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是一片大型濕地,生活著很多鳥類、蛙類、蜥蜴類、魚類……
可這些小型動物不足以填飽妖族的肚子。
它們需要更大的獵物。
第一次集體覓食,大家都沒有經驗。
在往更深的丘陵和山林前進途中,有些妖按捺不住天性,沖著隊伍里一兩只鹿妖、牛妖,發起沖擊。
瞬間撲倒,下一刻獸牙就要咬上鹿妖的脖子。
白王反應及時,虎嘯而去,一爪子撕下獅子的皮。
雄獅怒吼一聲,鬃毛漲大,獅虎相斗。
兩只猛獸的吼叫聲震天響。
“弱肉強食本就是森林法則!和鬣狗、狼群共事也就算了!一只鹿除了當食物能有什么用!”
白王咬住他的臉頰
“在隊里哪怕一只雞也是你的同類!食物是食物!同類是同類!捕獵食物理所應當,同類是為非作歹!是犯罪!”
獅子更不忿了
“我犯了哪門子罪?!誰能治我的罪!你就是乳臭未干的白貓!你憑什么治我的罪!”
妖族腦子里沒有規則,很多獅子會選擇流浪,有些獅子會組建自已的族群,族群里,首領就是規則。
白王顯然不是獅子認同的首領。
讓它們認同的辦法也簡單,打!
白王虎嘯之聲越加雄渾,一時間沙石四濺,越戰越勇。
那只鹿妖當場尿了褲子,哭爹喊娘的跑回妖群尋求庇護。
幾只鬣狗不屑的看著他,在戰場外圍盤旋走圈,眼里是習慣性的掂量。
血氣刺激的食肉大妖,口中不斷分泌唾液,妖群里雞、狐、兔、鷹……全都散發著食物的香味兒。
這場戰斗沒一會兒就分出了勝負,白王以傷了一條腿的代價,一口咬住獅妖的喉嚨。
“我認輸!”
獅妖急忙驚叫,露出肚皮以示無害。
下一刻,虎牙狠狠咬碎了獅妖的喉嚨,熾熱的鮮血沖進嘴里,白王不斷粗吼,壓抑著骨子里對血肉的渴望。
獅妖身體抽搐了好一會兒,死前的震驚和不甘永遠留在了合不上的眼睛里。
白王喘息兩聲,舔了舔自已手上的后腿。
一下明白了武君稷經常掛在嘴邊的規矩、妖庭的含義。
也終于明白了,書上“沒有規矩,不成方圓”的真意。
讀書,還真它個蛋蛋的有道理。
白王化成人形,唾了口血水。
“還有誰不服!出來跟本王打!”
“只要打贏本王,隊長的位置就是你的!”
觀戰的鬣狗不知何時退回了隊伍的最后方。
蝙蝠王總能抓住機會
“尊敬的隊長大人,鄙人被您的身姿和威德折服,從今天開始,您讓我往東,我不敢往西,您讓我們吃草我們絕對不吃肉。”
“一切聽從隊長安排。”
諸妖附和:“聽從隊長安排!”
白王呼了口氣。
“我們所有人都是妖皇臣子,獅妖有錯,但我行事激進,把妖殺了,也有錯,我會向妖皇請罪,甘愿接受妖皇懲罰。”
“但是,只要我還是隊長一日,隊里無論是開礦還是捕獵,誰敢違背本王的意思,這頭獅子就是下場!”
“我二隊里,絕不允許出現互食的情況!”
他的態度給了很多小妖一劑定心丸。
如果白王這里算是基本立威,鬣狗女王那邊卻產生了分歧。
狼王和海東青被鬣狗女王打敗,本就不服,兩人帶著它們的族人堅決不與鬣狗女王合流。
兩人獨立出去,帶著自已的族人單干。
鬣狗女王分氣運的表現讓妖群意識到她是‘外妖’,對妖皇不忠,其他的妖對她多多少少也不信服。
鬣狗女王陰沉的看了狼王和海東青,沒有過多理會。
選擇穩住剩下的妖。
“我要分出一隊鳥兒專門尋找食物,鷹鳥警戒護航,老鼠有搬運只能,作為輔助。”
“這隊鳥的職責不只是為你們同類尋找足夠的食物,還要留意周圍大型動物的出沒蹤跡,日后地下捕獵,直接去鳥族提供的位置進行,節省時間!”
