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點五十。
冼耀文和祈德尊坐在餐廳共進早餐。
“亞當,我們分開后,你一直在寶安?”
“是的,直到戰爭結束,你呢,惠州之后去了哪里?”
“我在惠州為英軍服務團工作了幾個月,接著去了印度參與整編,43年至45年,我一直在東南亞參加戰斗,并在泰國負責日軍受降工作。”
“我認識你的時候,你是中尉?”
“是的。”
“三年時間從中尉升到上校,你又是這么年輕,為什么不待在部隊?”
“亞當,你不了解大不列顛的部隊,戰爭期間臨時晉升了太多的上校,戰爭結束后部隊裁軍,大部分臨時晉升的軍官都要退役,我是第一批退役的。”
冼耀文輕笑,“主動還是被動?”
“被動。”
“這是一個傷心的故事。”
祈德尊聳聳肩,“我47年回到香港,加入了和記,直到現在。你戰爭結束后做了什么?”
“念了幾年中學,然后參加工作,49年來了香港,做了點小生意。”
“香港有誰敢說冼耀文做的是小生意。”祈德尊詼諧地說道。
冼耀文聳聳肩,“我的運氣比較好,一直能遇到貴人,就像現在,我又遇到了一位貴人。”
“哈,話應該反過來說,我遇到了你這位貴人。”
“好吧,讓我們成為彼此的貴人。”
“這是不錯的提議。”祈德尊端起咖啡杯,說:“我們有必要干一杯。”
冼耀文端起咖啡杯,“干杯。”
放下杯子后,祈德尊切了一截香腸叉進嘴里,一邊咀嚼,一邊說:“你知道卡西迪爵士嗎?”
“和記的大班。”
“他打算退休,就在明年。”
和記的起源要追溯到1849年在羊城創立的和記洋行,并于1877年在香港注冊,正式公司化。
但和記的股東結構每幾年就變一次,如果以人為本去定義和記,當前的和記更確切地說成立于1921年,由菲利普·卡西迪和妹夫托馬斯·皮爾斯成立。
“只是退休?”
“還有退出,他會陸續出售和記的股份。”
“你有興趣?”
“當然。”
咽下嘴里的煎蛋,冼耀文擦拭一下嘴唇,認真地說:“我能幫你做點什么?”
祈德尊放下手里的刀叉,不疾不徐道:“我的家族是一個在南羅德西亞發展的普通家族,并不能給我提供太多幫助,我需要從外部獲得幫助。”
“如果你指的幫助是資金,我們可以談談。我的一家公司金富貴控股剛剛獲得了800萬美元的委托資金,正需要項目進行投資。”
祈德尊淡笑道:“亞當,你果然是我的貴人。”
“你什么時候需要,就可以什么時候找我談。”
“現在還不需要,但很快會需要。”
“嗯哼。”
九點。
冼耀文出現在李志清住所的樓下。
李志清有心了,一張石桌擺在樓前,茶水瓜果已備好。
簡單寒暄,李志清倒茶,冼耀文直接進入正題。
“李女士,我向你大致闡述一下你的資金未來去向。”冼耀文翻開筆記本,放在李志清面前,把來的路上做的輔助說明亮給她看,“200萬美元這幾天就會轉去美國,用于購買一些公司的股票,股票到手后,我會拿去銀行作抵押,貸出資金繼續購買股票。
從抵押這一步,后面都是我的個人投資,和李女士無關,若是投資失利,由我補償李女士應得的股票溢價分紅。”
李志清抬起頭,目光從筆記本轉移到冼耀文臉上,“冼先生,我不是太明白,你能否解釋詳細點?”
“李女士,上海灘過去也有股票行,你對股票應該不陌生吧?”
