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最后一抹余暉徹底隱沒在山脊之后,夜幕浸染天際。
一輪異樣巨大的圓月悄然升起,清冷的光輝灑滿連綿山巒,大地披上一層凄美的銀紗。
“入夜了,那群畜生該來了。”
裴詩涵獨立于落霞山主峰之巔,絕世獨立。
她仰頭望著那輪大得有些妖異的明月,眉頭微蹙。
月華大盛之夜,往往是妖獸最為狂躁之時。
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預感,落霞山防線外響起震天的獸吼,聲浪層層疊疊,由遠及近,瞬間撕破了山林的寂靜。
萬妖山脈方向,黑壓壓的妖獸群如潮水般向防線涌來,它們猩紅的雙眼在暮色中閃爍如繁星,獠牙上還掛著前日戰死修士未干的血跡,腥臭之氣隨風彌漫,令人作嘔。
這一波獸潮,粗粗望去竟有幾十萬之眾。
幾頭體型龐大的三階大妖咆哮著領頭,身后跟隨著數千只二階妖獸,更后方則是密密麻麻、形態各異的一階妖獸。
但這等規模,在妖族無數的萬妖山脈中,根本毫不起眼,不過是被派來消磨陣法靈力的炮灰而已。
然而,這一次的攻勢遠比以往更加兇猛。
妖獸們被某種力量激發了兇性,完全失去了理智,前仆后繼撞擊著防護大陣的光幕。
“又來了!”
裴詩涵霍然起身,身影如一道白虹掠至陣眼核心。
她在陣盤上急速劃動,帶起道道殘影,精純的金丹法力注入陣眼,穩住防護光幕。
“碧淵峰弟子聽令,各守陣位,萬不可自亂陣腳!”
她的聲音清越,傳遍整座落霞山。
“堅持住!只要撐過這段時日,待到天陣師叔布下天地鎖妖大陣,便是我們反擊之時!”
裴詩涵很清楚自已的任務。
像一顆釘子,死死釘在這里,牢牢拖住那頭隱在幕后的元嬰妖王,為天陣真君的布局爭取寶貴的時間。
可惜,從始至終,那頭狡猾的黑風虎王根本未曾現身,只是不斷派遣麾下妖族,以這種近乎無賴的方式持續消耗著護山大陣的靈力與守山弟子的心神。
“既然你避而不戰,我便先斬你這些爪牙!”
裴詩涵眼神一厲,雙手法印變幻。
下一刻,整座落霞山活了過來,地脈轟鳴,天地靈氣瘋狂匯聚。
護山大陣的光幕驟然亮起,無數符文流轉,最終在她身前凝聚成一道璀璨至極的藍色光柱。
“玄元重水,凝!”
隨著她一聲清喝,那道藍色光柱如同跨越空間,瞬間轟擊在沖在最前方的一頭三階犀甲妖身上。
那妖物皮糙肉厚,足以硬抗法寶轟擊,此刻卻被藍色光柱輕易貫穿,半個身子瞬間汽化,連慘叫都未能發出。
一擊,三階大妖重創垂死!
光柱余勢不減,擦過旁邊幾十只二階妖獸。
那些妖獸連哀嚎都來不及發出,便在刺目的藍光中化為飛灰,從未存在過。
僅僅這一擊,便有上千妖獸瞬間泯滅!
這套四階中品大陣,既是堅不可摧的防御大陣,亦是殺伐凌厲的殺陣!
坐鎮中樞,執掌如此殺陣,本該所向披靡。
可惜裴詩涵終究只是金丹后期,即便竭盡全力,也難發揮這座大陣十之一二的威能。
溫熱的妖血濺落在焦土之上,如雪地紅梅般刺目。
裴詩涵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戰果,只是緩緩抬起眼眸,冰冷的目光穿透夜幕,望向防線外那依舊無窮無盡的妖獸狂潮。
“既然這世間紛爭永無休止……”
“那老娘我便以殺止殺,以戰止戰!看是你們的妖命多,還是我的劍利!”
她是碧淵真人裴詩涵,是金丹境后期的劍修!
