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帶還把李尋昨晚剛買回來的馬格南女王給帶上了。
槍一上手,他心里那點底氣回來了。
那把舊的扎爾扎,順手就塞給了小妮子。
小姑娘樂得原地轉了三圈,要不是秀秀死死拽著,怕是能撲他身上啃一口。
有車,真香。
以前走路得顛半天的路,現在一晃眼就到了。
車剛停穩,林場邊上那幾棟木頭屋子前,立馬圍上來一堆人。
“哎喲喂!那是不是打虎的英雄?瞅這臉,這腿,比電影里的男主角還帶勁兒!”
“哎喲,你這丫頭,看人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要不要我給你牽線?”
“別瞎扯!自己隊里還沒找著對象呢,惦記外人干嘛?”
“你可拉倒吧!就你那模樣,給我當姐們我都嫌費勁,要真有打虎英雄這樣的,我連夜背行李跟他跑!”
“哈哈哈——!”
笑聲炸開。
三女被這陣仗逗得一愣,齊齊抬頭往那邊瞧。
只見十來個男女,坐在木楞房前曬太陽,手里拎著茶缸,正樂呵呵地盯著她們這邊,眼睛里全是好奇。
小妮子懵了:“尋哥,伐木隊……怎么還有女的啊?這活兒不都是男人干的嗎?”
秀秀和林青也轉過頭,眼神一樣:對啊,咋回事?
李尋正蹲那兒擺弄槍套,聽見了,頭也不抬:“你咋知道女人干不了?毛主席說了,婦女能頂半邊天。她們跟你一樣,都是知青。”
“啥?!”
秀秀和小妮子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
“她們也是知青?!”
倆人心里咯噔一下。
咱擱興安嶺都算苦的了,冬天凍得腳趾頭掉皮,還得貓著冬,歇半年干半年……
可人家這幫女的,連個喘息的空都沒有!
大雪封山還不讓歇,硬扛到雪堆得比人高,林場才肯給個假。
一比之下,自己那點兒委屈,突然不值一提了。
“這算啥?”李尋笑了笑,抬頭看她們,“你們怕是不知道——今年咱興安嶺新成立了女子采伐隊,全由女知青組成,扛鋸子、砍大樹、拉木頭,一個比一個猛。”
“哇——!”
兩個姑娘同時驚呼,眼神直接亮了。
“真厲害!”
李尋沒多說,站起來拉開后車門,拍了拍花花的腦袋。
幾條狗“嗷嗚”一聲,跳下車廂,撒歡兒往前跑。
林場的土路揚起一片灰,陽光照在它們毛茸茸的尾巴尖上,像甩了一串金子。腳一落地,腳底板才總算緩過勁兒來——這破車晃得人五臟六腑都要翻出來了,跟坐驢拉磨似的。
李尋一掀簾子,跳下車,腿一軟差點沒跪地上。
對面幾個女知青眼睛都直了:這小伙兒,個子躥得跟白樺樹似的,肩膀寬得能扛兩袋糧,臉長得那叫一個硬氣,濃眉大眼,一笑還露虎牙,哪兒是下鄉的?分明是電影里走出來的男主!
她們你推我搡,慌忙站起來拍雪,一個勁兒往他跟前湊。
“李尋同志,你單槍匹馬干掉東北虎的事兒,咱林場都傳成神話了,今天一見,真比聽說的還帶勁兒!”
“哎喲喂,你這話說得跟文言文似的,誰聽得懂啊!我來說!”
“李尋,你對象有了沒?沒的話,咱倆試試唄?”
“噗——你這也太直白了吧!不怕人家被你嚇跑?”
“怕啥?我喜歡的,就得趁熱打鐵!再等下去,肉都涼了!”
李尋被圍得跟逛廟會似的,四面八方全是眼神,像在看稀罕物兒。他臉皮是厚,可這會兒也有點扛不住,只好沖最那個嘴皮子利索的姑娘咧嘴一樂:
“唉,早知道沿江林場藏著這么多仙女,我早該晚兩年結婚,多攢攢緣分啊!”
“哈哈哈哈哈!”
“你這話可太會哄人了!”
“李尋,你這嘴皮子是跟獵人學的?比豹子還快!”
秀秀在車上坐不住了。
眼瞅著自家男人被一幫小姑娘圍得水泄不通,心口跟被人攥了一把似的,悶得慌。
她一把拽起背包,二話不說,蹭地跳下車,腳步比雪地里的野兔還快。
后面小妮子慌得連手套都沒拿,跟在后頭直追:“姐!等等我!”
林青慢悠悠地把小妮子的布包和獵槍都撿起來,拍了拍灰,才慢條斯理跟上。
秀秀一步躥到李尋身邊,二話不說,胳膊一伸,死死挎住他胳膊肘,跟焊上去似的。
“老公,你跟她們聊啥呢?笑得這么歡?”
這一嗓子,炸得那幾個女知青笑容僵在臉上——玩歸玩,誰料到真·老婆當場空降?
她們倒是知道秀秀——青山大隊那個一槍崩了老虎的女獵人,早就在附近公社火出圈了。連村口老王頭家的娃都懂,“打虎嫂子”是啥人。
只是沒人想到——她長得這么……好看。
白里透紅的臉蛋,跟剛摘的蘋果似的,一雙眼睛亮得能映出星星。再看看自己,凍得皸裂的手背,常年熬夜熬出的黑眼圈,頭發干枯得像秋天的草。
憑什么?憑什么她能碰上這么個高大英俊的丈夫?
