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君稷睡了一夜,第二天一早醒來,看到身上多出的命線,有些訝異。
他自顧自拿起胖胖杯,用豬鬃、虎骨讓的牙刷十分漂亮,栗工特意給他雕刻了花紋,胖胖杯已經配不上美麗的牙刷,可武君稷戀舊,不肯更換。
窯下沾點兒草木灰,左刷刷右刷刷咕嘟嘟,照水看看他的大門牙,記意。
他剛起身,一塊破牛皮落在他身邊,蝙蝠王忽然下跪,用超大的聲音,頌唱著妖皇的威德
“尊敬的陛下!您的神威蓋壓寰宇,天因您而亮,地因您而受盛載物,飛禽走獸皆為您俯首,今有鬣狗女王鬣斑,愿意效忠我皇!”
本想裝作什么都沒發生的鬣狗女王,身L一僵,在眾妖的注視下,不得已站出來。
她冷冷瞪了眼蝙蝠王,化作人形單膝跪地,鄭重宣誓
“陛下,鬣斑愿為您的子民,成為您建設妖庭的煤、瓦,披肝瀝膽粉身碎骨九死不悔!求您降下庇佑。”
鬣狗一族,聞聲靠攏過來,一個個化為人形臣服道
“追隨鬣斑,追隨陛下!愿為陛下子民,建設妖庭、護衛皇駕,九死不悔,求您降下庇佑。”
不需要多言,一條條纏上他的命線,是皮囊下最真誠的靈魂。
武君稷手里還拿著胖胖杯和牙刷,他睨了眼炫功的蝙蝠王
“起。”
“在孤心里你們早是妖庭的一員。”
鬣狗女王:“昨夜蝙蝠王與臣徹夜長談,臣被陛下之志打動,只要陛下為妖庭,臣之族人,九死為皇!”
武君稷回的毫不猶豫
“孤,當然一心為妖庭。”
蝙蝠王趁機提議:
“陛下,您是妖庭的皇,太子稱謂怎配您的身份。”
“人族帝王以‘朕’自稱,我妖族不如以‘皇’為稱,只有最華貴的字L,才配得上您的尊貴。”
這是要武君稷改口,向栗工等人示威。
眾妖紛紛附和,就連韓賢都熱切表態。
在場只有三個大周人。
栗工、韓賢、李九。
韓賢各有可無,李九身份特殊只忠誠武君稷本人,處境最尷尬的是栗工。
妖皇身邊跟著人族帝王的親信算哪一回事。
栗工防備著它們,諸妖也排擠著栗工。
現在剛剛起步,妖族腦子里還沒有政權、立場的概念,兩方才安好的相處著。
蝙蝠王作為妖庭一派,今日率先出擊,將武君稷有意模糊的問題捅出來。
武君稷心中衡量片刻,搖頭拒絕了
“為時過早,等妖庭正式成立,再議不遲。”
“蝙蝠王,孤記你一功。”
蝙蝠王心中輕嘖,不過也不灰心,早晚會有這一日,他不急。
他以促狹緩解氛圍
“陛下,這可是臣第二功了,不如您直接將妖帥之位,提前許給臣得了。”
武君稷笑罵
“滾。”
蝙蝠王:“遵命!”
他一提妖帥之位,立刻在妖群引起議論。
白蒼、白王、蝙蝠王、鬣狗女王……
嘶……
萬萬沒想到,破牛皮這么會諂媚惑上!
眾妖一擁而上,‘攬著’蝙蝠王要和他討教,一時間獸毛亂飛,好不熱鬧。
舉著鐵錘砸煤的栗工越發憂心。
鬣狗女王臣服,是為了妖庭。
蝙蝠王八面玲瓏,詭計多端,諂媚惑上,現下盡心也是為了妖庭。
白王悍勇,貍貓渡劫時他一動竟能讓整個隊伍冒死相隨,至今居于太子之下,也是為了妖庭。
在場諸妖,心之所向皆為妖庭!
若武君稷是妖庭的皇,它們將是武君稷手中最鋒利的刃!
若武君稷是大周的太子,這柄利刃,必飲主公之血!
太子知不知道,自已在干什么!
人妖不兩立,妖庭若壯,人族奈何?
武君稷拿起他的小錘,又開始搓鐵。
只是搓的漫不經心。
擱置的身份立場問題又被提及,他心情不好。
武君稷遲遲沒能下定決心,和他上一世寧選五年壽命不要重生的原因是一樣的。
他打心里覺得,他要在舊地,和舊人、舊事,從生到死,從死到生都糾纏在一起。
就算爛了臭了,他也認!
這分近乎入魔的偏執被壓在偽裝出的坦然之下,表露出來就是他對周太子之位超乎尋常的在意。
這個位置,他坐了兩輩子,上輩子更是耗死上面,讓他干脆利落的扔了,他不甘心。
武君稷偶爾被前生今世的恩怨愛恨所迷,一旦觸及到最深層的利益,他又超乎尋常的冷漠。
他清楚的知道,一切的猶豫、動搖都是借口,最終決定他立場的其實在他對妖庭未來的規劃。
他想建立一個以人為本的妖庭,還是想建立一個以妖為主的妖庭。
前者,終有一天他要站在妖族的對立面。
后者,他會站在人族對立面,但未來的路會好走的多。
事到臨頭,不斷則亂,在蝙蝠王諫言改稱時,武君稷心里便有了取舍。
不忘初心,方得始終,他的初心是權力,他的目的是當皇帝,當妖族的皇帝,當人族的皇帝,什么也不能成為他握權的阻力!
絕世妖刀擺在面前,他沒理由不要。
想握實了這把刀,就得打造一個完全適合它們的刀鞘,妖庭就是刀鞘。
他要建立一個以妖為主的妖庭。
至于人族的未來如何,武君稷不負責任的想,這得看他國皇帝的態度了。
如果所有皇帝都能識趣讓位給他,他一定是天底下最仁愛賢明的妖皇。
反之……最好不要有反之。
他感覺自已好像站在關外看中原的蠻子。
武君稷無聲的彎了彎眼睛,自我調侃完,轉身督促著眾妖修路,并讓其他妖在山林捕獵時找找有沒有本地妖族。
他和高麗的交涉,可以本地妖族為突破口。
轟隆的機械將水泥路向外延伸的阻礙全部刨平,塔頭墩子被刨出來打碎作為路基,砸石頭、碎煤粉、高爐日夜不停……
群妖又回到了兩眼一睜就是干的日子,武君稷開始教李九手搓第二臺犁地機械,而他自已,鉆研怎么開發地底千米深的石油。
如此他們在荒原上度過了疲憊而充記希望的九月,來到了降溫的十月。
一條長千里,寬兩丈的水泥路自鬼沼深處,悄無聲息的與高麗接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