劍修之道,寧折不彎,無非一死而已,何足懼哉!
“碧淵弟子,聽我號令!滄浪劍陣,起!”
裴詩涵長劍指天,聲音傳遍整個落霞山。
“謹遵真人法旨!”
身后眾多碧淵峰弟子齊聲應和,紛紛祭出本命飛劍,劍光沖天。
“今日,只要我裴詩涵尚有一口氣在,神魂未滅,就絕不會讓任何妖獸,踏過此線!”
水藍色的劍光沖天而起,在她身后化作萬千道凝若實質的劍影,如同碧海潮生,波光粼粼。
劍意森然,與護山大陣的氣機相連,更添無窮威勢。
那道素白的身影獨自屹立在陣前,青絲狂舞,在漫天妖氛與清冷月輝的映襯下,宛如一尊永不倒塌的玉璧,以身為障,牢牢守護著身后的山河與同門。
劍陣與大陣相輔相成,威力頓時再上一個檔次。
只見漫天藍光化作無數飛劍,如暴雨傾盆射向獸群。
這些由陣法之力凝聚的飛劍鋒利無比,所過之處,妖獸紛紛被絞成碎片。
沖在最前面的妖獸瞬間被劍雨淹沒,殘肢斷臂四處飛濺,鮮血將大地染成暗紅色。
落霞山前很快變成了一個巨大的血肉磨坊。
然而妖獸的反擊也隨之而來。
這些修煉有成的妖獸不僅肉身強橫,不同種族的妖獸掌握著各自種族天賦。
一時間,漫天火球如隕星墜落,粗壯的水柱沖天而起,尖銳的冰刺破空而來,地面突然刺出無數地刺,帶著毒液的木鞭從四面八方抽向大陣。
在妖異月華的照耀下,一些狼妖開始產生異變。
它們直立起身,體型暴漲,化作半人半狼的可怖形態。
這些狼人速度激增,快如鬼魅,竟能輕易躲過大陣的防御攻擊。
鋒利的狼爪狠狠拍擊在防護光幕上,激起陣陣漣漪。
“守住陣眼!”裴詩涵清喝一聲,雙手在陣盤上急速劃動,“碧波流轉,萬川歸海!”
大陣光幕頓時泛起層層波紋,將狼妖的攻擊力道分散到整個陣法體系。
但妖獸的攻勢一波強過一波,從四面八方涌來,好似永遠也殺不完。
一頭三階毒蛟趁機噴出漫天毒霧,墨綠色的毒液腐蝕著大陣光幕,發出滋滋的聲響。
另一群飛天蝎獅振動雙翼,灑下密集的毒針,擊打在光幕上。
裴詩涵面色凝重,她能感覺到大陣正在快速消耗。
雖然劍陣依舊在收割著妖獸的性命,但敵人的數量實在太多。
“東側陣基靈力不足!”一名弟子焦急喊道。
“西側也有狼妖在破壞陣基!”
壞消息接連傳來。
裴詩涵銀牙緊咬,長劍一揮:“去人,穩固陣基!”
一位核心弟子出現在東側陣基處。
只見三頭狼人正在瘋狂攻擊著陣基石碑,鋒利的爪子在石碑上留下深深的痕跡。
“找死!”
林如果長劍一振,三道水藍色劍罡破空而出,貫穿了狼人的心臟。
然而就在她準備返回主陣時,一股恐怖的威壓突然從天空壓下。
只見一頭翼展三十丈的雷鷹盤旋在空中,雙翼揮動間,漫天雷霆如雨點般落下。
紫色的電弧在防護光幕上跳躍,發出震耳欲聾的爆鳴聲。
大陣光幕劇烈波動。
裴詩涵全力催動體內金丹,水藍色的光華從她周身洶涌而出,源源不斷注入陣眼之中。
“金丹巔峰的雷鷹!”
