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懷禎說罷,身影驟然消失。
下一瞬,水晶劍已帶著撕裂空間的尖嘯,直刺祁的眉心。
劍氣如虹,劍意如淵,那是真正屬于二維強者的恐怖一擊,足以湮滅神魂,粉碎法則。
然而,就在劍尖即將觸及祁額頭的瞬間,劍勢猛地一偏,擦著他的臉頰劃過,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祁悶哼一聲,踉蹌后退,眼中閃過一絲驚愕,隨即化為更深的決絕。
戰斗,就此爆發。
祁的法則之力,如水銀瀉地般鋪陳開來,試圖構建一個困敵的領域。
而李懷禎則如同一道無情的紫色閃電,在領域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精準地刺向祁的要害,心臟、頭顱、丹田。
但每一次,在即將命中的最后一刻,他的劍總會詭異地偏轉,避開死穴,只在祁的身體上留下一個個猙獰的血洞。
噗!噗!噗!
沉悶的穿刺聲不絕于耳。
祁的身體上,很快就布滿了數十個血洞,鮮血如泉涌,將他那身曾經象征著無上榮耀的神袍染得通紅。他的氣息迅速衰敗,但生命之火卻始終沒有熄滅。
這是一種極致的殘忍,也是一種極致的慈悲。
李懷禎在用這種方式,折磨著他,也在喚醒他。
終于,李懷禎停下了手。
他懸浮在半空,手持滴血的水晶劍,冷漠地望著下方如同血人一般的祁。
祁艱難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他抬起頭,望著李懷禎那雙不含任何情感的紫色眼眸,猶豫了一會,似乎在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思考。
最終,他依舊搖了搖頭,用嘶啞卻無比清晰的聲音說道:
“我……還是要拯救世人。哪怕……因此死去。”
李懷禎的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悲哀。
“要修補這個早已注定要毀滅的世界,你需要付出的犧牲,遠不止你的生命。你的死,毫無意義,不值得。”
他的聲音里,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看著祁那固執的眼神,李懷禎忽然感到一陣莫名,或者說,是欣慰。他想起了無數紀元之前,那個天賦冠絕神族,意氣風發,永遠堅守著心中正道的少年。眼前這個滿身是傷,卻依舊不肯低頭的祁,身上似乎還有那個少年的影子。
這份固執,這份愚蠢,這份天真……正是這個世界早已失去的東西。
李懷禎對祁,多了一絲源自遙遠過去的善意。
然而,祁接下來的話,卻讓這份善意瞬間凍結。
“不……”祁死死地盯著他,眼中充滿了洞察一切的銳利,“紫薇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你變了。或者說,有東西在控制你,在影響你的思想。紫薇雖然冷傲,雖然看透了許多,但她骨子里,是溫柔的,是愿意為這個世界燃燒自己的。他絕不會像你這樣,如此冷酷,如此絕望。”
李懷禎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深吸一口氣,那雙古井無波的紫色眼眸中,竟第一次浮現出了水汽。
他看著祁,聲音帶著一絲哽咽,仿佛在尋求最后的確認:
“我們……我們二人,不是好朋友嗎?”
祁搖了搖頭,眼神無比堅定,也無比悲傷:
“我的朋友,是紫薇。而你……不是。你走吧,帶著這份被污染的力量,離開這里。在你徹底迷失之前。”
李懷禎沉默了。
良久,他抬起頭,眼中的淚光已然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我的朋友,”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而有力,“即使你這樣說,我也……不殺你。”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這間宏偉卻死寂的棋室。
“你高高坐于這棋室之中,自以為掌控著一切,卻一點不了解真實的世人。”
“你可知,宋柚,那個被譽為‘悲憫之花’的女子,為何會選擇自我了斷?因為她對世人徹底絕望,寧愿在永恒的虛無中求死,也不愿再看這世間一分一毫的丑惡。”
“你可知,姜青黎,那個智慧超凡的奇人,為何會早早看透世人,帶著沈知秋義無反顧地踏入域外?她們去域外,最初只是為了死后不入輪回!可是如今的你我知道,世上本就沒有輪回!這六道,這因果,這善惡報應,都只是一場幻術!”
李懷禎的聲音越來越大,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敲在祁的心上,也敲在這虛假世界的根基之上。
“當虛幻的世界被徹底破開,當所有人都意識到這一切都是謊言時,菩薩的存在,也就沒了意義!”
“因為,沒有人需要他去渡!”
“因為,這世界上,本就沒有輪回!”
話音落下,整個棋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祁呆呆地站在原地,李懷禎的話,每一個字,將他心中那神圣的、不可動搖的信仰,切割得支離破碎。
拯救世人?
世人需要被拯救嗎?
還是說,真正需要被拯救的,是像他們這樣,沉溺在“救世主”美夢中的神明?
李懷禎說完,不再看他。
他轉身,一步步走向棋盤的邊緣,身影在迷蒙的光霧中,顯得有些落寞,卻又無比堅定。
他要離開這個棋局。
去尋找真正的自己。
也去尋找,那個被謊言掩蓋了無數紀元的,世界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