“隊里的鼠妖,有誰會搬運的法術,一天能搬運多少東西?”
陸陸續續,五六只小老鼠走出來
“我們都會,我們鼠族的搬運術是以陣法的方式進行的,我們現在一天只能開啟一次陣法,陣法距離是二十里之內,時間是半個時辰,物體大小不能超出陣法,重量沒有限制。”
“誰能儲物?”
兩只袋鼠站了出來,有些妖單打獨斗沒有族群,分配隊伍時,這些散妖想去哪隊選哪隊,并不強制說,必須一個隊一只袋鼠。
“我肚子上的口袋能裝東西,但不能裝活物,我變回原形裝個五百斤東西沒問題。”
“誰的視力最好?”
老鷹站出來:“當然是我們鷹族!”
“好!”
鬣狗女王心里有了數。
很快第三隊開煤行動開始了。
鬣狗女王直接讓熊族以鉆地方式采煤。
等熊族累的氣喘吁吁,才砸出一個深三米,寬十米的大坑,勉強看到煤層。
于是樹妖上陣,根部下扎進煤層,妄圖用根系將煤‘拔’出來。
卻沒想到,煤的氣孔很密,它只能做到攪散蛋黃的作用,沒辦法,所有妖齊上陣,一層一層往下挖。
終于見到了煤礦。
這個時候,煤坑下了有六米,鬣狗女王決定讓鼠族發揮作用,在礦里畫個陣法,將開出的煤全都扔進陣法里,轉移到地面上去。
就這樣吭哧吭哧,把幾只小老鼠全部耗干,也才挖出了幾百斤的煤。
就這幾百斤,把整個隊伍的妖都累成了狗。
鬣狗女王再一想萬斤的任務,沉默了。
這方法,行不通啊。
很快她就知道,不止行不通,簡直是太坑了!
煤礦不知怎么塌了。
它們挖出的礦洞,又回填滿了!
第一天過去。
鬣狗女王帶著幾百斤的收獲,和一群氣勢低糜的妖回到駐地。
卻發現駐地大變樣。
起高了地基,有了一個木搭的棚子,棚子下有幾個泥窯,和一堆碼好的柴,泥窯下正燒著火。
之前搭的獸皮帳篷前多了一口井,和一片清理好的平坦的黑土地。
他們睡覺的位置,都被清理出來,扎了籬笆,架起了一堆一堆的柴火,上面還烤了肉。
武君稷正在收拾獸皮,熊王獵了幾頭狍子,皮扒下來做鞋做衣服,他現在處境和原始人也沒區別了,聽到動靜抬起頭瞧了一眼。
一頭眉清目秀的鬣狗帶著一群小動物。
他對動物有些臉盲,他在鬣狗的肚子上多瞅了幾眼。
認出來了,是鬣狗女王。
因為鬣狗女王的肚子肌肉是鬣狗里線條最漂亮噠!
“回來了?”
“先放下東西,喝點水,休息休息。”
人皇運無形蕩開,整個駐地都彌漫著金色的氣運。
安撫的情緒通過一條條的命線傳達到眾妖心中。
這和周帝氣運同調異曲同工,能達成君臣一心,互知心意的效果。
一身疲憊的妖怪,被夏日晴空涼風習習,抱了滿懷。
愜意而舒暢,是幸福的感覺。
這就是武君稷如今的心情。
小妖們的煩惱一掃而空,紛紛化作原形躺他腳邊癡纏,露出肚皮發出咕嚕咕嚕的滿足聲。
武君稷的手泡皺了,用捆起來的荒草刷著皮毛里的油脂和臟污。
不是他喜歡吃苦,是這里人手不夠,他自已都恨不得分出二十個去拉磨,哪會讓一個閑人在他身邊守著。
一只柳樹妖,壯著膽子,歪頭請示
“陛下,讓我幫您吧。”
小刺猬:“刷獸皮嗎?我可以呀!”
小刺猬跳上柳樹妖,用肚子扒住她的手。
“我背上的刺刷鞋梳毛可好用了!”