她咬緊牙關,感受著體內快速流逝的法力。
以金丹期的修為來操控這套四階大陣,終究還是太過吃力。
這數月來,每晚都要面對妖獸的輪番襲擾,即便是她也感到法力恢復的速度遠遠跟不上消耗。
身后的弟子們更是面色蒼白,不少人已經搖搖欲墜。
連續數月的苦戰,讓每個人都透支了太多精力。
一個年輕弟子甚至因為法力耗盡而吐血倒地,被同門急忙扶到后方調息。
落霞山四周,妖獸的尸體已經堆積如山,然而從萬妖山脈深處,仍有源源不斷的妖獸在向外涌來。
那雷鷹口吐人言:“人族金丹!看你這大陣還能支撐多久!待你法力耗盡,便是你等葬身之時!”
它雙翼再振,又是一波更加狂暴的雷霆轟擊而下。
“我家大王早已布下天羅地網,定要踏平你這落霞山!”雷鷹得意長嘯,“若是現在投降,或許還能留個全尸!”
“少給老娘廢話!殺!”
裴詩涵厲聲打斷,劍鋒直指蒼穹,周身劍氣激蕩:
“區區扁毛畜生,也敢在此大放厥詞!”
她修行數百載,劍心通明,何曾畏懼過誰?
縱使元嬰妖王親至,她也定要斬出這一劍!
她強催金丹,將殘余法力盡數灌入大陣。
只見落霞山上空水汽翻涌,瞬息間凝聚成一柄長達數百丈的湛藍水劍,劍身波光流轉,隱隱有潮汐之聲。
“碧海潮生,一劍傾天!”
水劍破空而出,挾帶著浩瀚劍意直劈雷鷹。
那雷鷹身為三階妖獸,自然不是易與之輩。
“雕蟲小技!”
厲嘯一聲,雙翼雷光爆閃,一道粗如柱石的熾白閃電從口中噴薄而出,與水劍當空相撞!
“轟——!”
然而出乎雷鷹意料的是,那道水劍在四階大陣的加持下,威力已然超越了金丹期的界限,直逼元嬰層次!
只見水劍硬生生將狂暴的雷電從中劈開!
湛藍劍光去勢不減,在雷鷹驚駭的目光中一閃而過。
“噗嗤——!”
鮮血飛濺,一只巨大的鷹翼應聲而斷。
雷鷹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龐大的身軀頓時失去平衡,從空中翻滾著墜落。
“怎么可能!”雷鷹又驚又怒,它萬萬沒想到這個人族女修在法力近乎枯竭的情況下,竟還能借助大陣爆發出如此威力。
它強忍劇痛,周身雷光再次凝聚。
雖然失去一翼,但它畢竟是三階巔峰妖獸,仍有再戰之力。
“人族,你方才那一劍已經耗盡了最后的力量吧?”雷鷹獰笑著,獨翼艱難維持著平衡,“現在,看你還有什么手段!”
裴詩涵臉色蒼白如紙,方才那一劍確實抽空了她最后的法力。
但她眼中并無慌亂。
身為金丹修士,別的或許會缺,恢復法力的丹藥……她從來不缺。
雷鷹目光陰沉,心思飛轉。
它在此糾纏數月,與這名人族修士交手不止一次,早已摸清她的路數。
劍勢凌厲,但久戰必竭。
它今日的任務并非死戰,而是繼續消耗對方的法力與心神,真正的殺招,是妖王暗中出手,一舉擊破這座煩人的護山大陣。
“只需再耗她片刻……”雷鷹暗自盤算著,獨翼勉力振動,“看你還如何逞強!”
它張口凝聚雷光,正要再度施壓。
就在雷鷹全神盤算如何進一步消磨對方法力時。
天際驟然一亮!
一道青白劍芒如流星破空,點亮天地,無聲無息,卻快得超越思維。
劍光未至,那凜冽至極的劍意已讓雷鷹渾身羽毛倒豎,源自本能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它的心神!
“不好!這是……大成境的劍道神通!”
雷鷹驚駭欲絕,感受到背后襲來的致命危機,拼盡全力想要閃避,卻發現自已被無形的劍意鎖定!
避無可避!
千鈞一發之際,只能強行扭轉身體,險之又險避開了要害。
“噗嗤——!”
血光迸現!
那道青白劍芒去勢不減,貫穿了它僅存的左翼根部,狂暴的劍氣瞬間撕裂了翼骨與筋脈!
