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的水泥路,被上千只妖用兩天鋪設完畢。
又進入艱難的拔塔頭甸子的進程中。
武君稷只安分了兩天,感覺身體好一些,就開始乘著破牛皮到處飛。
這里停下挖點兒土聞一聞,那邊抓一些土搓一搓,像在尋找著什么,最后他鎖定了油田的位置。
然后發現缺人手。
他不得不考慮向外擴充妖力。
距離他最近的一個勞動力市場,是高麗。
問題轉回原點,他想要小麥種子,需要高麗提供。
他想要勞動力,也需要高麗提供。
高麗是樂于助人的國家嗎?
顯然不是。
得上手段。
還未穩定的妖庭政權將比他預想中更快的走入外人的視野。
一旦確立了政權,就是國與國之間的政治權衡。
武君稷的身份和立場,將被打上疑問。
到時候大周會做出怎樣的反應?
腦海閃過周帝涕淚橫流怒罵聲,武君稷莫名升起一分不忍,下一刻自我厭棄占據上風。
武君稷這只鵪鶉,拒絕思考周帝的處境,縮頭縮腦的逃避現實。
就像明知周帝可能會在隕石腰帶輻射下英年早逝,他還是送了。
他果然還是最恨他。
陳瑜、阮源、武均正、亂七八糟的其他皇子、胡坦、天玄大師、朱雀子……
即便這么多人分擔著他的恨,但武君稷永遠忘不了,罪魁禍首是周帝。
那些人敢那么對他,全是因為周帝默許,甚至暗中相助。
可又怎么辦呢?周帝沒法化龍啊,為了壓制妖域為了天下太平,只能犧牲一個從沒見過的兒子了。
只是受些磋磨,又不要他的命。
倏地,武君稷心不靜了。
人就是這樣,有些事在心里繞著別管,千萬不要遣詞造句過了腦子,否則就沒辦法逃避了。
不愿意面對的厭煩會像潮水一樣纏上你的口鼻,讓你覺得窒息、焦慮、痛苦,時間變得難捱,腦子想的漲痛,偏偏還沒個結果。
武君稷情不自禁的啃起拳頭,這是他一歲左右的口癖,剛塞進嘴里又想到如今的年齡不該如此,于是他隨意卷了一片葉子,猛嚼,嘴里心里就只剩下苦澀。
漫無目的的目光不知怎么放在了小柿子身上。
他醒來后發現小柿子脖子上的龍骨暗淡無光,細看上面有一道裂紋。
或許不經意的一次磕碰就會碎了護身符,等待他的將是十死無生的殺劫。
他想用這只狐貍釣出胡先生,前世小柿子無不無辜他不做評價,胡先生一定不無辜。
他暫且將胡先生定為主謀之一,他拔了他一片指甲,他得拔回來十片。
更別說他們兩人不止指甲的債。
如果對方不出現,就用他的孫子抵。
扒了小柿子的皮,送給胡先生當狐裘,對方一定十分驚喜。
各種陰暗的心思咕嘟咕嘟往外冒,想象出來的血腥不止沒能讓他痛快,反更添煩躁。
尤其是小狐貍頂著兩只狐耳朵,傻兮兮的湊上來,拱他的手
“陛下,討封~”
武君稷推開他的頭,討個屁的封,沒眼色的東西。
小狐貍地上一躺,沒出息的露出毛茸茸的肚皮。
武君稷無動于衷。
他想到了妖印,想到了好比傀儡的妖族。
前生今世,想殺他的人,都有苦衷,但這份苦果,憑什么讓他來受。
稷下學宮的事,他和太上皇還有一筆賬沒有清算。
武君稷的賬本記了很多人的名字,卻愿意在周帝面前做一個乖乖的太子。
直到現在,面臨和大周分割,才翻出來看一看。
不高興的情緒漲潮,腦子里的88狗被他踢出來
“你為什么這么長時間不跟孤說話?”
88:“……?”
“滾!沒用的東西。”
88:“……”
人活著就是惡心,偶爾陷入低靡的漩渦,88都要被他拉出來恨一恨。
不過他已經很少再有‘重生不如多給他五年’的念頭了。
這個操蛋的世界哪哪都對不起自已,還是種地去吧。
陰暗的蘑菇發霉、滲水、在腐爛前昔,頂著傘蓋挪個地方曬太陽。
不消一會兒,又是一朵扛著鋤頭的陽光種地菇。
下次見了老登,還是能汪汪兩聲給他個面子。
一撇一捺,為人,撇出去的是矛,捺進來的是盾,所以人永遠是矛盾的。
長白山君承諾雨停就會派遣妖族尋找太子,運送物資。
可這場雨,遲遲不停。
外面的妖沒有水不沾身的本事,雨天對水族之外的任何妖族都是壞天氣。
大周境內水位線不斷拉升的警報,讓周帝心憂,心中又掛念太子,焦慮的他起了口瘡,喝個水都是疼的。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太子的消息,一日為神龕上三炷香,日日盼著對方神降。
龜十三也無法斷言,怎么才能讓太子神降。
支支吾吾的說,要么是人皇虛弱,不足以神降。
要么是對方也不知道怎么神降。
殊不知有因果線在,只要神龕有香火,武君稷可以隨時隨地的神降長安,但他這幾日有點兒忙。
武君稷造出來的鐵疙瘩需要柴油驅動,可等石油開采不知要等到何時,他靈光一閃想到了生物柴油。
也就是用動物油脂熬出的油提煉柴油。
可以代替石油煉制出的柴油使用,作為暫時的驅動力。
生物柴油需要甲醇和氫氧化鈉作為催化劑,這就涉及化學反應了。
這兩樣東西,也沒有,武君稷要從源頭開始一點點手搓出來。
前者的原料是煤和木材,后者可以用純堿石灰法。
于是他病還未愈便披著貂皮,搗鼓這兩樣東西。
從白天到黑夜,又從黑夜到白天,不知失敗了多少次,武君稷終于把甲醇和氫氧化鈉搓出來了。
白王和熊王兩妖帶人獵了兩頭野豬,將油脂全刮出來,先熬油,總共六百多斤的野豬,熬出了八十多斤的油。
這些油還要經過催化處理,搗鼓了一天,又是加熱反應,又是攪動混合,直到黑夜,武君稷看著鍋里的油一點點分層,上面變成雞蛋清的顏色,下面一層黑色油水狀物。
武君稷皺了三天的眉終于舒展開。
他迫不及待的舀出一瓢灌進鐵疙瘩的油缸里。
手把手教諸妖怎么啟動,怎么操作,當轟隆隆的機械聲在空曠的荒原響起,武君稷的靈魂一下自肉體抽離。
他看著巨大的機械造物,行在滿是塔頭甸子的荒原,車屁股后面的齒輪將深入地底兩米深的塔頭甸子絞合剝離,黑色的肥土地被翻了個徹底。
他看著一眾妖震撼、狂歡、朝拜!
聽到它們近乎歇斯底里的喊道
“妖皇陛下千秋萬代永垂不朽!”
濃厚的信仰之力,代表著這群妖心底最深處的臣服。
武君稷深深的看著黑夜中那座行動起來的機械造物,仿佛挖去了一塊心病,整個人放松下來,巨大的疲憊感,一瞬間將他攝進黑暗。
“殿下……”
這一聲無奈而擔憂。
是栗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