“不懂怎么炒,卻是聽過不少人炒股一家一當全部完結。”
冼耀文頷首,“上海灘以前發行的股票多是癩西股,不值銅鈿,價錢都是人造上去的。美國那邊好一點,癩西股也有,但大多數股票還是正常的。
現在的西洋,美國一家獨大,經濟覅太好,每個行業的前景都不錯,可以閉著眼睛買股票,只要不是霉運當頭,虧的可能性不大。
但股票和股票之間還是有區別的,有的可能一年翻個幾倍,有的幾年只漲一點點,也有的還可能跌,不是一直往下跌,是漲漲跌跌,把握不好會買在最高點,賣在最低點,這就要虧銅鈿。”
頓了頓,接著說:“就像現在朝鮮在打仗,和軍工有關的股票行情都不錯,但這個行情我們看得見,別人也看得見,軍工股是熱門股,買的人多,賣的人少,很難在合適的價位買到太多股票。
李女士你的200萬美元,會分散買入多只股票,而我拿著股票抵押貸款,又會分散買入其他幾只股票,我后面的風險要比李女士大,因為還要承擔一筆貸款利息,所以會選擇風險高點,但也有機會賺更多銅鈿的股票。
股票抵押再買股票,我前面已經在做,在銀行抵押了不少股票,這么說吧,短時間讓我拿出200萬美元會很為難,我的錢都在各種生意、股票上,一旦我后面的股票沒買對,又不能及時向銀行增加抵押物,李女士你的股票就有可能歸銀行所有。
我前面的意思就是這種事情如果發生,我會把200萬美元本金和分紅賠給李女士。”
“冼先生在美國買了不少股票?”
“是不少,全虧了我要幾年時間才緩得過來,不過,我沒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里,不至于傷筋動骨。”
李志清嫣然一笑,“冼先生不用誤會,我沒有擔心冼先生的意思。”
“李女士也不用誤會,我就是在向你保證你的資金安全,話里沒有其他話。”
冼耀文挪了一下椅子,離李志清近一點,方便低著頭說話,“李女士,我索性把話挑明了,600萬美元是不少,何況你肯定還藏著不少沒拿出來,為了這一大筆錢,不少人都能做出殺人放火的事情,我大概就是其中之一。
但李女士夠精明,恰當的時間主動找上我,又把錢委托給我,這件事本身的價值超過十個、二十個600萬美元,李女士你的那點小錢就不夠看了。
我不僅要保證李女士你一家的絕對安全,還要做到讓李女士賺到大把銅鈿,所以,請把心放在肚子里,不用時刻提防我。”
李志清面不改色,“冼先生,我賭對了?”
“賭對了,也希望我沒錯付,李女士的錢多得有點過分。”
“冼先生快人快語,我也不枉做小人,不瞞冼先生,黃家的家底沒有這么厚,這筆錢里面有幾成是青幫的公款,月笙這一走,難保沒人心動。”
冼耀文微微蹙眉,“事情果然和我預計的最壞情況差不多,看來護著李女士是一趟苦差事。”
李志清莞爾一笑,“冼先生想退縮?”
“為什么不交出去?”
“沒有合適的人,交與不交沒什么兩樣。”
冼耀文嚴肅地說:“李女士,合作講究誠信,以后再有類似情況請主動告知,不要等我旁敲側擊來問,你有權利拿你的命開玩笑,但不能拿我的時間開玩笑。你要是死得不明不白,我找誰說理去?”
“冼先生,我已經坦白,你又何必對一個婦道人家咄咄逼人。”李志清的話里多了一絲怨氣。
“不是我咄咄逼人,是我要表明態度,由于你的隱瞞,我的成本和風險都有增加,我需要你給出幾個名字,還有20萬美元,百密恐有一疏,與其被動防守,不如主動出擊,先干掉幾個威脅最大的。”
李志清面色一變,“真要這么做?”
“決定權在你。”
“我要好好考慮。”
“請慢慢考慮,我接著說資金去向。”冼耀文臉上重新掛上和煦笑容,“另外400美元,我注入了一家公司金富貴控股,金富貴控股是一家早就注冊的公司,但我把之前的業務剝離,讓它變成一家全新的公司,而且是英資控股公司,你可以把金富貴控股當作是一家洋行。”
他指了指筆記本,“上面有寫,香港金富貴控股資金來源是你的400萬美元,以及米歇爾·摩根的400萬美元,我不投入資金。
未來的股份構成為倫敦金富貴控股52%、米歇爾·摩根20%、我18%,你不占股,只從我的個人分紅中分取半數。”
“為什么我沒有股份?”李志清打斷冼耀文,“我知道自己沒法和摩根小姐相提并論,不敢奢求20%,但冼先生的18%應該有我的一半。”
“先聽我把話說完。”冼耀文淡笑道:“倫敦金富貴控股的股東包括英國貴族、政治家族的第二代,以及公主。當然,這只是設想,還沒有變成現實,但是,我能做到。
好了,我說完了,你有什么疑問?”
“我的錢怎么算……不,算什么?”
