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明在路北方的辦公室接受指示后,當即與工作組內省紀委的同志取得聯系,要求他們即刻對馬東采取“雙規”措施。
按常理,路北方在聽取謝清明的匯報后,本可直接安排許常林來執行此項任務。然而,許常林是路北方從浙陽調來的干部,在河西當地,不少人對許常林心懷敵意。
鑒于此,為確保此次針對馬東的調查工作順利推進,路北方特意指示由省紀委與省公安廳聯合成立專項工作組,以此彰顯這是一場綜合性的行動。
在西原市郊的曹莊縣一處賓館里。
馬東此時悠閑地坐著抽煙,煙霧在狹小的房間里繚繞盤旋。
在此時,他心中,依然殘存若有若無的僥幸。
這次,雖然被所謂工作組帶到異地調查問話,可他心里一點兒也不慌。
因為,從根本上來講,他也算有“底牌”。
一來,他親叔馬青山在河西身為協商會會長,不僅權勢滔天,而且盤踞河西多年,人脈盤根錯節,此刻肯定正為他的事在外四處奔走、幫著活動,說不定很快就能把自己這里撈出去。
二來,馬東就覺得,自己在天際城有房子那事兒,根本不叫事。在當時省里鼓勵公務人員下海創業的時代,他妻子下海創業賺了錢,那是她能力強,有本事。若要清算起來,那也是時代的錯誤,不應該將這種違紀違規記在他的頭上。
當前,在他看來最重要的,是汪遠房人在國外,遠隔重洋,只要他不回來,調查人員就拿他沒辦法。哪怕汪遠房確實為了礦上之事,曾給他送過上百萬“好處費”,可那都是現金交易,沒有留下任何轉賬記錄或者書面證據。現在人在國外,查無對證,調查人員能把他怎么樣?
想到這,馬東緩緩吐出煙圈,看著那煙圈慢慢擴散、消散。他的手指,輕輕敲打著扶手,仿佛在演奏樂章。
突然,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接著,門開了,工作組一名叫汪家興的副組長,帶著兩人,進入馬東的房間。
汪家興站在馬東面前,沉聲道:“馬市長,實在不好意思!我要抱歉的通知你!你現在被省紀委雙規了!”
“什么?”聽到汪家興的話,馬東不由得臉色一沉,他一站起來,瞪著眼,強裝鎮定道:“憑什么雙規我?你們憑什么?別以為隨便給我安個罪名,我就跟你們走?!”
汪家興目光冷峻,直視著馬東,不緊不慢道:“馬市長,我們既然能對你采取雙規措施,自然是掌握了充分證據的!現在,就憑你在天際城的那套房子,我們就可以向你采取措施了!你口口聲聲說,這房子是你老婆入股別人的公司賺來的錢買的房!但是,我們已經對你老婆,以及你說的那家公司全部查了,你和你妻子一分沒掏,那能叫創業入股嗎?后來卻給你妻子分了幾百萬?這錢,你覺得該拿嗎?你憑什么拿呢?”
馬東真沒想到,省里已經在外圍做了這么多工作,提到這,他心里“咯噔”一下,心知壞了。但是,他嘴上依然強硬道:“那又怎么樣?當時鼓勵創業,我們雖然沒掏錢,但是我們搞定了訂單,憑的就是訂單入股?”
汪家興身邊的年輕人目光冰冷:“馬東!你休要狡辯了!沒意義的!我奉勸你摒棄耍小伎倆的想法,將你違規違規的事坦白交待!”
“喲,我說你小年輕,你真以為是誰呢?”馬東在這時,眼睛瞥著他:“你最多也就是副處吧?你知不知我什么級別?”
汪家興見馬東轉移話題,他當即身子一湊,正色道:“馬東!說這些,都是沒用的。我明確告訴你,今天對你采取的雙規行動,是省委批準的!你不管我們是什么級別,我們現在就是代表省紀委,有權對你的違紀行為,直接采取行動,請你不要在進行無謂的掙扎,一切都是徒勞的!”