它仰著下巴驕傲道:“我同意讓你握著我,給人皇陛下刷獸皮。”
柳樹妖躍躍欲試,武君稷讓出手中的活,柳妖拿著刺猬妖,刷刷開干。
“真的哎!好厲害!”
刺猬妖驕傲:“那可不!以后我是要成為白蒼大人的存在!”
柳樹撇出一根柳枝,在地下生根發芽,長出一根天然晾衣桿
“等獸皮刷干凈了,要搭起來晾干。”
頭頂白毛的灰老鼠獻寶似的:“陛下陛下,窩在路上撿到了一個瓢,刷一刷,就可以舀水啦!”
武君稷其實已經做了舀水的木瓢,但他還是拿起來在光下看一看
“咦!真的,還是不漏的,真厲害!”
回頭刷一刷,給這堆不講衛生的妖用。
做好的新的,他自已用。
他rua了rua老鼠,表示滿意。
小老鼠一下攤成鼠餅。
“嘰~”妖父摸我了~
一只鷹不知道勾勾噠了什么,臉上寫著不屑。
黃鼠狼跑出來拿出一件衣服
“我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鹿皮的!洗洗就能穿!”
狐貍跑出來反駁
“陛下怎么能穿死人的東西!”
“我撿到了丹頂鶴的羽毛!”
白府的小妖們爭相獻寶。
武君稷笑瞇瞇的,這個摸一把,那個摸一把,很快手上的水就擦干了,手也在妖的肚皮上暖熱了。
真是一群可愛的妖。
才加入這個大家族的妖面面相覷,還、還能這樣?
一只烏鴉喃喃自語:“怪不得這群小妖怪吃飯的時候跑出去狗狗祟祟的。”
鬣狗女王蹲在不遠處,靜靜看著這一幕。
武君稷發現女王不喜歡化作人形,對方大部分時間都是妖體,可能因為這樣舒服?
人形和妖形,對于妖可能就是穿衣服和裸奔,如果拋卻禮義廉恥,不畏嚴寒酷暑,武君稷覺得,他應該也更喜歡裸奔。
鬣狗公母怎么區分?武君稷莫名其妙想到這個問題,就盯著幾只鬣狗一直看。
他盯的太久了,鬣狗女王尾巴一甩,去水井處喝水去了。
好高冷哦,武君稷后知后覺想起來,他和鬣狗女王好像有殺母之仇。
白蒼殺了上一任的鬣狗女王,這一任的鬣狗女王應該是上一任鬣狗女王的女兒。
武君稷腦子轉了半圈,決定暫且擱置這個問題,就算對方要復仇,也得給他干完了十年的活。
開礦的隊伍陸陸續續回來,無論哪一支隊伍,氣勢都很低糜。
白王腿一瘸一拐的。
白蒼皺著眉像被什么難題困住。
每個妖背后都背著少量煤、石灰巖、鐵礦。
武君稷掃一眼就大概明白今日各隊全部出師不利。
他兢兢業業的疏解著眾妖的負面情緒。
妖一回到這里,內心的煩躁和暴戾一雙溫柔的大手抹去。
各個現出原形,在地上攤成妖餅。
暴戾瓦解,依舊沉默而低靡。
對火篝上的烤肉也沒什么興趣。
武君稷也不催,他翻看著每個架子上的烤肉,指揮著韓賢搬出一塊木板,這是今天李九打磨出來的,李九用刀割了一塊肉,看看熟了幾分,武君稷也踮著腳看。
地上低靡的妖,眼睛無聊的亂撒,撒著撒著,情不自禁的放在了一雙獸皮包裹的小腳丫上。
小腳丫東跑跑西跑跑,踮一踮,退兩步,叉著、并著,看著看著看出一股子心安來。
白王的尾巴甩來甩去,頭趴在前肢上,眼睛追著棕色的裹腳貂皮不放,它們的窩被收拾的干凈整潔,火篝燒出了幾分安靜祥和,心里對這塊荒蕪的土地忽然生出了幾分期待。
肉烤好,妖怪們默契的圍成一堆。
這肉除了鹽巴什么都沒放,武君稷殷勤的盛給栗工,讓他試試毒,一口下去,對方臉色扭曲一瞬。
武君稷總覺得栗工在用臉罵人,但他沒證據。
不好吃?
