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天昊的身影消失在長生殿所在的石柱盡頭后,整整十息之內(nèi),沒有任何人說話。
太陽道體,天鳳血脈,中域第一天驕,金丹期便擁有九大本命神通的絕世妖孽。
就這樣敗了。
敗得干干凈凈,敗得明明白白,敗得讓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來。
那可是太陽道體啊。
道體榜第十一的存在,殺伐之力冠絕同輩,天生就是為戰(zhàn)斗而生的體質(zhì)。
鳳天昊這三個字,在過去幾十年里,就是無敵的代名詞。
同輩修士提到他,要么是敬畏,要么是絕望。
中域的年輕一代,有一個算一個,誰沒做過他的背景板?
那些曾經(jīng)與他一戰(zhàn)的人,有的敗了,有的慘敗,有的被打到懷疑人生,從此一蹶不振。
可沒有人不服。
因?yàn)槟鞘区P天昊,是太陽道體,是天生的王者。
可現(xiàn)在,他敗了。
敗在同境之戰(zhàn)。
終于,有人打破了沉默。
“連鳳天昊也敗了。”
“我記得通天塔內(nèi)……我們修士只有法力。”
“對啊!通天塔內(nèi)只有法力!”
“肉身力量、血脈之力、道體天賦,全都會被壓制!”
“可明陽道君……他不是肉身化神嗎?!”
“肉身化神在塔內(nèi)根本發(fā)揮不出來啊!”
議論聲如潮水般涌起,起初只是零星的幾句,很快便匯成一片喧嘩。
那些原本沉默的修士們,終于找到了一個可以解釋這一切的理由。
“難怪!難怪鳳天昊會輸!”
“太陽道體在塔內(nèi)被壓制得太狠了!”
“如果是在外界,鳳天昊的太陽真火加上天鳳血脈,威力至少要翻三倍!”
“說不定在外界,鳳天昊能贏!”
“可即便被壓制到這種程度,也不應(yīng)該這么快落敗啊?”有人提出質(zhì)疑,“鳳天昊在九十七層待了多久?明陽道君進(jìn)去才多久?”
“不對!”
一個清冷的聲音突然插入,打斷了眾人的議論。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是北辰道君座下的一位女修,身著月白長裙,眉目清冷,是北辰道君的親傳弟子之一。
“你們忘了最重要的事。”
“明陽道君在塔內(nèi),也只動用了法力。”
“他沒有動用肉身力量。”
“沒有動用枯榮體。”
此言一出,全場再次陷入死寂。
是啊。
所有人都只記得鳳天昊被壓制。
卻忘了,那個贏的人,也被壓制了,而且是被壓制得更狠的那一個。
因?yàn)槊麝柕谰顝?qiáng)大的,從來都不是法力。
是他的肉身。
是他的枯榮體。
可在這場戰(zhàn)斗中,肉身,他沒用。
枯榮體,他沒用。
就贏了一個被壓制的太陽道體。
“所以……”有人艱難咽了口唾沫,“明陽道君到底有多強(qiáng)?”
“連太陽道體在同境都不是對手!”
“太陽道體啊!那可是太陽道體!殺伐能力在諸多道體里面排得上前十的存在!”
“當(dāng)初我在鳳天昊手里,撐過百招,我以為同境之中,沒有人是他對手,現(xiàn)在……我們中域第一天驕也輸了,輸?shù)靡粩⊥康亍!?/p>
說話的是一個身著赤金長袍的年輕男子,他站在中域一方勢力的石柱上,目光復(fù)雜看著長生殿的方向。
那是曾經(jīng)敗在鳳天昊手里的天驕,來自一方中域化神勢力,是當(dāng)代最杰出的傳人。
十年前,他與鳳天昊一戰(zhàn),撐過了一百招,最終力竭而敗。
那一戰(zhàn),他雖敗猶榮。
因?yàn)槟茉邙P天昊手下?lián)芜^百招的,同境之中,屈指可數(shù)。
可此刻,他的聲音在顫抖,世界觀正在崩塌。
他曾經(jīng)以為,鳳天昊就是同境的天花板。
他曾經(jīng)以為,自已這輩子都不可能追上那個男人。
可現(xiàn)在,天花板碎了。
被另一個人,輕輕一指,就戳穿了。
太陽道體,天生便掌握諸多神通,這些神通一個比一個強(qiáng)大,天鳳血脈加持下還能越戰(zhàn)越強(qiáng)……這樣的存在,竟然也會被碾壓?