“你的錢算是投資,錢不提走,你拿18%的一半分紅,錢提走,分紅立刻停,但你可以最后拿到一筆錢,這筆錢是什么名目我沒想好,總之,拿了這筆錢,你和我的合作關系立刻終止,我不再履行任何義務。”
李志清默然片刻后說:“這筆錢會有多少?”
“現在說不好,要看金富貴控股彼時的經營情況,但上限是400萬美元,不會超過你的本金。嗯……要不就叫它雞租好了,我借了你的雞下蛋,支付你一筆租金。”
“我能隨時把錢提走?”
“三年后隨時,但要提前一個季度通知,給我足夠籌集資金的時間。”
“我怎么做才能成為股東?”
冼耀文的手指輕輕敲擊石桌,“你是個精明人,怎么會問這個問題。”
李志清輕笑一聲,“人總不能越活越回去,或許有一天我夠資格坐上末席。”
“到了那一天,我自然會為你拉椅子。”
李志清的笑容愈發燦爛,“我手里已經沒美金了,金條可以嗎?”
“什么都一樣,名字寫清楚,你知道的信息都寫下來。”
李志清轉頭看向身后的唐樓,“在這里住了幾年,有點厭煩。”
“只要你不嫌房間小,我可以騰間房出來給你暫住,等新樓蓋好你再搬過去。”
李志清轉回頭,頷首致意,“屋里有些金條,還得麻煩冼先生叫人過來搬。”
“你整理好要搬的東西,我叫人過來一起搬走。”
“好。”
“合作愉快。”
“以后還要冼先生多多關照。”
十點二十。
王霞敏的十五號樓。
廚房。
王霞敏在拉堿水面,冼耀文拿著筲箕湊在水龍頭前洗雪里蕻。
“四月份你不是腌了一些雪里蕻,一直沒見你拿出來吃。”
王霞敏拉著堿水面在案板上啪啪兩下,隨即將拉了一半的面放在一邊,“這邊種的雪里蕻放不住,老爺你不在家的時候已經吃完了。”
“哦,可能這邊天氣太熱,雪里蕻沒有被霜打過的原因。”
“專家說光照、溫度、生長周期、土壤酸堿度都有關系。”王霞敏從壇子里撈出幾根腌筍,“老爺,家里一共沒有幾畝菜地,還要請兩個農業專家照顧,會不會小題大做?”
“你沒問芷蘭?”
“問什么?”
“不是冼氏家用的人,是中豐實驗室在家里菜園子做實驗,什么時候做完就回去了。”
“中豐公司的人怎么還從冼氏家用賬上支錢?”
“我讓他們做了點別的事。”
“哦。”王霞敏洗好腌筍放在砧板上切,“老爺,要不還是炒兩個菜,只有一碗片兒川會不會失禮?”
“都這么熟了,不用在意虛禮,有花生米和豬油渣就好了。”冼耀文從水池里拿出筲箕,放在瀝水架上,“還有什么要我做的嗎?”
王霞敏搖搖頭,“老爺在這里陪我就好。”
“你的那個徒弟叫什么?”
“席琳。”
“能撐起場面了嗎?”
“還差點火候。老爺怎么忽然提起她?”
“就是突然想到,大家都有一份自己的產業,你也不能沒有,我在想你會喜歡做點什么。”
“老爺想到了唱歌?”
“嗯。”
“我已經有敏歌團了。”
“敏歌團是你的愛好,不是一回事。”
“敏歌團也是生意。”
“不一樣,你是玩著干,不以賺錢為第一目的,只能算是愛好。”
王霞敏捻了一片腌筍送到冼耀文嘴邊,“那就把愛好變成生意。”
“還是不要了,愛好變成職業會很痛苦,變成生意會更痛苦,愛好就是愛好,不要去改變。等空一點,我也會經營幾個不為賺錢的生意。”
“足球還是樂器?”
“都做,先開一家樂器行,自己找貨源,自己動手裝修,有空時自己看店。”
王霞敏咯咯笑道:“裝修還是找人做吧,老爺哪有時間。”
“時間還是能擠出來的。”冼耀文從后面抱住王霞敏,“先不說我,你抽空想一想自己的生意,我下次回來,我們兩個好好捋一捋。”
“好。”
兩人在廚房黏糊著,當時間來到十一點,劉榮駒和阿秀到了。
阿秀進了廚房,給王霞敏打下手,盡管并沒有什么需要做。
冼耀文和劉榮駒坐在客廳聊天。
“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我打算轉讓甘甜果行的一半股份給陸雁蘇,就按當初入股的價格。”
冼耀文稍稍沉默,“還不到給她這么多股份的時候,你先轉讓給我,我會分成幾份慢慢獎勵她,交給她之前,分紅還是你的。”
“既然這樣,不用給我錢。”
“我差不多打通了臺灣的走私渠道,已經讓人在接觸當地的幫派,你有興趣,算你一份。”
“我出面?”