“唳——!”
凄厲的鷹唳聲響徹夜空,雷鷹龐大的身軀從空中墜落,鮮血如雨點般灑落。
而那道劍芒在重創雷鷹后,竟于空中一個輕巧的回旋,化作一柄小劍。
這一刻,整個戰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妖獸都驚恐望著那柄懸浮的小劍,方才還洶涌澎湃的獸潮好似被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
它們四處張望,試圖找出那個出手的陌生來客,卻發現。
“是誰?!”
方圓萬里山脈之內,除了落霞山上的修士,再無其他人族修士的氣息!
也沒有任何回應。
唯有那柄小劍懸在那里,宣告著它的存在。
“一、一劍……僅一劍就重創了雷鷹!”一頭青狼大妖低吼,“它可是我虎頭山排名第三的妖將啊!”
一劍震群妖!
整個戰場上,幸存的妖獸們都不敢輕舉妄動,生怕下一刻那柄索命的小劍就會指向自已。
“他的神通……竟然突破了?”
裴詩涵眸光微凝,素凈的容顏上難得浮現出一絲難以置信。
她感受到那道青白劍光中蘊含的劍道境界,圓融通透,收發由心,分明已臻至一個全新的境界。
這獨特的青白劍光,在整個白云宗內都獨樹一幟。
她自然認得這柄飛劍的主人。
回想起往日在紫霞峰上切磋時的情景,那道青白劍光雖然凌厲,卻只是小成境界,始終被她穩穩壓制。
而今看到對方出劍,才知道對方的劍道造詣竟已精進至此,甚至超越了她這個師姐。
只是對方人呢?
……
其實這也難怪這群妖獸遍尋不著,出劍之人的蹤跡。
主要是真正的劍主,此刻尚在萬里之外,還在趕來的路上,僅憑一道神念便已御劍出鞘!
人未親至,劍已先行。
實乃情勢所迫,不得已而為之的權宜之計。
……
沉寂良久,妖獸群中才漸漸騷動起來。
青狼大妖強自壓下心頭的悸懼,鼓起余勇仰天長嘯:
“藏頭露尾的鼠輩,還不速速現身!”
它的咆哮在群山間回蕩,卻始終得不到半分回應。
“莫非......根本不在此處?”毒蛟大妖吞吐著信子,豎瞳中滿是疑慮。
“不可能!”青狼立即反駁,“方才那一劍的威勢你們都感受到了,那人族劍修必定就在附近窺伺!”
環視四周黑暗的山林,聲音愈發狂暴:
“給我滾出來!”
……
一萬多里之外,虛空泛起漣漪,兩道身影悄然浮現。
韓陽一臉無辜望向身旁的師叔。
方才連續穿越虛空的經歷,即便對他這等金丹修士而言,也是頗為新奇的體驗。
此刻天陣真君周密臉色微微發白,氣息也略顯紊亂。
帶著韓陽連續施展瞬移,即便是對他這位老牌元嬰修士而言,也是不小的消耗。
“師叔,您還好吧?”韓陽關切問道。
若非為了盡快馳援落霞山,師叔也不必如此耗費法力。
周密擺了擺手,深吸一口氣道:
“無妨。只是沒想到這具肉身對空間之力的承受,比預想中還要勉強些。”
他望向落霞山方向,目光深邃:
“好在落霞山距南荒仙城不過百萬里之遙,若是再遠些,恐怕真要耽擱事了。”
韓陽聞言,心中不禁感慨。
元嬰修士雖能瞬移,但帶著他人穿越虛空,果然不是易事。
即便是師叔這樣的元嬰,連續瞬移幾十次也有點吃不消了。
這等空間穿梭對肉身的負擔,遠非尋常遁術可比。
“師叔暫且在此調息,明陽先去落霞山替換裴師姐。”韓陽拱手道,“至于那座困陣,就有勞師叔了。”
周密微微頷首,袖中已現出數道陣旗:
“去吧。有老夫在,定讓那黑風虎王有來無回。”
韓陽不再多言,施展【離火化虹】神通,身形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破空而去。
這門已達金丹極限的遁術全力施展之下,瞬息便是八百里,朝著落霞山疾馳而去。
……
戰局在頃刻間逆轉。
原本氣勢洶洶的妖獸大軍,在雷鷹被一劍重創后頓時陷入混亂。
那柄懸于半空的小劍雖紋絲不動,卻散發著令人膽寒的劍意,讓所有妖獸不敢輕舉妄動。
就在這短暫的僵持中,落霞山上的修士們率先反應過來。
“宗門援軍已至!”一位年輕弟子激動高喊。
裴詩涵強撐著站起身。
她意識到這是扭轉戰局的絕佳時機,當即清叱道:
“眾弟子聽令——結劍陣,反攻!”