“你們忘了,明陽道君在此界出手的百萬丈法相。”
又一個聲音響起。
這一次,說話的是一位來自東域的老牌元嬰。
百萬丈。
這三個字一出,周圍再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百萬丈法相是什么概念?
尋常元嬰體修修士的法相,能有萬丈就算不錯了。
化神期的法相,一般也就在十萬丈左右。
可明陽道君的法相!
百萬丈。
整整十萬丈的十倍。
那是何等的概念?
那是足以手摘星辰,腳踏虛空的恐怖存在。
那是足以與天地比高,與日月同輝的無上法身。
“當(dāng)初他法相一出,整個顛倒山界都能感受到那股威壓。”
“那樣的肉身,若是今日在塔內(nèi)能夠施展……”
他沒有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若是今日在塔內(nèi),明陽道君能夠施展他那百萬丈法相,一點(diǎn)機(jī)會都沒有。
……
長生殿的石柱上,鳳天昊盤膝而坐,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金色光芒。
“小子,你現(xiàn)在見識到了?怎么樣?”
青帝道君站在不遠(yuǎn)處,看著他,問道。
鳳天昊抬起頭,看著這位從小看著他長大的師叔,忽然笑了。
“師叔,見識到了。”他說,“和我想象的一樣。”
“哦?”青帝道君挑眉,“你想象過?”
“想過。”鳳天昊點(diǎn)頭,“自從知道明陽道君的存在,我就一直在想,他到底是什么樣的一個人,到底有多強(qiáng)。我想過無數(shù)種可能,想過他或許和我旗鼓相當(dāng),想過我可能要拼盡全力才能贏他,甚至想過我可能會輸。”
他低下頭,看著自已的雙手。
這雙手曾擊敗無數(shù)天驕,曾在太陽道體的加持下焚盡八荒,可就在剛才,它們在另一個人面前,脆弱得像紙糊的。
“但我沒想過,會輸?shù)眠@么徹底。”
“只有真正交手才知道,他太強(qiáng)了。”
“強(qiáng)到令人絕望。”
說起這個,鳳天昊閉上了眼睛,腦海中再次浮現(xiàn)出剛才經(jīng)歷的那場噩夢。
這是一場指導(dǎo)戰(zhàn)。
不去實(shí)際交過手,永遠(yuǎn)不知道對方恐怖。
明明都是同一個境界。
但他在里面是單方面被碾壓的。
連他化身的大日,都被對方隨手抽來抽去,根本沒有還手之力。
“此戰(zhàn)讓我明白我的弱點(diǎn),師叔。我要創(chuàng)法,我要走出自已的路。”
“我鳳天昊的路,不能只靠道體和血脈。我要走出一條屬于我自已的道,一條能與他并駕齊驅(qū),甚至超越他的道!”
青帝道君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
“你敗了也好。這個世界,能人太多,沒有人能一直贏下去。有時候,輸一次,比贏一百次更能讓人成長。”
他說這話時,眼神復(fù)雜。
別說鳳天昊有壓力,連他這個化神后期,面對明陽道君時都有壓力。
那種壓力不是來自境界,而是來自直覺一種化神修士無比靈敏的直覺。
對危險的感知,對生死的判斷,幾乎不會出錯。
如果真的要打,死的只會是自已。
這話說出來有點(diǎn)可笑。
一個化神后期,怕一個化神初期?
