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紋絲不動。
阿萊在旁邊翻手機,一格信號都沒有。
康明義靠在轎廂壁上,盯著那扇門。
他的西裝后背已經濕透。
領帶勒得他喘不過氣,他扯松了領帶結。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一聲悶響。
“嘭。”
像什么東西炸了。
應急照明閃了一下,滅了。
電梯里陷入黑暗。
絕對的黑暗。
康明義什么都看不見。
他聽見阿坤的聲音:“康哥?康哥你還好嗎?”
他張嘴想回答,卻發現自已發不出聲音。
喉嚨像被什么卡住了。
他用力咳了一下,才說出話來。
“我沒事。”
但他的手在抖。
他摸出手機,打開手電筒。
光照亮轎廂。
阿坤和阿萊的臉在光里發白。
三人盯著那扇門。
門外傳來細微的聲音。
“噼啪……噼啪……”
像火燒竹子的聲音。
康明義湊近門縫,往外看。
門縫里透進來一絲光。
不是電梯井道的維修燈。
是火。
橙紅色的火。
在門縫邊緣跳躍。
康明義后退一步。
“著火了。”
阿坤撲到門邊,拼命砸門。
“開門!!開門!!!”
門不動。
阿萊也撲上去,兩人一起砸。
康明義站在原地,看著門縫里那絲火光越來越亮。
溫度開始上升。
電梯里的空氣變得滾燙。
他大口喘氣,吸進去的全是熱風。
他想起那些被他關進集裝箱的人。
集裝箱里也是這樣熱。
夏天的時候,溫度能到五十度。
有人會死在中途。
死了就扔在路邊,不管。
他從沒想過自已也會熱死。
不,不是熱死。
是燒死。
火勢沿著電纜橋架蔓延。
電梯井道底部,那根排水泵的電源線已經徹底燒毀。火焰點燃了通風管道的保溫層,順著管道向上躥。
電梯井道成了一個巨大的煙囪。
濃煙向上涌。
從電梯門的縫隙滲進來。
康明義開始咳嗽。
煙霧越來越濃,他看不見阿坤和阿萊,只聽見他們的咳嗽聲。
他捂住口鼻,蹲下來。
但沒用。
煙是從上面下來的。
他抬頭。
電梯轎廂頂部,那個檢修口蓋板邊緣,有煙滲進來。
火已經燒到上面了。
他站起來,撲到門邊。
和阿坤、阿萊一起砸門。
砸了多久?
他不知道。
手砸破了,血糊在門上。
門還是不開。
煙霧越來越濃。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
他想起二十八年前,偷渡出境的那個晚上。
躲在貨車的集裝箱里,又黑又悶,不知道要去哪兒。
那時候他想,只要能活著,干什么都行。
現在他活著,有錢,有地位。
但困在電梯里。
和那個集裝箱一樣。
黑暗。
悶熱。
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出去。
他想起那些被他送走的孩子。
最大的十二歲,最小的三歲。
他們被裝進集裝箱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害怕?
他們會不會也想,只要能活著,干什么都行?
他不知道。
他從沒想過。
現在他想到了。
但太晚了。
濃煙灌進他的肺。
他劇烈咳嗽,咳到吐。
吐出來的東西糊在臉上。
他滑坐到地上。
頭靠著轎廂壁。
手電筒的光越來越暗。
手機電量快沒了。
他看著那束光慢慢變弱,最后熄滅。
黑暗。
絕對的黑暗。
他聽見阿坤的咳嗽聲停了。
阿萊的咳嗽聲也停了。
只有他自已還在咳。
越來越弱。
最后也停了。
——————
【審判目標:康明義】
【罪惡值:13500點】
【審判程度:死亡】
【使用能力:意外制造。】
【目標:電梯門控繼電器觸點、限位開關彈簧、電纜橋架蓋板。】
【事件:門控繼電器觸點粘連,電梯困于8樓;限位開關彈簧斷裂,控制系統失效。康明義被困期間,電梯沖底引發震動,導致電纜橋架蓋板刺穿排水泵電源線,短路引發火災。火勢沿電纜橋架和通風管道蔓延,濃煙灌入電梯井道。康明義與兩名隨從吸入過量一氧化碳及有毒煙氣,窒息死亡。死亡時間:上午十點三十七分,距被困五十二分鐘。】
【消耗獵罪值:1500點。】
消防車在上午十點五十分抵達酒店。
大火撲滅后,消防員在電梯井道底部發現三具遺體。
三人都蜷縮在轎廂角落里,姿勢相似——雙手抱頭,身體蜷成一團,像在試圖躲避什么。
經身份確認,其中一人正是果東特區商會副會長康明義。
事故原因初步認定為電梯故障引發火災。
調查報告將在一個月后出爐。
結論:意外。
黑石監獄。
林默的目光從康明義那個熄滅的深紅光點上移開。
幽靈的追蹤界面仍在閃爍。從康明義手機底層恢復的通訊記錄中,那個叫“老吳”的號碼被標紅放大。
通話記錄顯示,昨晚五點的那通電話之后,今早七點,“老吳”又發出一條信息。
內容是:“康哥,貨已裝車,等你確認。”
林默調出幽靈對該號碼的定位追蹤。
阜安縣。
龍城下轄的農業縣,人口三十余萬,經濟以種植和養殖為主。
縣城距龍城市區八十公里,開車一個半小時。
廢棄倉庫。
“貨已裝車”。
林默的目光在那個定位點上停留了幾秒。
那些孩子,此刻就在那里。
被關著,等著被“發”。
他調出幽靈從公開信息中剝離的倉庫資料。
吳德旺。
老吳。
林默調出幽靈從戶籍系統抓取的身份信息。
【姓名:吳德旺】
【年齡:五十八歲】
【戶籍地:龍城市阜安縣城關鎮富民村】
【身份:阜安縣土產日雜公司退休職工】
【經濟狀況:退休金每月兩千三百元,無其他合法收入來源。但三年前承租廢棄倉庫,每年租金三萬元,遠超其退休金承受能力。】
【近期活動軌跡:每月往返龍城與阜安兩次,每次停留三至五天。在龍城期間住宿于火車站附近廉價旅館,接觸人員復雜,多為外地口音。】
一個退休老工人,靠兩千多塊退休金生活,卻每年拿出三萬元租一個廢棄倉庫。
倉庫里有什么?
林默的目光穿透地圖,落在那個坐標點上。
阜安縣城。
富民路與迎賓大道交叉口。
廢棄倉庫。
十二畝地。
兩千平米主庫。
四排平房。
那些孩子,就在那里。
等待被“發”。
林默的意識從監獄中抽離。
他必須親眼看見那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