霎時間,原本固守的護山大陣光華大盛,無數道劍光從陣中激射而出。
憋屈了許久的白云弟子們如出閘猛虎,紛紛祭出飛劍,向著潰散的妖獸群掩殺過去。
“殺——!”
喊殺聲震天動地,劍光與法術交織成網,頃刻間便將前排的妖獸撕成碎片。
獸潮中的幾頭三階大妖迅速交換了眼神。
青狼大妖見狀,心知大勢已去,急忙咆哮道:“情況有變!人族有金丹修士來援,實力不明,不可再莽撞進攻。”
毒蛟大妖一尾巴掃開襲來的飛劍,不甘嘶鳴:“雷鷹大人重傷,必須立刻帶回救治。此地今日強攻不下,當以保全實力為上。”
為首的青狼大妖當機立斷,仰天長嘯一聲,發出撤退的訊號。
它親自躍至重傷墜地的雷鷹身旁,用妖力將其托起。
其余妖獸則保持著戰陣緩緩后撤,雖敗不亂。
“撤!速去稟報大王!”
就在此時,整片山脈突然被一股浩瀚的金丹威壓籠罩。
一個清越的聲音從九天傳來,響徹在每個生靈耳邊:
“我說了……你們可以走了嗎?”
一道赤色虹光撕裂長空,瞬息間已出現在妖獸大軍的退路之上。
“本座明陽,從此刻開始,落霞山由我接管。”
沒有給妖獸任何反應的時間。
“炎龍,去。”
剎那間,夜晚的天空,九輪熾烈無比的金色光暈在他身后綻放,如同九輪微縮的大日懸空。
光暈之中,龍吟震霄,九條身長兩百丈的炎龍破虛而出!
每一條炎龍皆鱗甲分明,須爪張揚,周身燃燒著南明離火,散發出的威壓都達到了金丹巔峰的層次。
雖體長不及在焚天谷那般頂天立地,但對于下方的妖獸而言,已是遮天蔽日的龐然大物。
九龍現世,天地失色。
它們并未急于撲殺,而是以游弋盤旋,瞬息間便占據了九宮方位,將整個妖獸大軍的主力徹底鎖死在核心區域。
“吼——!”
為首的炎龍仰首長吟,其余八龍齊聲應和。
下一刻,焚天之火自九方同時爆發。
經過本源蛻變的天火,觸之即燃,沾之即焚。
烈焰過處,無論是皮糙肉厚的犀妖、還是以防御著稱的龜妖,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刺目的白光中化為縷縷青煙。
幾頭三階大妖驚駭欲絕,拼命催動妖力想要突圍。
青狼大妖周身凝聚出厚重的玄冰護盾,毒蛟則噴吐出漫天毒霧試圖腐蝕火墻。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南明離火遇冰則熔,遇毒則焚。
冰盾瞬間汽化,毒霧倒卷而回,烈焰如浪涌般將它們的妖軀吞沒。
戰場變成了單方面的煉獄。
九龍翻騰肆虐,所過之處妖血尚未濺出便被蒸干,尸骨無存。
原本井然有序的妖獸戰陣徹底崩潰,無數妖獸在絕望中互相踐踏,卻終究逃不過無處不在的南明離火。
哀嚎遍野,烈焰焚天。
僅僅數息之間,先前還氣勢洶洶的幾十萬妖獸精銳,便已十不存一。
“劍來!”
