是李慎思李伯伯，投資圈的前輩。這位是他女兒李詩妍，比你小兩歲。”
蘇寧走過來，禮貌地點頭：“李伯伯好，李小姐好。”
李慎思打量著蘇寧，眼神里帶著審視和好奇。
他早就聽說蘇建國失散多年的兒子找到了，但這是第一次見。
眼前的年輕人身姿挺拔，眼神平靜，雖然穿著休閑裝，但舉手投足間有種超越年齡的沉穩(wěn)。
并沒有平常年輕人的唯唯諾諾和輕浮，也沒有富家子弟的不可一世和囂張。
“好，一表人才。”李慎思點點頭，示意蘇寧坐下，“在哪里高就啊？跟著你父親做事？”
這個問題問得很自然，以蘇建國的家業(yè)，兒子回來自然該進自家公司。
蘇寧還沒開口，蘇建國先替他回答了：“蘇寧現(xiàn)在在金宸資本工作，在投資部學(xué)習。”
“金宸資本？”李慎思有些意外。
“對，實習分析師。”蘇寧接過話，語氣平靜。
李慎思和李詩妍都是滿臉的詫異，看向蘇寧的眼神也是多了幾分探究。
蘇家的長子，居然去別的投資公司做實習生？
這有點意思。
“金宸資本不錯，曲總打理得挺好。”李慎思點點頭，話鋒一轉(zhuǎn)，“不過，怎么沒考慮進建國集團？自家企業(yè)，上手應(yīng)該更快。”
這話問得直接，蘇建國連忙打圓場：“孩子想在外面先歷練歷練，學(xué)點真東西，我是支持的。”
李慎思笑了：“建國你倒是開明。不過也對，年輕人多闖闖沒壞處。金宸那邊現(xiàn)在主要看什么方向？”
“各個組不太一樣。”蘇寧回答得很謹慎，“我在綜合四組，目前跟的項目比較雜，新能源、科技都有接觸。”
“綜合四組……”李慎思若有所思，“負責人是吳恪之吧？”
“李伯伯認識吳總？”
“聽說過，能力不錯，就是脾氣硬了點。”李慎思說得輕描淡寫。
但這話背后的意思已經(jīng)是很明顯，他知道吳恪之，也知道吳恪之在金宸的處境。
李詩妍這時開口了，聲音清脆：“蘇寧你在金宸做實習生，應(yīng)該挺辛苦的吧？聽說那邊競爭很激烈。”
“還好，能學(xué)到東西。”蘇寧說。
李慎思眼中閃過一絲贊賞。
這個年輕人，面對陌生的長輩和來客，沒有受寵若驚，也沒有故作清高，回答得很得體。
“年輕人有定力是好事。”李慎思說，“投資這行，最忌浮躁。在哪起步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沉下心來學(xué)真本事。”
“李伯伯說得是。”蘇寧點頭。
話題很快轉(zhuǎn)到別處。
李慎思和蘇建國聊起當年的合作，聊起現(xiàn)在的市場變化，聊起一些共同認識的朋友。
李詩妍偶爾插話，但更多時候在觀察蘇寧。
她發(fā)現(xiàn)這個蘇家長子有點特別，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能說到點子上。
父親和李慎思聊的一些行業(yè)話題，他居然也能接上幾句，而且不是泛泛而談，是有實際認知的。
這不像個普通的實習生。
中途，李秀琴帶李詩妍去花園賞花，客廳里只剩下三個男人。
李慎思喝了口茶，看向蘇寧：“蘇寧，你在金宸跟項目，現(xiàn)在最大的感觸是什么？”
這個問題有點深了，不像剛才的寒暄。
蘇寧想了想，“感覺投資不只是看數(shù)字、看模型，更是看人、看團隊。同樣的商業(yè)模式，不同的人做，結(jié)果可能天差地別。”
“哦？”李慎思來了興趣，“具體說說。”
“比如我們組現(xiàn)在跟的一個共享電動車項目，創(chuàng)始人之前做共享單車失敗了。很多人不看好的原因是他有‘失敗記錄’。但我們組長認為，他上次失敗后處理債務(wù)、維護團隊的方式，反而證明了他的責任心和信譽。投資投的是人，不是完美的履歷。”