烤肉散發著油脂的香味兒。
他又讓李九試試毒,一口下去,這個也在用臉罵人。
武君稷沉思片刻,上一世流浪的時候,他也曾幸運的捉到幾只野雞,他記得超級好吃。
他不信邪,親自嘗了一口。
嘴里的腥味兒順著喉嚨刺激的胃腸道向上蠕動。
壞了,好日子過多了。
他哽著脖子,向仰天打鳴的公雞,使勁兒咽下去
栗工被他逗笑了,周帝總說太子是個倔驢犟種,今日見識到了
“好吃?”
武君稷搖搖頭:“不好吃。”
但也毒不死,武君稷深吸一口氣,嗷嗚嗷嗚進食,栗工拱手以表敬畏。
李九見狀也嗷嗚嗷嗚進食,他覺得,太子能吃,他就能吃。
武君稷只吃了小半碗的肉,剩下的讓那些妖全分了。
這些妖不知怎么回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像演話劇似的,假吃一口換下一個。
一圈輪下去,一頭鹿只傷了一層皮,搞什么行為藝術?
武君稷:盯——
哦,原來是不好意思吃啊。
武君稷自已吃飽了喝足了,
掏出毛筆沾著墨水,讓它們排排坐提今日遇到的難題。
妖都要臉,沒一個想說,
武君稷也不惱,他在地上畫了礦圖,湊著火光給它們上課。
講地質課。
從大陸板塊,地形形成,在講地質結構。
眾妖表面不顯,實際上一個個支棱著耳朵聽得認真。
講了大半個時辰,武君稷覺得差不多了,改課講之乎者也。
眾妖不咋樂意聽,武君稷不肯放過它們,揪著它們的耳朵,非要它們認真聽他上課。
還要教它們口訣。
“a o e i u 魚——”
鬣狗女王表情高冷,實際上神游天外,耳朵不時的抖動一下,這嘀哩咕嚕的聲音聽著可真催眠……
一群妖,慢慢慢慢的趴下了,雙眼無神,神游天外。
武君稷只管自已講的痛快,不管聽者死活,他指著舔蛋蛋的白老虎,義正言辭
“它這樣的就不行,做人多年,還當眾舔蛋,成何體統!大家引以為戒!”
白王:“?”
貍貓若無其事的放下腿,四爪并好
“陛下說的極是!”
之乎者也課一講就是小半個時辰。
有妖聽,有妖不樂意聽。
等眾妖都要睡過去了。
武君稷才停住話。
他用草根沾草木灰刷刷自已的小白牙,鉆進帳篷,貂皮蓋住肚子,枕著他的書,一秒睡去,睡前他好像又聞到了香火的味道……
妖怪們耳目靈敏,聽到帳篷里平穩規律的呼吸聲,彼此相視一眼,慢吞吞的,回了各自的窩。
大周長安城,玄武駝神像周圍坐滿了佛門、道門。
自神像降下佛門已經誦經三天三夜,道門算好時辰,說玄龜屬陰,必須在子時由陰轉陽的最后一息開香,否則可能會驚擾神龕中的神靈。
三支成人胳膊長的香柱,在三清鈴叮叮咚咚下插入香爐,火光點燃,香煙裊裊升起
“神歸來兮——”
“佑我武周——”
似唱似誦——
在耳邊叮叮咚咚,念了又念。
武君稷睡夢中受到驚擾,他不情不愿的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綿延百里的青磚瓦屋,夜色枕著瓦片,腳下好像有人跳大神。
他垂眸,看到一群人又蹦又跳,又唱又搖,他還看到了老登和陳陽,他們兩個站在皇城的北門,正對著神像。
他清醒又不清醒,只覺得眼皮睜不開,可腦子似乎又是清醒的,跳大神的聲音不斷往耳朵里進,好吵啊。
老登,好吵啊……
周帝眼睛瞬間睜大。
他仔細聽了聽,幻覺?
武君稷想封了那群人的嘴巴!
心念只此一動,唱誦戛然而止。
剛才還‘神歸來兮’的一群人,如今張口無聲,幾人面面相覷,無聲的恐慌在道門中蔓延……
武君稷滿意了,他‘閉上’眼睛,意識深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