韓陽一聲清叱,聲震四野。
他本意只是召喚自已的本命飛劍“十五”回來,然而這蘊含劍道真言的兩個字脫口而出的剎那。
異變陡生。
整座落霞山劇烈震顫,所有靈器級別以上的飛劍受到召喚,齊齊發出清越劍鳴。
無論是弟子手中的佩劍,還是儲物袋中的備用飛劍,此刻全都掙脫束縛,紛紛起劍,化作道道流光沖天而起!
“我的劍!我貸款買的流螢劍!”
“怎么回事?”
山上的碧淵峰弟子們驚慌失措,紛紛想要控制自已的佩劍,卻發現這些往日溫順的飛劍此刻竟完全不受控制。
上千柄飛劍在空中匯聚成一條璀璨銀河,磅礴劍氣直沖云霄。
裴詩涵震驚望著這一幕,連她手中的本命飛劍都在微微震顫,若非她以金丹修為強行壓制,恐怕也要脫手而出。
“好啊,我日日以自身金丹溫養,待你如摯友,耗費無數靈石珍材精心保養,如今不過旁人一聲召喚,你也要叛變隨他而去?”
身為劍修,她自然知曉這世間確有天賦異稟之人,生來便能與萬劍共鳴。
可這柄本命飛劍陪伴她百年之久,早已與她心意相通,說是她半身也不為過。
此刻連本命飛劍都險些被旁人一聲喚走,這讓她在震驚之余,更覺臉上發燙。
“真是……太丟人了。”
韓陽自已也略顯詫異,沒想到隨口一喝竟引發如此異象。
上千把飛劍在他頭頂盤旋飛舞,劍尖齊齊指向他的方向,在朝拜劍中至尊。
這一刻,他就是這方天地的劍道主宰!
言出法隨,飛劍景從。
……
十五倒是很有靈性,化作一道清冽流光,乖巧落入韓陽手中。
他瞥了一眼后方如影隨形的飛劍洪流,眉梢微挑。
“算了,臨時借用一下吧。”
話音未落,韓陽并指隨意向前一點。
“去。”
一字既出,宛若口含天憲,言出法隨!
輕描淡寫的一聲,身后那萬千飛劍卻應聲咆哮,瞬間化作一道橫貫天地的劍氣風暴!
金屬風暴如銀龍般俯沖而下。
下方,那數萬頭剛從火海中僥幸逃生、驚魂未定的妖獸,還未來得及喘口氣,便見到了這比之火海更加令人絕望的景象。
在飛劍風暴面前,猶如麥草般被成片收割。
僅僅是一次呼吸的時間,劍河掠過,大地之上,只留下一道道深不見底的劍痕溝壑,以及被徹底染紅的土地。
萬籟俱寂。
……
過了一會,韓陽見下方妖獸已被清空,焦土之上再無活物。
于他而言,以神通虐菜,清剿這些低階妖獸,確實是效率不錯,不過有些大材小用了。
他抬手,輕輕一拂。
“都回去吧。”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那上千柄似乎意猶未盡的飛劍,劍身上的輝光漸漸斂去。
它們齊齊調轉方向,化作道道流光,飛向各自來時的方向,回歸到那些尚處于茫然與心痛中的碧淵峰弟子手中。
天空中的劍氣長河瞬息消散,只留下被滌蕩一清的蒼穹。
……
眼見下方妖獸伏誅,劍氣漸散,韓陽身形一晃,下去進行殺妖摸尸環節。
他記得里面有一只三階巔峰的妖獸。
修仙界中,妖獸渾身是寶,從來都是硬通貨。
血肉可烹為藥膳,筋骨能煉器,毛皮符箓,妖血制墨,至于內丹更是用途廣泛。
此刻戰場上妖獸尸橫遍野,其中不乏二階、三階的珍貴材料。
韓陽自然不會放過這等收獲,當即袖袍一揮,開始收取戰利品。
他手法嫻熟剖取妖丹,剝離可用材料,將各類資源分門別類收好。
裴詩涵遠遠望見這一幕,不由莞爾。
韓師弟持家方面也是一把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