這番話，讓李慎思的眼神認真起來。
“吳恪之這么教你的？”
“是我自己觀察總結(jié)的。”蘇寧說，“吳總更多是放手讓我們自己去悟。”
“自己悟……”李慎思重復(fù)這三個字，笑了，“建國，你這個兒子，有點意思。”
蘇建國臉上有光，但嘴上謙虛：“他還差得遠，剛?cè)腴T。”
“剛?cè)腴T能說出這番話，已經(jīng)比很多干了幾年的人強了。”李慎思看著蘇寧，“蘇寧，你剛才說投資看人，那你怎么判斷一個人值不值得投？”
這是真正的考校了。
蘇寧沉默片刻，說：“我覺得有幾個維度：第一，他對自己做的事有沒有真正的熱情和信念，不是跟風；第二，他有沒有學(xué)習和迭代的能力，市場在變，人也要變；第三，他對待合作伙伴和團隊的方式，是共贏思維還是利用思維；第四，他面對失敗的態(tài)度，是推卸責任還是反思成長。”
李慎思聽完，久久沒說話。
然后，他緩緩點頭：“建國，你這個兒子，好好培養(yǎng)。假以時日，能成氣候。”
能得到“獨角獸之王”這樣的評價，蘇建國心里樂開了花。
“李總過獎了，他還需要多磨煉。”
“磨煉是要的，但底子好。”李慎思看向蘇寧，眼神里多了幾分真誠的欣賞，“蘇寧，在金宸好好干，我看好你。”
“謝謝李伯伯。”蘇寧依然平靜。
……
很快茶點端上來，氣氛更加融洽。
賞花回來的李詩妍坐在父親身邊，再看蘇寧時，眼神已經(jīng)完全不一樣了。
她從小生活富裕，這位父親李慎思的關(guān)系，見過太多夸夸其談的年輕人，也見過不少有真才實學(xué)的。
但像蘇寧這樣，沉穩(wěn)內(nèi)斂，言之有物，又不張揚的，很少見。
離開蘇家時，李慎思在門口又拍了拍蘇寧的肩：“好好干。有機會去找詩妍玩，你們年輕人應(yīng)該多多接觸。”
“一定，李伯伯慢走。”
送走客人，蘇建國難掩興奮：“蘇寧，你今天表現(xiàn)太好了！李慎思那是多挑剔的人，能讓他說一句‘能成氣候’，不容易！”
“爸，我這是不是班門弄斧？”蘇寧說。
“哈哈，謙虛使人發(fā)胖！難道你想變成胖子？”蘇建國感慨，“你在金宸資本這段時間，確實學(xué)到東西了。”
李秀琴也高興：“我就說我們蘇寧聰明，學(xué)什么都快。”
……
而此刻，駛離蘇家的車上，李慎思對女兒說：“詩妍，這個蘇寧，你多留意。”
“爸，你覺得他真那么厲害？”李詩妍問。
“現(xiàn)在說厲害還早。”李慎思看著窗外的街景，“但他有潛力，而且是很扎實的潛力。蘇建國好福氣啊，丟了的兒子找回來，還是個好苗子。”
“那您讓他去找我玩是什么意思？”
“哈哈，你說呢？”
“爸，你就這么想把我嫁出去嗎？”
“你也老大不小了！天天待在幼兒園做老師也不合適。”
“哼！我樂意。”
“行！都怪我把你給慣壞了。”
……
實習生搭檔分組確定后，人事部正式下發(fā)考核通知。
通知很詳細，考核分為兩個階段，直接關(guān)系到實習期結(jié)束的去留。
第一階段：搭檔合作項目。
要求每對搭檔共同挑選一個有投資潛力的早期項目，完成一份完整的投資分析報告。
報告需涵蓋行業(yè)分析、公司研究、財務(wù)預(yù)測、風險評估、投資建議等全套內(nèi)容。
完成后，需要模擬“上會”……
也就是在由各部門負責人組成的模擬投委會面前進行演講，接受公司高層客串的評審質(zhì)詢。
這一項考核的核心是“團隊協(xié)作”。
評分分為兩部分：一是報告質(zhì)量（占60%），二是現(xiàn)場演示和答辯表現(xiàn)（占40%）。