但青帝道君知道,這不是怕,而是對實(shí)力的清醒認(rèn)知。
此刻,那七根最高的石柱上,來自各個煉虛級勢力的七位化神道君,沒有一個敢保證自已能贏明陽道君。
哪怕他們境界更高,哪怕他們活了更久,哪怕他們見過更多世面。
但在明陽道君面前,那些都沒用。
“這孩子,悟了。”
北辰道君點(diǎn)頭:“經(jīng)此一戰(zhàn),他的道心會更加堅(jiān)定。”
凈塵道君:“阿彌陀佛。破而后立,否極泰來。此子未來,不可限量。”
……
在這時,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突然響起。
“切,太陽道體也就這樣。”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只冰藍(lán)色的鳳凰正昂著頭,高傲掃視著四周。
那正是韓陽的坐騎。
冰漓。
她此刻雄赳赳、氣昂昂,渾身的翎羽都豎了起來,一副我主人天下第一的得意模樣。
“聽你們吹了半天,什么太陽道體,什么中域第一天驕……”
她冷哼一聲,那冷哼聲里滿是不屑,“結(jié)果呢?還不是被我家主人打得落花流水?”
周圍修士面面相覷,卻沒人敢反駁。
畢竟她說的是事實(shí)。
……
與此同時,通天塔核心深處。
一片混沌的空間中,一道龐大的意識正在劇烈波動。
那是通天塔靈。
它已經(jīng)存在了數(shù)千萬年,見證過無數(shù)天驕的崛起與隕落,見證過無數(shù)文明的興衰與更迭,見證過顛倒山界的繁盛與衰落。也見證過玄靈界修士一代又一代的闖入與探索。
它見過太多太多。
它以為自已什么都見過了。
它以為自已那顆由規(guī)則構(gòu)筑的核心,早已不會為任何事而動搖了。
但此刻,它怕了。
透過法則的投影,塔靈看到了第九十七層的景象。
那片它花費(fèi)了無數(shù)心血構(gòu)建的空間,此刻已經(jīng)面目全非。
原本漂浮在虛空中的破碎大陸,早已消失不見。
那些密密麻麻的隕石群,那些曾經(jīng)點(diǎn)綴在虛空中的星辰遺骸,此刻也化作了虛無。
從第九十六層向上看,可以直接看到第九十八層的底部。
那一層與層之間的屏障,那本應(yīng)堅(jiān)不可摧的層界壁壘,此刻破了一個大洞。
那是在鳳天昊最后的攻擊中,被生生撕裂的。
“這怎么可能……”
塔靈的意念中,第一次出現(xiàn)了動搖。
它是這座塔的主人,是這方天地的掌控者,是無數(shù)試煉規(guī)則的制定者。
可此刻,它發(fā)現(xiàn)自已掌控不了那兩個人類。
“人族怎么會這么厲害!”
“這比主人年輕時強(qiáng)太多了!”
“顛倒山界千萬年來,沒有一個生靈能走到這一步。”
它想起了那位倒懸妖圣,那位數(shù)千萬年前就已飛升靈界的六階巔峰存在,那位一手建造了這座通天塔的偉大存在。
主人的實(shí)力,它最清楚。
主人年輕時,也曾與各路天驕爭鋒,也曾橫掃顛倒山界,也曾無敵于同輩。
但主人年輕時,絕對做不到這種程度。
塔靈的意念中,流露出一絲深深的恐懼。
它不是怕自已被摧毀。
它是怕主人留下的傳承,被一個人類奪走。
那是主人留給顛倒山界的遺產(chǎn),留給妖族后輩的希望,留給這片天地最后的饋贈。
可千萬年來,沒有一個妖族能走到那一步。
反倒是人族,一代又一代闖入,一次又一次嘗試,終于出了這么一個怪物。
更可怕的是。
不是一個人。
而是兩個人。
那兩個人類,都有著同樣恐怖的戰(zhàn)力。
一個正面硬撼,以太陽道體焚燒一切。
一個包容萬物,以紫霞之道化解一切。
他們兩個的戰(zhàn)斗,直接把一層空間打爛了。
塔靈沉默了,看著第九十七層那個破開的大洞,看著邊緣那殘留的金色與紫色。
它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主人留下的傳承,可能要換主人了。
……
第九十六層。
岳野正盤膝坐在一塊石頭上,吸收著這一層擊殺妖獸后獲得的靈力。
剛才上層傳來的劇烈震動,讓他心神不寧了好一陣子,直到震動停止,才敢繼續(xù)修煉。
他小心翼翼向上張望。
然后,他愣住了。
天,破了一個大洞。
不是比喻,是真的破了一個大洞。
原本應(yīng)該是一片混沌的層界壁壘,此刻被撕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直徑足有數(shù)萬丈。
從那道裂口中,他甚至可以直接看到第九十八層的界膜,那一層散發(fā)著淡淡的金色光芒,正在緩緩流轉(zhuǎn)。
岳野張大了嘴,半天合不攏。
“師尊……太牛了吧!”
