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念無形無質，卻無孔不入。
幾乎滲透進了每一寸土地，每一片天穹，每一道殘留的道韻之中。
然后——
細細探查，一遍，又一遍。
可最終除了血與火交織的殘破戰場，除了尚未散盡的硝煙與血腥，除了那些戰死者殘留的不甘與執念……再沒了任何活物的氣息。
自然的。
也更沒有了那縷讓神念主人都為之驚疑，為之震動的紅塵煙火氣。
似有些不甘。
那道龐大到難以想象的神念在此盤桓許久，甚至還將一二層的極道戰場也找個了遍，最終卻是一無所獲。
直到最后。
那道神念徹底放棄，緩緩退去，猶如潮水般消散在了虛無之中。
……
同一時間。
距離極道戰場無盡距離之外，那片懸浮于虛無之中的萬丈地陸之上。
“唉。”
伴隨著一聲輕嘆，文士的心神緩緩從代表極道戰場第三層的書卷中收了回來，臉上帶著一絲失落和遺憾。
“是我想多了么……”
他自嘲一笑，低聲輕語。
找了一大圈，卻終究沒看到那個想找的人，沒有感受到那道熟悉的氣息。
“那小子，怎么可能回得來呢？”
他自然也清楚。
現世被分割為四，別說是顧寒，就算是全盛巔峰時期的他，也根本沒有一點回來的可能！
“罷了……恩？”
剛說到這里，他似突然感應到了什么，目光忽而一凝，猛地看向那堆書卷！
“這是——！”
那代表了極道戰場第四層的書卷之上，此刻竟也開始縈繞上一絲絲，一縷縷的紅塵煙火氣！
雖然還很淡，很微弱。
可卻真實存在！
并且，正以緩慢卻堅定的速度，朝著書卷深處滲透，浸染！
然后！
便是第五卷，第六卷，第七卷……層層交織而上！
文士瞳孔驟然收縮！
他一時間竟以為自己出現了錯覺，可那不斷被補全的本命金書，乃至于不斷恢復的傷勢，都在告訴他一件事！
顧寒！
可能真的回來了！
一步跨到書案前，他死死盯著那些書卷，眼中光芒劇烈閃爍！
目光一轉。
他猛地看向無盡遠處那層層交疊的極道戰場，猶豫了一會，瞬間邁步而去！
這也是極道戰場開辟以來。
他第一次離開這片自囚的地陸！
……
極道戰場，第四層。
天穹依舊是血色彌漫，可相比第三層，這里的血色更深，更濃，空氣中彌漫的硝煙與血腥氣也更為刺鼻。
焦土之上，斷壁殘垣隨處可見，破碎的兵刃與戰甲散落一地，有些地方甚至堆積成了小山。
虛空之上。
元小夏咬著牙，小臉漲得通紅，吃力地托著顧寒在虛空中緩緩前行。
每一步踏出，都會在腳下留下一道淺淺的、幾乎微不可察的腳印。
腳印出現的瞬間，便旋即消散而去，仿佛從未存在過。
可——
在那些腳印短暫留存的瞬間，卻隱隱帶上了一絲絲淡淡的紅塵煙火氣息。
這氣息溫暖醇厚。
更是和戰場內彌漫的血與火，悲與壯，犧牲與堅守交織在一起，仿佛在無聲地記錄著這片土地上發生過的一切。
顧寒面色平靜。
他任由元小夏托著自己前行，目光掃過這片更加慘烈的戰場，眼中紅塵煙火氣微微流轉。
然后——
悄然融入了每一寸天地之中。
“啊……”
“好重……我受不了了……不行了不行了……要死了要死了……”
元小夏叫苦不迭。
她感覺自己在托著一座紅塵山海，煙火世界。
這種重量無形無質，并非來自顧寒本身，更像是來自紅塵大千，無量眾生。
非念非愿。
更像是一種更高層次的東西。
“別偷懶。”
顧寒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還沒到極限呢。”
元小夏一怔。
暗道顧大哥莫非是我肚子里的蛔蟲，怎么比我自己還了解我自己？
心里想著。
她又是咬牙堅持了一段很長的距離，然后……終于到了強弩之末。
“呼……呼……”
她再也撐不住，一下把顧寒放了下來，累得氣喘吁吁，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
“不……不行了！”
“這次真不行了！”
她擺擺手，俏麗的臉上寫滿了疲憊：“顧大哥，不是我偷懶，你太重了，我帶不動啊……”
“還行。”
顧寒似清楚她的極限在哪里，明白她這次不是偷懶，點頭贊許道：“你能堅持到這一步，已經超過了很多人了。”
他看得分明。
元小夏帶他走過的這段距離，甚至還要超過了沈浪——這并非修為差距，而是而是根底，韌性，乃至于承接的極道氣運的差別。
“累了就歇會，不著急趕路。”
元小夏頓時松了口氣。
她毫不懷疑，再帶著顧寒走下去，她一個堂堂超脫境，能活生生累死！
“顧大哥……欸？”
剛要開口。
她卻發現眼前的顧寒，已經消失不見了。
悄無聲息間。
她周身不遠處，一縷縷輕風徐徐流淌而過，瞬間遠去。
輕風徐徐。
柔和暖煦。
掃過那些尚未干涸的血跡，掃過那些斷裂的兵器，破碎的戰甲……拂過了每一寸焦土，每一片硝煙，仿佛在無聲地銘刻，無聲地見證，無聲地……承載。
這層戰場之中。
各處其實都有極道生靈和四大天聯軍在不斷廝殺，中間還有著不少獵殺小隊游走。
若說下三層只是給那些初入極道戰場中的人作為試煉之地用的話。
可——
從這一層開始，便是真正的戰場了。
相較于前三層。
這里的廝殺要更猛烈，更殘酷得多，戰斗的規模更大，破壞力更強，往往一次交鋒，便能崩碎山川，蒸干江河。
“轟——！”
“轟——！”
“……”
各處戰場內，轟鳴聲不絕于耳，兩方殺得戰火連天，血流成河！
同一時間。
那一縷縷輕風悄然入場，無聲無息地拂過每一處戰場，在每一個奮力拼殺的極道生靈身上流連一瞬。
輕風無形無質。
可被拂過的極道生靈，卻都感覺心頭一暖，仿佛疲憊被撫平，傷痛被緩解，連帶著對自身之極的感悟都清晰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