更重要的是，評分會明確區(qū)分“主講人”和“配合者”的角色貢獻。這就意味著，兩個人必須精誠合作，一個要勇于站到臺前擔起演講重任，另一個則要心甘情愿做好幕后支持、數(shù)據(jù)補充和應(yīng)急配合。
任何一方掉鏈子，或者配合出現(xiàn)明顯裂痕，都會嚴重影響整體得分。
第二階段：搭檔互評項目。
這一項更加考驗個人能力和判斷力。
要求每對搭檔分開，各自獨立挑選一個不同的項目，獨立完成分析報告。
然后，兩人需要分別向?qū)Ψ竭M行演示和演講，竭力“推銷”自己選中的項目。
而聆聽的一方，則要扮演投資決策者的角色，根據(jù)對方的演示和分析，獨立判斷是否要“投資”這個項目，并給出詳細理由。
最后，雙方的“投資決定”和理由陳述，將作為重要參考，計入個人考核分數(shù)。
簡而言之，第一階段考的是“能不能為了共同目標好好合作”；第二階段考的是“拋開合作后，你個人到底有幾斤幾兩”。
消息一出，實習生們立刻感受到了壓力。
這不只是做個報告那么簡單，這是全方位的檢驗……
研究能力、分析能力、演講能力、應(yīng)變能力、團隊合作能力，甚至還包括對人、對項目的獨立判斷力。
高思聰拿到通知后，第一時間和搭檔開會：“第一階段我們必須選個有亮點的項目，報告要做得扎實。演講我來負責，你重點配合數(shù)據(jù)支持和問答環(huán)節(jié)。”
他的搭檔自然沒意見，高思聰?shù)哪芰τ心抗捕谩?/p>
曾浩和邱爽那邊也在商量：“咱們選個穩(wěn)妥點的，別太冷門。報告咱們一起寫，演講……要不咱倆輪流講一部分？”
郝帥看著通知，吹了聲口哨：“有意思啊！還得互相‘推銷’和‘投資’。孫弈秋，第一階段咱們選哪個方向？科技、消費、還是醫(yī)療？”
孫弈秋心里沒底：“我……我聽你的，你經(jīng)驗多。”
“別聽我的，一起想。”郝帥說，“這是合作項目，你得有主意。來，咱們把各自覺得有潛力的方向都列出來。”
在科技組，蘭芊翊將通知轉(zhuǎn)發(fā)給了蘇寧，并且附上一句話，“第一階段項目方向，有什么初步想法？我個人傾向看AI在垂直工業(yè)領(lǐng)域的應(yīng)用，或者新能源細分材料。”
很快，蘇寧回復(fù)：“可以。工業(yè)AI方向目前估值相對理性，有實地驗證案例的項目更適合做深度分析。我這邊收集了幾個備選，晚上發(fā)你篩選。”
蘭芊翊看著回復(fù)，有些意外于蘇寧的效率。
她原本以為需要花時間討論方向，沒想到對方已經(jīng)有了具體備選池。
她想了想，又發(fā)了一條：“第一階段演講，誰負責？我可以負責演講部分。”
這次蘇寧回復(fù)得更快：“你演講能力更優(yōu)，可以。我負責報告核心數(shù)據(jù)建模和質(zhì)詢支持。”
分工在三言兩語間迅速敲定，高效得不像第一次合作。
而最發(fā)愁的是李小賢。
他孤身一人，需要獨立完成雙份工作……
既要一個人做一個完整的合作項目模擬，又要額外再獨立做一個項目用于第二階段。
工作量是別人的兩倍還多。
“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他哭喪著臉找行政抱怨。
但規(guī)定就是規(guī)定，沒人能幫他。
……
下午，各組負責人都被叫去開會，明確了考核的評審標準和時間節(jié)點。
吳恪之回來時，林宇明立刻湊上去打聽。
“老大，這次考核聽說挺嚴的？打分細則出來了？”
