戛然而止的聲音讓周帝的怒火撲了個空。
龜十三化作小龜,落在城墻上,他瞧瞧神龕又瞧瞧周帝,慢吞吞道
“陛下勿憂,信香燃燼,神將結束了。”
周帝一腔沸血漸冷,看不見摸不著的見面,讓他心里空落落的,滋生出一股子悔意,頭一次覺得自已脾氣不行。
一味的宣泄怒火,都沒問他在那邊過的好不好。
“神將是什么意思?”
世人對神明氣運的認知發生過兩次斷層,一次在帝辛一朝,一次在始皇一朝。
傳聞九龍圖曾在始皇一朝補充完整,始皇平六國是為了將九龍圖所在之地納入國土。
但隨著始皇駕崩,九龍圖消失的無影無蹤,此后歷朝帝王追求統一無不是在始皇開拓的版圖上向外擴張,目的正是九龍圖。
有人猜測,先秦版圖就是九龍所隱之地,可那些地方被三個朝代,幾十位帝王翻來覆去的查,也沒查出東西。
幾朝更迭,到了武周,周帝對九龍圖更只是聽聞,連殘片都沒見了。
龜十三:“在帝辛一朝,信徒供香,可將心愿上達天聽,有一定幾率被人皇聽到,人皇若對此做出回應,則為神降。”
“人皇就是此間的神明。”
“他或許年幼,或許生澀,或許懵懂,但命運將鋪在他的腳下,他會帶著王朝回到千年前的大興。”
帝辛之后,已經千年不出神明了。
周帝追問:“你都知道什么,告訴朕!”
龜十三又是搖頭,神龕右下角的龕沿掛著道門超度的三清鈴,香爐厚重的香灰下埋著佛家驅邪凝神的舍利子。
“陛下,無論是佛門的求簽問卜,還是道門的周易奇門,都訴說著一個事實——命中注定。”
“我什么也不知道,但命運會推著我走向對的方向。”
一個人形都沒有的小烏龜,在這里跟他神神叨叨講命運,簡直讓人嗤之以鼻。
周帝最后看了眼神龕,甩袖離去,
城樓的小龜目送周帝離開,四肢轉了個彎面朝自已的本體。
渡劫時它心生預感,可能不成。
人皇年幼,尚無封神之力;龜十三德不配位。
龜十三無德無功,只憑好運道得人皇喜愛賜下封神旨,可惜天不允。
龍馬負河圖,神龜呈洛書,正位的方法先人已經指明了。
高大的神龕底座和它的龜殼融為一體,香火的力量,滋養著龜十三在雷劫中受的灼傷,它混沌的腦子一下清明,原來它使命是馱出一尊‘神’來!
龜十三化作一道青光融入石化的本體中,它的身軀一寸寸深入大地,土壤沒過了它的頭,埋住了它的腳,地面上只留下石化的龜殼和龜殼上的神龕,才停止下陷。
風拂過,龕角下的三清鈴,叮當脆響……
錢得力早在城樓下等候多時了。
他擔憂喚了聲:“陛下。”
“今夜陳將軍巡邏,聽到城墻上的動靜想上去看看,奴才自作主張給攔了。”
四米高的城樓和夜色,可以遮蓋很多東西。
錢公公守在下城的石梯口,對剛才發生的事聽得清晰,其他人被他打發的遠遠的。
皇宮里,秘密代表著危險,可什么秘密都沒資格知曉的,是不得用的廢物。
錢得力是世界上少數幾個知道周帝和陳陽之事的活人。
不遠處的太監宮女提著琉璃燈偎來,燈光映出了帝王濕紅的眼角。
遠處一個衣服料子稍精的小太監疾跑過來
“陛下,皇貴妃娘娘差人稟報,蕭妃娘娘,可能要生了。”
蕭妃娘娘懷的晚,但她懷的是雙胎,雙胎本該早產,可她一直沒動靜,李夫人和馮昭儀都生了,蕭妃硬是又懷了十多天。
蕭妃俏皮很會耍些小脾氣,周帝就喜歡有鼓點激昂的生活節奏,稀罕了好一陣。
