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匆匆,如白駒過隙。
近三年時間轉瞬即逝,舊金山在科技大爆發的海洋中一往無前。
斯文·海因里希的出現改變了許多事物。大量人口的生活軌跡因斯文的一句話發生改變,有些人原本或許應該死在故鄉,又或者移民前往美國東部。
但陰差陽錯中,這群人在斯文·海因里希的安排下來到了加利福尼亞。在這里,他們找到了想要的生活,找到了一個能安居樂業的家。
可是,斯文·海因里希改變了太多人的人生,唯獨在一個人身上出了差錯。
1859年9月17日,《舊金山時報》的總編喬治開始了一天的工作。
有著內華達山脈的阻隔,遠在大陸西海岸的舊金山并沒有遭受到美國兩黨政治的波及。這年頭信息交流緩慢,電報線路尚未開通,所以,往往半個月,才會有新聞統一從美國北部運送過來。
但這種信息往往失去了時效性,而且舊金山的民眾并不愿意看這些干巴巴的嘴皮子斗爭。如果南北戰爭真的爆發,或許他們拍手稱快。
加利福尼亞的發展過于迅速,拿舊金山民眾舉例,在他們眼中,十年前的紐約什么樣,現在還是什么樣。十年前的美國政府什么樣,現在更爛,甚至已經在倒退。
可舊金山呢?已經從一個小漁村變成了比紐約還要繁華的大都市!
所以,民眾的心目中,甚至涌起了加利福尼亞應該獨立的想法。即便沒有這種想法的人,對美國政府以及美國北方的發展也提不起任何興趣,因為他們認為,他們比北方的美國人幸福的多。
總之,多數人認為加利福尼亞是加利福尼亞,美國是美國,不沾邊。這就造成了一個對外界新聞不感興趣的模式。
可是,舊金山本身也沒有太多新聞可以報道。
近三年的加利福尼亞太平靜了,除州政府每次會通過媒體頒布新的法案之外,多家媒體沒有那么多新聞來滿足讀者。
這也正是《舊金山時報》總編喬治大為苦惱的事情,他必須為明天的報紙板塊發愁,無論如何,總得讓報紙看起來滿滿當當的。
然而,正當他冥思苦想,試圖講些地獄笑話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來者很有禮貌,只聽三聲清脆的叩門聲響起,喬治頭也不抬道“請進!”
說完,門被推開,喬治下意識的抬頭看向來者,當即愣住。
視線里,推門而入的男人上身穿了一件皺巴巴的棕黃色風衣,下身卻穿著一條灰色的礦工褲子,頭上戴著的卻是一頂帆布軟帽。軟帽沒能蓋住的頭發胡亂生長著,像是沒有木架供應攀爬的藤蔓,胡須更是奇特,亂蓬蓬的,像是黑色的絲瓜瓤子。
‘壞!’這是喬治看到男人后的第一印象,他心里咯噔一下,麻煩了,遇上個精神病。畢竟現在舊金山的市民都很體面,但凡是個正常人,衣著打扮也不可能是這樣的。
飛快的順著敞開的辦公室門向外看去,喬治心涼半截,辦公室外的一個編輯都沒有。喬治這才想起,編輯室里的編輯們都被他趕出去找新聞熱點去了!
男人看向喬治,臉上肅穆、威嚴,全然不是神經病的派頭,他抑揚頓挫,鏗鏘有力談論起了天氣“先生,今天的天氣不賴,雨季前最好的天氣莫過如此了!”
英倫風的紳士派頭打消了喬治心中的緊張,看來這是位地道的英國人,起手就是聊天氣,說話的風格也沒有瘋癲感,之所以如此穿著應該是遭遇了困境。
喬治放下心來,試探問道“是的,的確如此。請問您找誰?有什么事情需要幫助?”
男人微笑,彬彬有禮的從口袋中掏出一張紙條道“您好,我要在報紙上發一份公告。”
“廣告?”喬治強調著詞匯錯誤。
“公告!”男人神色篤定。
喬治接過男人遞來的紙條,低頭看去,只一眼,便釋懷的笑了。
沒猜錯,對方就是神經病!
只見紙條上寫著:
【在美利堅絕大多數公民的強烈懇求下,我,來自好望角阿爾戈阿灣且在加利福尼亞州舊金山定居九年十個月的約書亞·亞伯拉罕·諾頓,正式宣誓就任美國皇帝,并由此賦予本人至高無上的權力。現命令聯邦各州代表于下一年2月1日到舊金山音樂大廳開會,以修改法律。——美國皇帝諾頓一世!】
抬頭瞅瞅滿臉認真的諾頓一世,低頭再看看紙條,喬治神色探究道“先生,你認真的?”