“嗯。”吳恪之坐下，“第一階段合作項目，報告占60%，現(xiàn)場表現(xiàn)占40%。現(xiàn)場表現(xiàn)里，演講者的邏輯、臺風、應(yīng)答占25%，配合者的補充、數(shù)據(jù)支持、危機處理占15%。第二階段互評，主要看個人項目的質(zhì)量，以及作為‘評委’時的判斷力和理由闡述。”
“這設(shè)計……有點狠啊。”林宇明咂舌，“既要合作無間，又要各自為戰(zhàn)。合作不好，第一階段就垮了；個人能力不行，第二階段就現(xiàn)原形。”
“所以這次能看清楚了。”吳恪之說，“哪些人是真有能力，哪些人是靠抱大腿，哪些人是表面光鮮。”
“那咱們組……”林宇明看向外面工位上的孫弈秋和蘇寧。
“孫弈秋和郝帥那組，重點是看孫弈秋在合作中能貢獻多少，以及他個人項目的水平。”吳恪之分析，“蘇寧和蘭芊翊那組……我倒是有點期待。兩個都是能獨當一面的人，合作起來是1+1>2，還是互相不服氣，難說。”
正說著，孫弈秋敲門進來，手里拿著筆記本。
“吳總，林經(jīng)理……關(guān)于考核項目，我有些初步想法，能請你們幫忙把把關(guān)嗎？”
吳恪之和林宇明對視一眼。
“說吧。”吳恪之示意他坐下。
孫弈秋翻開筆記本：“我和郝帥討論后，初步想了三個方向：一個是智能倉儲機器人，一個是垂直農(nóng)業(yè)科技，還有一個是二手高端消費品交易平臺。郝帥傾向于第一個，因為技術(shù)亮點足；我……我覺得第三個可能更貼近實際，商業(yè)模式也容易驗證。不知道哪個更適合拿來考核？”
他沒有一味聽從郝帥的意見，而是有了自己的思考，并且懂得來請教。這讓吳恪之臉色稍微緩和了些。
“先把三個方向的初步市場數(shù)據(jù)和代表公司找出來。”吳恪之指示，“列個簡單的對比表，看看哪個方向數(shù)據(jù)更扎實，分析空間更大。明天拿給我看。”
“好的！謝謝吳總！”孫弈秋如獲至寶，趕緊回去準備。
另一邊，蘇寧和蘭芊翊已經(jīng)開始了實質(zhì)工作。
兩人拉了一個在線共享文檔，蘭芊翊負責撰寫行業(yè)趨勢和競爭格局部分，蘇寧負責搭建財務(wù)預(yù)測模型和風險量化模塊。
文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填充，分工處沒有絲毫重疊或遺漏。
偶爾，蘭芊翊會在文檔里@蘇寧，提問某個數(shù)據(jù)的來源或假設(shè)；蘇寧則會用批注給出簡明解釋，并附上參考鏈接。
溝通全部在文檔內(nèi)完成，沒有一句多余的閑聊。
這種高效到近乎冷冰冰的合作方式，讓偶然瞥見的林宇明暗暗咋舌。
“老大，你看他倆……”林宇明壓低聲音，“這哪像合作，簡直像兩個精密儀器在對接。”
吳恪之看了一眼共享文檔的實時編輯記錄，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
“能解決問題就行。形式不重要。”
考核的序幕已經(jīng)拉開，壓力和機遇同時降臨在每一個實習生頭上。
是脫穎而出，還是黯然退場？
接下來一個月，將是見真章的時候。
每個人都要在合作與競爭的雙重奏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奏響屬于自己的旋律。
而最終的音符，將決定他們能否留在金宸資本，繼續(xù)這場關(guān)于投資、關(guān)于成長、關(guān)于未來的游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