一個知青擠出笑:“哎呀,這不是大名鼎鼎的‘打虎女神’秀秀姐嗎?聽說你運氣特別好啊?”
秀秀一聽,嘴角一勾,眼睛彎成月牙兒:“那可不?我打小運氣就好,可最牛的一次——是上天把李尋給我送來了。”
她捏了捏李尋的胳膊,語氣甜得像蜜糖:“他對我好,我也得對他好呀。愛情嘛,得雙向奔赴,一個人熱乎,另一個涼著,那不是談戀愛,是單方面送溫暖。”
全場靜了三秒。
幾個女知青嘴巴張著,像被凍住的魚。
小妮子剛沖到半路,聽見這話,腳步突然頓住,眼底閃過一溜光,像是偷到了糖的小孩兒。
“哎哎哎,別圍著啦!”趙廠長拎著公文包,從車頭跳下來,嗓門一吼,“李尋他們是來幫咱剿熊的!不是來參加相親大會的!散了散了,該上工上工!”
人群一哄而散。
就一個姑娘臨走前回頭,沖李尋擺擺手,笑得跟桃花開似的:
“李尋同志,我叫金雅雅,以后常聯系啊!對了,秀秀姐,你心胸真寬,佩服!”
秀秀拳頭一攥,牙根直癢——好家伙,明目張膽撩人,還當著正主的面說“我佩服你”?你佩服的是他,不是我!
趙廠長趕緊拉住他們四人往里走,一邊掏圖紙一邊念叨:
“大尋,你看這兒——32號林區邊兒上,是新劃的密林帶。樹老得跟老爺爺似的,鹿啊、野豬啊、熊瞎子全扎堆在那兒。前兩天剛有護林員瞅見熊腳印,足有臉盆大!”
李尋抬眼一瞧——好家伙,雪壓松枝,林海無邊,樹影黑黢黢的像藏了千軍萬馬。
他咧嘴一笑,牙白得晃眼:
“趙廠長,你放心。熊瞎子算個啥?那是會走的臘肉,是跑著的票子。咱進山,就是去收賬的。”
“哈哈哈!好!這才叫漢子氣魄!”趙廠長拍大腿,“我原先還怕你們年輕,扛不住山里的風雪。現在一看——嘖嘖,真該叫全林場的人都來學學!走,先上食堂,熱乎飯管夠,吃完了我讓馬車送你們進山!”
李尋被秀秀緊緊挎著胳膊,身后小妮子一蹦一跳地跟上,林青慢悠悠在后頭提著槍。
風雪里,一行人踩著吱呀作響的積雪,朝著那片密林走去。
山里頭路難走,雪深得能埋到膝蓋,車根本上不去。
只能靠牛拉馬馱,把砍好的木頭拖到山腳大路上,再用解放牌卡車拉到火車站,轉運出去。
這地兒最常見的,就是牛車、馬車,吭哧吭哧一走就是半天。
李尋抬頭瞅了眼天——
才十二點多,太陽剛爬到頭頂,哪像要吃午飯的樣子?
他搖頭笑:“咱倆剛吃完早飯就跟著趙廠長上山,肚子還鼓著呢,真吃不下。先上山辦正事,吃完飯再睡覺也不遲。”
這邊的作息跟城里不一樣。
早飯八九點才開飯,慢的能拖到十點。
午飯?三點多才上桌。
一天就兩頓,哪像現在,早中晚三頓連軸轉?
趙廠長一聽就不樂意了:“這哪行!請你們來是干活,不是餓肚子!再說了,客人沒吃飯就上山,傳出去人家還不笑話我趙某人不懂規矩?”
二話不說,他拽著李尋就往食堂走。
飯吃完了,趙廠長親自安排了馬車,一路顛到三十二號林場。
剛好是換班,之前那幫知青,這會兒都調過來干活了。
一見李尋他們來了,幾個姑娘臉上的笑就藏不住,跟開了花似的。
趙廠長本想配個熟人帶路——怕天黑了找不著道。
可李尋還沒開口,秀秀就直接擺手:“我們帶了被褥,來回跑太浪費工夫,干脆就在山上搭個窩棚睡。”
趙廠長皺了皺眉,心里嘀咕:這太糙了。
可轉念一想——人家是行家,自己這半吊子,別瞎摻和了。
“行吧,聽你們的。”
嘩啦——嘩啦——
四個人,四條狗,踩著厚雪,抬頭一棵樹一棵樹地瞧。
想找熊瞎子?得看有沒有老樹洞。
洞口有沒有結霜,有沒有冰掛——那是冬眠的標志。
這會兒的熊,睡得跟死豬一樣,你砸鑼打鼓它都未必睜眼。
走了十幾分鐘,小妮子眼睛一亮,突然大喊:“尋哥!快看!那棵樹!有洞!洞口掛著冰溜子!”
眾人順著她指的方向一瞧——
真有!
樹洞足有臉盆大,上下兩排冰凌,跟水晶簾子似的,掛得整整齊齊。
不用說,這熊躺里頭得有兩個月了,連呼吸都帶著霜氣。
小妮子立馬端起槍就要沖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