冼耀文淡笑道:“我是正經生意人。”
劉榮駒點點頭,一本正經地說:“香港人都知道。”
“一些時日沒見,拍馬屁的功夫見漲。”
劉榮駒哈哈笑道:“給你擦鞋,不丟臉。”
“有個新生意。”冼耀文給劉榮駒說了一遍毽超的構思,“外圍這一塊,還是交給東福和。”
“踢毽子,有搞頭?”
“字花好玩嗎?”
劉榮駒頷首,“也是,只要是賭就有搞頭,賭什么無所謂。”
“分紅我兩成,鬼佬五成,你三成。”
劉榮駒錯愕,“你只要兩成?”
“我做這件事,主要目的不是賺錢,兩成分紅,我只會留點利是,其他用來補貼球隊。”
“不為錢為什么,做慈善?”
“推廣毽球。”
“踢毽子推廣出去有什么意義?”
“我其實也不知道有什么意義,就當是生意先做著,可能時間長了,意義就有了。”
“猜不透你在想什么。”
“那就不要猜,等著看。”冼耀文輕笑一聲,“看你每次都帶著阿秀,沒想著給她一個名分?”
“過兩年再說。”劉榮駒并不想談這個,轉而說:“朝鮮過來兩批貨……”
冼耀文擺擺手,打斷劉榮駒的話,“這個不用跟我講,我沒興趣知道。”
“分紅總該給你。”
“我只是給你提供了一個消息,沒必要給我分紅。”
“真不要?”
“真的用不著。”冼耀文貼到劉榮駒耳邊說:“知道李志清嗎?”
“知道是誰,沒接觸過。”
“我和她剛建立合作伙伴關系,她請我幫忙解決幾個麻煩。”
劉榮駒一聽即明,“你想出花紅?”
“大花紅。”
“多大?”
“一個麻煩幾萬。”
“你想除掉葛量洪?”
“青幫的人。”
“杜月笙死了,香港還有哪個青幫的人值這么大價錢?”
“我的要求是干凈利落,不留尾巴。”
“我替東福和的兄弟謝謝你,做一單買賣就可以太太平平做點小生意。”
“阿燕會找你。”
話音剛落,阿秀端著托盤從廚房里走出來,“開飯了。”
“開飯,開飯。”
冼耀文嘴里嚷嚷著從沙發上站起,從阿秀手里接過托盤放在茶幾上。當初蓋樓時,王霞敏沒有設計飯廳,甚至飯桌也沒有一張,吃飯只能在茶幾上。
王霞敏后面又端著一個托盤出來,四碗面、一碟花生米、一盤豬油渣,齊活。
四人分坐一角,拿起筷子開嗦。
到了下午茶時間。
在一號樓的天臺,冼耀文和藍剛、李靜庵聊了派頭鐘表的事宜。
李靜庵答應加入派頭,不僅收下5%的管理股,另外拿出10萬買下20%的股份,總計占股25%,拿走了冼耀文股份的一半,而冼耀文從派頭這個項目掙到第一個10萬港元。
朱麗葉品牌管理有推出手表自有品牌的規劃,但冼耀文沒想過指望派頭,手表不比包包可輕松品牌溢價數千倍,手表想賣高價單靠噱頭是行不通的,得有支撐高價的品質。
手表就那么大一個,但技術含量真不低,靠紙上談兵干好幾乎不可能,冼耀文一介門外漢想憑一己之力搞自研,需要投入大量的精力,與其如此,不如找懂行的李靜庵加盟。
但是,即使有李靜庵,派頭又是全力進行手表自研,機芯想要做好也是遙遙無期,朱麗葉想趕上手表的好行市,只能去瑞士想辦法,靠砸錢收購、并購,短期堆起全鏈路自產,然后推出自有品牌。
派頭更多的是承載他對石英表的期待,想必到了石英表面世的時候,派頭能將機芯之外的其他手表配件生產技術吃透,如此一來正好順勢推出高端石英表。
再則,就是北望神州,那是后話,暫且按下不表。
下午茶喝了,換一間茶樓再喝一頓。
這回同女人喝,藍剛的馬子林佩瑜,暢聊兩個小時,大致摸了摸林佩瑜的情況。
