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帝決定回去第一件事,將神龕推了。
他會下令,凡大蒙子民,不得拜東北邪神。
但命令是有滯后性的,在他未回哈林回鶻牙帳城前,神明已在大蒙各地顯示神跡。
那一日雷河橫金,蒼生入夢,夢中聆聽神諭——天地浩劫,凡開智生靈,供香東北者生,不信者死。
眼見鄰居死于雷劫下,天地晦暗雷霆當頭,如末世浩劫,世人怎敢不信,連乞丐都舍得供香,后來浩劫消失,香火仍不敢斷。
自那以后,生死祭祀,求香問卜,無不拜東北,無不向東北敬香。
為感謝真神,也為祈求來年牛羊馬匹膘肥體壯草原繁茂,哈林回鶻牙帳城下分部,客已部落焚香跳舞,以牛羊血祭。
溝通神明的安禪雙手奉刀于頭頂,祭祀舞蹈大開大合有飛鷹奔馬的狂放。
貼了秋膘的牛羊膘肥體壯,捆足引頸以待。
忽然,安禪聞得天音,他失聲大喊
“神明降諭,不受血牲!”
*
因山動滑落峭壁的采藥人,落下懸崖的一刻,在心底祈求東北方向的仙神
——您若在天有靈,請讓我采到雪蓮,救我兒子!
奇骨在山底醒來,不僅沒有受傷,還得到了兩株雪蓮。
奇骨開心極了,他跪地,朝著東北方向,啪啪磕了三個響頭,揣著雪蓮趕回牙帳。
*
林魯娜一家是大蒙奴隸,他們的任務是爬到昆侖山三千多米的地方為貴族采花。
昆侖茶寶——金黃雪菊。
父親、母親、哥哥、姐姐,從她出生一家人都在采花,可林魯娜從未見過,今天她的父親給她偷偷帶回來了一朵雪菊花。
林魯娜將它獻給了東北角的神明。
花兒在她眼前消失了。
林魯娜睜大了眼睛,她高喊
“瑪姆!神明收到了花花!”
*
李富貴是自昆侖至長安往返的大周商人。
他主要收購昆侖山的山珍,皮毛、藥材、玉石、羚羊角……
他總是將價格壓的極低,冬天往返一趟,賺的比其他季節都多,他不止壓價,他還賣假貨。
他上香拜神,許愿今日能收獲滿滿,大賺一筆。
他的香,折了。
斷頭香。
李富貴倒吸一口涼氣。
不祥之兆!
——
金海收勢,周帝又上了一個無聊的早朝。
揣測來揣測去,它們還能越過高麗,把太子抓回來不成?
陳皇貴妃最近總暗示他圓房一事,成親一年,還未圓房,是有些不對,但周帝讓陳錦進宮又不是真要和她生孩子的。
既然不生孩子,圓什么房。
他不想封皇后,又需要一個女人替他打理后宮,這個女人要和二皇子母妃董貴妃平分秋色,還得成為太子助力。
滿足這兩點的,只有陳錦。
他讓陳錦入宮,也是給陳家恩寵。
他不封皇后,陳錦名為皇貴妃,實為皇后,等她老死,再加封皇后和帝王同棺而葬,這潑天富貴難道不是恩寵?
陳錦還不知滿足,非要圓房。
上一次他暗示陳陽找機會見見陳錦,讓她老老實實打理后宮,日后他自然會提攜陳家,陳陽怎么辦事的?
周帝有了苦惱,忍不住向點將傾訴。
栗工可太懂自已主公的想法了。
周帝覺得,陳家能有太子,就是他們祖墳冒煙了,哪怕他把陳家抄家滅族,那他們也是占了便宜的。
只要太子在,陳家付出什么都是應該的。
可在陳皇貴妃眼中,她進宮一年,三皇子四皇子,大公主二公主一個個出生,皇帝卻還未和她圓房。
侄子給太子當伴讀因為稷下學宮太子被欺負,侄子被棄。
而侄子一時想不開,在太后的幫助下閹了。
小孩兒懂什么,這肯定是皇帝以太后的名義給太子出氣。
她哀哀切切的求哥哥陳陽討個公道,陳陽卻說,尊重小孩兒的想法,陳瑜長大了,什么都懂了。
陳瑜長大了嗎?也就七歲。
陳皇貴妃天塌了。
她每日都過得戰戰兢兢水深火熱,同周帝圓房只是讓她走出不安的唯一稻草罷了。
周帝越拒絕,陳皇貴妃越覺得皇帝心思莫測,要拿陳家當踏腳石以達成不知名的目的。
點將和主公之間,沒有秘密可言。
并非心意相通,而是周帝從不隱瞞自已的點將。
點將是比父母還要可靠可信的存在。
栗工知道太子的出身,也能摸清周帝的心思,更明白陳皇貴妃的不安,以及陳陽的想法。
他勸諫:“陛下,陳將軍是男子,不理解女子的細膩,怕是勸不到點上。”
周帝想了個餿主意
“朕讓陳陽嫂子入宮,讓皇貴妃和她嫂嫂聊聊?”
栗工:“……”
他怕兩個女人一拍即合,弒上。
“不如,陛下讓太后試試?”
或許是同類的直覺。
栗工總覺得太后不簡單。
周帝:“就這么辦。”
“朕讓長白山君捉幾只鴉妖,幾天了,還沒動靜。”
“這只老虎不老實啊。”
周帝指節叩了叩額頭,忽然想到了什么
“前陣子昭華產子,朕派了御醫,可惜啊,小的救回來了,大的沒保住,昭華血崩逝世了。”
周帝升起一絲惆悵,那是少年時光再無人可議的惆悵。
“阮源,朕一直囚著未殺,當年朕和他也算同窗,師承于清水先生。”
“清水先生堪輿術天下第一,只收過三個弟子,生前曾言,衣缽盡傳于阮源。”
“你說朕若再用他,會不會對不起太子?”
周帝心里已經有了想法,他只是想聽自已想聽的話,以減輕心里的不得勁兒。
栗工:“陛下,您為太子清繳稷下學宮,更與太上皇針鋒相對武諫太上,愛子之心,天下皆知。”
“如今啟用阮源,也只是時勢所推,若阮源能畫出九龍圖,找到人皇釘,說不得太子比您還要高興,哪來對不起一說。”
周帝哈哈大笑
“栗工啊栗工,可說對了!”
“朕要真找到九龍圖,混小子說不得比朕還高興!他哪會在意是誰找的。”
過了這一關,周帝瞇了瞇眼睛,譏諷道
“朕殺了阮源的愛徒們,就怕這塊清高的骨頭不好啃。”
栗工垂著眼眸:“陛下,子女永遠比愛徒重要,他想收徒弟,日后多的是機會。”
周帝深以為然
“昭華生前想嫁女,渾小子的脾氣,朕哪按的住,可不想惹他不快。”
“老二和太子同齡,若阮源立功,未嘗不可。”
“找人,悄悄的,帶阮源。”
栗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