他喃喃自語,眼中滿是震撼。
“連試煉空間都能打碎,這還是人嗎?這簡直是人形兇獸啊!”
他用腳趾頭想也知道,第九十七層肯定廢了。那層空間的結(jié)構(gòu)已經(jīng)被徹底破壞,規(guī)則紊亂,根本無法再進(jìn)行試煉。
剛才那一戰(zhàn),一定激烈到了難以想象的程度,不然不會連層界壁壘都打穿了。
他定了定神,仔細(xì)感受了一下那裂口中殘留的氣息。
一道熾烈如陽,一道溫柔如霞。
兩種氣息交織在一起,卻又涇渭分明,互不侵?jǐn)_。
鳳天昊的太陽道體氣息,他認(rèn)得。
另一道……是師尊的。
岳野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興奮。
“不管了,先去九十八層!”
他站起身來,周身氣血涌動,那尊猙獰的巨靈虛影在他身后若隱若現(xiàn)。
既然師尊已經(jīng)給他開了一條路,他怎么能不走?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流光,直沖那道裂口而去。
穿過裂口的瞬間,他感覺到兩股殘留的力量從他身上掃過。
一道熾熱,一道溫柔。
熾熱的那道,似乎帶著一絲不甘。
溫柔的那道,卻像是在他肩上輕輕拍了一下。
岳野咧嘴一笑。
“師尊這是給我鋪路呢!”
師尊不僅自已在前方開路,還想著給他留了一條捷徑。
不用再去挑戰(zhàn)那該死的第九十七層關(guān)卡,直接通過破損的壁壘就能上去。
這是什么?這是赤裸裸的偏愛啊!
“等著我,師尊。”岳野喃喃自語,“我很快就追上來了。”
……
外界。
榜單上的數(shù)字,正在瘋狂跳動。
“你們快看!明陽道君還在登頂!”
有修士指著榜單。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那面巨大的金榜。
只見明陽道君的名字后面,那個代表著層數(shù)的數(shù)字,正在以一種穩(wěn)定的速度不斷變化。
第九十八層。
第九十九層。
第一百層。
“過百層了!”有人驚呼出聲,“明陽道君突破一百層了!”
整個平臺瞬間沸騰起來。
一百層,這是一個巨大的分水嶺。
通天塔一百零八層,能夠突破一百層的,無一不是玄靈界歷史上最頂尖的天驕。
現(xiàn)在,又多了一個明陽道君。
而且,他是以化神道君的身份,在第一次進(jìn)入通天塔的情況下,一路勢如破竹,直沖一百層。
“還有最后八層!”
有人激動喊道。
“第一百零一層到第一百零八層,那是傳說中的化神領(lǐng)域!”
“這試煉空間最高只有化神。”
“不是其他原因。”
“因?yàn)榻ㄔ齑怂牡箲已ィ?dāng)年也只是一個煉虛巔峰。”
“此地化神就是上限,再往上,哪怕是塔靈,也無法模擬出煉虛級別的戰(zhàn)斗規(guī)則。”
“據(jù)說那八層的獎勵,涉及法則感悟,對未來的化神乃至煉虛之路都有巨大好處!”
“不知道明陽道君能走到哪一步……”
眾人的目光,死死盯著那還在不斷跳動的數(shù)字。
第一百零一層。
第一百零二層。
第一百零三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