直到太子會說話了,父子兩人每天恨不得兩眼一睜就鬧個你死我活,周帝的心思全用來怎么管教小孽障了。
再看蕭妃的小脾氣,沒多大興趣了。
不過到底有些情誼周帝問了句
“情況如何?太醫怎么說?轉道玉巽宮,朕去看看。”
小太監隱晦道:“陛下,娘娘總覺得兩個皇子都長的小,胎里待的時間越長越健康,想讓太醫再保一保,哪怕多待個一兩天也好。”
玉巽宮眼看著要生,蕭妃非要不生,甚至讓太醫給她開藥強留孩子兩天,太醫哪敢應,皇貴妃不想當那個壞人,派人過來請周帝做主。
這個小太監,很明顯站隊有問題。
錢公公眼皮子跳了跳,他最近在宮里聽了一道流言,說蕭妃找人算了孩子最適合出生的時辰。
他雖覺得兒戲,可真讓蕭妃在那個時辰生了,陛下怕會暴跳如雷。
他拐著彎兒提了一句
“陛下,李夫人和馮昭儀在六月中旬,分別生下了三皇子和四皇子。”
“如今是七月初,皇宮里又要再添兩位皇子這是大喜事啊。”
周帝本來覺得蕭妃雖蠢但慈母心腸,錢得力一提時間,他忽然想到,現在是七月四日子時。
再保一兩天,不正好是七月五嗎!
周帝的火氣蹭一下竄上來了,好家伙!朕給自已兒子準備的生辰宴沒用上,你們接上了!
你是不是還想生在七月五日辰時啊!
武均正和小孽障生在同一天周帝就不說什么了,但后面的皇子皇女還想和太子生在同一天,純膈應周帝!
如果太子不是從他肚子里出來的,周帝只會覺得真巧,但他一旦代入母親的視角,怎么想怎么不舒服!
以后朕給自已兒子準備個生辰宴,一下有三個沾光湊熱鬧的!
艸了!
周帝直接甩臉子,連玉巽宮都不去了
“讓太醫開催產藥,務必讓蕭妃在今天把皇女生下來。”
“生不下來,朕砍了他們的頭!”
太醫早把脈斷言蕭妃懷的是皇女,下人不敢說,周帝敢。
稟報的小太監臉色一白,吶吶應是。
周帝唯恐蕭妃不生:“錢得力,你親自去辦。”
錢得力:“奴才遵命。”
蕭妃還在玉巽宮床上苦苦堅持,她感受著腹部的抽疼焦急喊
“保胎藥熬好了嗎,快端過來!”
“我的孩子還沒到出生的日子!你們為什么不給我保胎!”
“皇貴妃!如果陛下的孩子出了問題,你擔當得起嗎!”
陳錦兩眼一閉,手里空落落的,她一下明白太后為什么常年戴著佛珠,時不時就來一句阿彌陀佛,她現在也想阿彌陀佛。
門外的醫女、太醫令也很命苦。
還好錢得力來的快,他對著皇貴妃行了一禮
朝著一眾產婆、醫女、太醫道:
“陛下說了,諸位務必保證蕭妃娘娘的安全,讓皇子今天平安降生。”
于是,催產藥很快被灌進蕭妃嘴里。
蕭妃還以為是保胎藥,忍著苦喝的痛快,可沒一會兒,她就覺得不對勁兒了。
“啊啊啊啊!你們給本宮喝的是什么!我不要生!我不要生——”
聽著里面的哀哀哭叫,陳錦眼睛閉的更緊了。
一臉出家樣。
七月四日寅時,一雙并蒂蓮降生。
孩子的哭聲哇哇響起,武均正似有預感,從夢中醒來。
他兩眼一睜,例行每天一次的回魂儀式。
外公家的紅繩,被他燒了。
陳瑜,沒用的東西,殺不了武君稷。
神龕,莫名其妙變得超大,他不用偷了,整個長安都看到了呢。
父皇,他只剩父皇了,趁武君稷不在,爭得圣心,營造聲勢,培養自已的勢力。
太子走了好,走了好啊……zzzZ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