“請稱我為陛下!”諾頓一世臉上寫滿了威嚴。
喬治忽地想起了自己的麻煩,這似乎是個解決新聞素材不夠用的完美方式。他欣然道“很愿意為您效勞,諾頓陛下!”
說著,他急忙起身,從抽屜中拿出香煙和茶葉奉上,拍著胸脯保證陛下登基的詔書一定會出現在明天的頭版頭條上。
諾頓一世滿意點頭,起身離去。
喬治大喜過望,腦海中文思泉涌,飛快寫出了一篇文章。
翌日,《舊金山時報》的頭版頭條上,一篇標題名為《皇帝來到了我們身邊》的文章迅速在舊金山爆火,一時之間竟成為了人們茶余飯后的談資。
幾乎沒有任何阻礙的,舊金山民眾便接納了諾頓陛下的身份。
......
舊金山市政府位于落日區以南,毗鄰派恩湖公園,公園周圍建設著大量社區。
公園內部,靠近派恩湖的地方修建著一排整齊別墅。最里面的別墅便是斯文·海因里希的新家。
別墅內部,書房的落地窗邊,斯文·海因里希正默念著今日份報紙。當看到諾頓陛下的登基詔書后,他同樣釋懷的笑了。
萬萬沒想到,跟正常歷史事件線上的舊金山相比,現如今的舊金山可謂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可愣是沒改變諾頓陛下登基的事情。
對于諾頓陛下,斯文·海因里希持認可態度,最起碼,對方比目前美國兩黨大部分政客都要清醒,知道該干些什么。
這時,里安·斯圖亞特從落地窗前走過,他看到了斯文·海因里希的身影,露出笑容,指了指身后跟著的怯懦男人。
斯文·海因里希平靜的掃了一眼對方,招招手,指了指腳下地板,示意將人帶進來。
不一會,房門被推開,里安笑著走進房間道“頭兒,人找到了,找到對方的時候他正在紐約刷盤子。”
說著,他推了一把身后站著的男人,催促道“介紹一下你自己,認真些!”
男人有些手足無措,他抬頭飛快的看了一眼斯文·海因里希,手心不住的擦拭褲腿,試圖擦掉緊張汗水。但這種方式不僅沒能奏效,反而令他更加緊張。
再也沒有以往的特權供他行使,以至于連幫他擺脫尷尬的人都沒有。
書房內的兩個年輕人就這樣平靜的看著他,一言不發,一直盯得他背后浸濕,這才訥訥開口“我叫伊格納西奧·科蒙福特,墨西哥前任總統...流亡總統。”
斯文·海因里希從落地窗前的陽臺離開,指著圓桌旁的藤椅道“請坐吧,總統先生。”
科蒙福特連忙道“閣下,我已經不是總統了,我被廢掉了。”
“說你是你就是!”里安強調一句,離開書房,從廚房中取出一瓶龍舌蘭,拿來杯子斟酒“金龍舌蘭,兩年份,嘗嘗吧。不要緊張,元首問你什么你就說什么,這里沒有想要殺死你的人,只有愿意伸出援手幫助你的人,明白嗎?”
科蒙福特連忙點頭,小心翼翼的捧起酒杯抿了一口,心情舒緩了一些。由不得他謹小慎微,實在是因為他近兩年的處境太差。
而且,作為墨西哥前總統,別人不知道加利福尼亞的實力,他還能不知道?
里安·斯圖亞特放下酒瓶,示意科蒙福特隨意取用,邁步走向書架,開始翻找相應的資料。
斯文·海因里希坐到了科蒙福特對面,心平氣和的開口詢問道“先生,對你現在的生活滿意嗎?”
科蒙福特剛舒緩的心情不翼而飛,慌忙道“好,不錯,還不錯....”
“說實話!”里安拿著兩份文件袋走回來,將其交給斯文的同時不忘提醒科蒙福特。
“給他派一支煙。”斯文隨聲說了一句,開始拆解文件袋。他從里面抽出一張信息表,對比著科蒙福特的樣子,確認無誤后,補充道“我的伙計所強調的內容真實有效,你不要害怕,該怎么回答怎么回答!
你有值得利用的資格,所以你不會死。你不僅不會死,你還會重新成為墨西哥總統,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科蒙福特后腦勺一麻,忙問道“您要扶持我成為傀儡政權?”
斯文·海因里希似笑非笑地盯著對方那張吃驚的臉,反問道“難道你在墨西哥總統任職期間不是傀儡總統嗎?”
科蒙福特臉色灰敗,渾身無力道“說的也是。”他嘴里叼上煙,里安順手幫他點燃,輕聲道謝,他嘬了一口香煙,忽地嗚咽著嚎啕大哭,道“我過得不好,我的生活糟透了,那群人為什么這么對我?明明我只想維護國家的穩定!”
斯文與里安對視一眼,各自從對方臉上看出了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