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上。
那輛武裝押運車剛剛并入主路,正在以四十公里每小時的速度平穩行駛。
司機老陳正通過后視鏡觀察剛才那輛搶道的黑色轎車,嘴里還在嘟囔:“現在的年輕人,開車太毛躁……”
話音未落。
他和大劉同時聽到頭頂傳來一聲恐怖的呼嘯!
那聲音像是巨型飛機低空掠過,又像是山體滑坡!
兩人同時抬頭。
透過前擋風玻璃,他們看到一道巨大的、反射著刺眼陽光的透明物體,正從銀行大樓的高層,筆直地朝著他們車頭前方不到十米的路面砸下來!
“我操!!!”老陳本能地一腳把剎車踩到底!
輪胎鎖死,在柏油路面上拖出四道黑色的橡膠痕跡!
押運車猛地減速,車頭下沉!
就在這急剎車的劇烈慣性中,車廂內那些沉重的金屬現金箱,在固定架上猛地向前滑動、撞擊!
“哐!哐!哐!”
撞擊力通過車體結構傳導。
右側車廂那塊防彈玻璃,本就存在的密封膠條剝離縫隙,在這股突如其來的沖擊力下——
“砰啷!!!”
整塊玻璃,從邊框上脫開了!
不是碎裂,而是像一扇被猛力推開的窗戶,整塊向外彈開,在空中翻滾了半圈,然后重重砸在路面上!
玻璃是防彈材質,沒有碎,但邊緣鋒利如刀。
它砸地的位置,距離急停的押運車車頭只有不到三米。
而這一切,都發生在半秒之內。
半秒之后。
那面從十七層墜落的玻璃幕墻,轟然砸在押運車前方五米處的路面上!
“轟!!!!!!!”
無法形容的巨響!
八百公斤的玻璃幕墻,從六十二米高空墜落,攜帶的動能足以摧毀一切。
路面被砸出一個深坑,柏油和水泥碎片四濺!
復合玻璃在撞擊中瞬間爆裂成億萬片碎片,像一場突然爆發的鉆石風暴,朝著四面八方激射!
其中最大的一塊玻璃碎片,長約一米,寬半米,邊緣是斷裂形成的鋸齒狀鋒利刃口。
它在撞擊中被崩飛,在空中旋轉,劃出一道低平的弧線。
弧線的終點——
是那輛剛剛急停、右側防彈玻璃已經脫落的押運車車廂。
更準確地說,是車廂那個失去了玻璃保護的、邊長約一米二的方形窗口。
“嗖——噗嗤!”
高速旋轉的玻璃碎片,精準地射入了車廂窗口。
就像一把飛刀,射進了一個沒有設防的靶心。
碎片貫穿車廂內部,撞在對面車廂壁上,發出哐當巨響。
然后一切歸于寂靜。
——————
街道上一片死寂。
幾秒鐘后,驚叫聲、剎車聲、呼喊聲才像潮水般爆發。
人們從四面八方圍過來,但又不敢靠近。
路面中央是一個恐怖的深坑,周圍散落著無數玻璃碎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灑了一地的水晶。
那輛武裝押運車停在深坑旁邊,車頭幾乎要栽進去。
司機老陳和押運員大劉坐在駕駛室里,臉色慘白,渾身發抖。他們看著前方那個深坑,看著滿地的玻璃,大腦一片空白。
然后大劉猛地反應過來,抓起通訊器:“總部!總部!金融街銀行大樓路段發生嚴重事故!有玻璃幕墻從高層墜落!重復,玻璃幕墻墜落!請求支援!請求……”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他通過后視鏡,看到了車廂里的景象。
那塊射入車廂的巨大玻璃碎片,斜插在車廂地板上。
碎片邊緣,掛著一些深色的、粘稠的液體。
還有幾片破碎的西裝布料。
以及,一只掉落的、沾滿灰塵的黑色男士皮鞋。
大劉的呼吸停住了。
他顫抖著推開車門,跌跌撞撞地繞到車廂側面。
那個失去玻璃的窗口,像一個張開的嘴。
他透過窗口看進去。
車廂里,除了那些裝現金的金屬箱,還多了一樣東西。
或者說,是多了一個人。
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男人。
男人的上半身嵌在那塊巨大的玻璃碎片上,碎片從他的后背刺入,從胸前刺出,把他整個人釘在了車廂壁上。
他的頭低垂著,灰白的頭發被血浸濕,一綹綹貼在額頭上。
血順著玻璃碎片往下淌,在車廂地板上積了一灘,正緩緩流向門口。
大劉認出了那張臉。
雖然被血污覆蓋,雖然因劇痛而扭曲,但他經常來銀行辦理業務,見過這個人很多次。
龍城商業銀行副行長,魏宏遠。
他怎么會在……車廂里?
大劉的腦子轉不過來了。
但他很快就明白了。
他抬起頭,看向銀行大樓十七層。
那里,原本是完整的玻璃幕墻,現在只剩下一個巨大的、黑洞洞的缺口。
像被巨獸啃了一口。
缺口的邊緣,金屬壓條扭曲斷裂,在陽光下泛著猙獰的光。
風吹過缺口,發出嗚嗚的聲響。
像嘆息。
——————
黑石監獄,2203監舍。
【審判目標:魏宏遠】
【罪惡值:7800點】
【審判程度:死亡】
【使用能力:意外制造。】
【目標:辦公室玻璃幕墻金屬壓條應力點、押運車防彈玻璃密封膠條粘接面。】
【事件:誘導金屬壓條裂縫擴展致玻璃幕墻墜落;促使密封膠條剝離致防彈玻璃脫落。幕墻墜落砸地崩飛的碎片,精準射入因玻璃脫落形成的車廂窗口,貫穿墜落過程中被拋出窗外的目標身體。】
【消耗獵罪值:1300點。】
魏宏遠死于他賴以生存的金融大廈。
一場由玻璃幕墻墜落、押運車玻璃脫落雙重“意外”串聯導致的死亡鏈。
其死亡方式與他二十年前第一次作惡的后果形成殘酷閉環——當年孫老板因他逼債跳塔,頭朝下摔死在水泥地上;如今他自己從高樓墜落,被玻璃碎片貫穿,釘在押運現金的車廂里。
他最終倒在了金錢的旁邊,血浸透了那些他一生追逐的鈔票。
林默的意識從血腥的場景中抽離。
金融街的深紅光點熄滅。
但銀行系統的陰影并未散去。
魏宏遠只是浮在水面上的冰山一角,那些與他勾結、共同編織這張金融黑網的同事、上級、客戶,此刻在【罪惡洞察】的視野中,如同受驚的魚群,開始四散游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