引李靜庵入局是想用他,卻也不得不防,生產與技術這一塊可以徹底放手,業務不能讓他插手,不然,有技術又有業務,主動權就全在人家手里了。
在廠里最好有一個人能制衡他,林佩瑜身為大股東的女人兼代表是最合適的人選,業務將來也需要一個人接手,林佩瑜可以一肩挑。
林佩瑜有那么點意思,可以再觀望觀望。
晚飯。
也沒閑著,請了莊嘉誠來家里敘敘舊。
呼啦圈的風口已經過去,消費者的購買熱情減淡,競爭對手卻如雨后春筍,但銷量依然有,只是沒了之前十幾家廠二十四小時連軸轉的盛況,如今僅保留兩家工廠長期合作,莊嘉誠的長江公司塑膠廠依然握著訂單大頭。
金季貿易的塑膠花業務有了穩步增長的訂單,代工還是給了莊嘉誠做。
兩項業務加起來,莊嘉誠一年穩定大幾十萬利潤,就這樣,他也沒閑著,避開美國市場,想辦法開拓歐洲市場,自己也接了一些直接訂單。
不說莊嘉誠是“先知”的超級績優股,就算不是,單是他的上進,冼耀文也待見他。
飯后。
在天臺稀罕一下冼人美。
小丫頭從她爸那話兒出來的時間已經奔著兩年去,眼瞅兩虛歲快了,他還沒抱過幾次。
癱在躺椅上,手護在小丫頭腋下,讓她的小腳丫踩自己的肚子,嘴里玩著發音游戲。
b-b,d-d,幾個簡單的重復音節,在嘴里不停念叨。冼耀文也不嫌煩,傾聽,捎帶思考音節的出處。
忽然,小丫頭的小腳丫停住,嘴里先是“嗯-嗯”,接著又是“吭-吭”,冼耀文一聽,心說壞了,小丫頭又立馬咯咯咯笑出聲來。
在邊上看著的奶媽趙姐一聽就知道怎么回事,走到冼耀文身邊說:“先生,小姐拉了,我帶她去換尿布。”
冼耀文聞言,解開小丫頭的尿布瞅了一眼臭臭,見金黃帶點綠,軟糊偏固態,便對趙姐說:“溫水洗了屁屁,給恩恩抹一點凡士林,明天請醫生過來看看,恩恩的吃食可能要調整一下。”
“好的,先生。”
趙姐抱著冼人美離開,心中狐疑不見管孩子的先生,怎么好像對帶孩子挺有一套。
天臺清靜下來,冼耀文正想發會兒呆,王霞敏來了,身后跟著有日子沒見的張張太。
“楓羽,過來坐。”
張張太搖曳著柳腰,坐到躺椅的扶手上,垂著眼注視躺著的冼耀文,“先生,我們有些日子沒見了。”
冼耀文的大手放在張張太的凝脂腿上,“又不是外人,客套話直接免了,恰是歡愉好時光,你不在家里陪著相好,一定有重要的事情跟我說,說吧,我聽著。”
張張太嗯了一聲,柔聲說:“我想開一間自己的塑膠廠。”
“打算用心做?”
張張太微微一笑,用略帶歉意的語氣說:“先生若是首肯,我打算等麗珍回來正式向她請辭。”
冼耀文的大手在張張太的修腿上輕拍一下,隨即收回手,和煦地說道:“想開創自己的事業,這是好事,我不僅準許,還會給你提供幫助。”
張張太笑靨如花,俯下身在冼耀文臉頰上親了一口,“先生,謝謝你。”
冼耀文呵呵一笑,揶揄道:“小浪蹄子,用嘴謝就行了,居然敢趁機占我便宜。”
張張太狡黠一笑,“我不是用嘴謝嗎?”
冼耀文擦拭一下臉頰,“算你抓住了歪理,既然有理,趕緊提要求,過了這個村未必有這家店。”
張張太顯露燦爛笑容,順著桿子往上爬,“我擔心廠子開業后沒有足夠的訂單做,先生能不能給我幾張訂單?”
“有沒有想過主做什么產品?”
張張太輕輕搖頭,“沒敢想,初創期只能跟著訂單走,有什么做什么。”
“這樣也好,我方便幫你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