“你簽字吧!”另一個紀委年輕人上前,甩出一紙道。
馬東心里相當不情愿,但是,眼見這三人步步緊逼,根本不賣他面子的神情,他只得哼了一聲,試圖給自己找回點面子道:“簽就簽,我看你們能拿我怎么樣?”
簽完字,汪家興大手一揮,直接由兩名工作人員,分別架著馬東,再有兩名公安人員護駕。眾人離開了這家賓館。
這次,馬東暫時是沒有機會待在賓館了!
他的身份,由省公安廳牽頭的工作組作調查約談,直接變成了省紀委的雙規!不過,這次馬東還是被關在曹莊縣紀委的留置中心。
在這里,若沒有當地紀委的同志帶領,估計是沒有人能找得到這地方。
這是距曹莊縣城還有五六公里的一處廢棄的軍事設施內。
屏蔽了信號,沒有了喧囂。只有空寂的廠房,和虛無的沉靜。
在這樣的地方,最考驗的就是這些官員們的心性。
像馬東這樣,平日里在官場中威風八面、氣焰囂張,被人前呼后擁,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然而,當他被汪家興等人帶到這里,空寂的房間里,只有一床被褥之外,其余啥都沒有時,馬東感覺整個世界都瞬間崩塌了。
他呆呆地坐在那張空寂的床上,那根一直以來支撐著他肆意妄為、心存僥幸的神經,在無邊的寂靜中,如同被重錘狠狠擊中,開始全線崩潰。
在無人與他說話,無人搭理的半天過去后,馬東的眼神,原本那絲若有若無的僥幸與傲慢,此刻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恐懼與絕望。他深知,這一次,自己是完了,徹徹底底地完了。那些曾經以為可以依靠的勢力、那些自以為天衣無縫的算計,在這一刻都如同泡沫般破碎消散。
就連他一直寄予厚望的叔叔馬青山,此刻也無力回天,救不了他了。他清楚地明白,在這場沒有硝煙卻異常激烈的較量中,身為河西省協商會會長的馬青山,在與路北方、烏爾青云等人的角力中,已然敗下陣來。
那些曾經看起來堅不可摧的庇護與支撐,如今都已化為烏有,而他馬東,只能獨自面對這殘酷的現實,承受即將到來的法律的嚴懲。
……
這邊,謝清明在知曉省紀委的同志,已經將馬東雙規后,便和汪家興商量了一陣,現在他們以省委工作組的名義,擬了份關于金原市長馬東違紀違法的“省紀委監委通報內容”,并傳給省政府辦的譚金炫,讓譚金炫轉呈路北方定奪。
路北方接過通報內容,目光掃至其中對馬東問題描述的部分,看到其“私生活嚴重失范,毫無道德底線,肆意亂搞男女關系,嚴重違背公序良俗和社會公德”這樣的表述時,不禁啞然失笑。
不過,對于這樣的表述,路北方知道并沒有錯,畢竟馬東和下屬的老婆鬼混之事,當時在金原市委大院都鬧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當時最瘋狂的時候,這個叫林悅的女子,在大白天的,以到馬東辦公室匯報工作為由,將門一關就是一個多小時,搞得外面要匯報工作的,等著心急如焚,卻沒辦法。
但為了言辭嚴謹,路北方還是提筆在這則通報上面,將這些措辭,修改成為“金原市委副書記、市長馬東私生活墮落,并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目前正接受省紀委紀律審查和監察調查。”
隨后,路北方將這修改后的公告遞給譚金炫,神色嚴肅地道:“譚主任,現在,你就把這,拿去給宣傳部長陳中!你給他后,讓他給我打電話,就說有些細節的事情,我要他和他溝通一下。”
譚金炫接過這通報,一路小跑陳中辦公室門口:“陳部長,這是路省長讓我交給您的通報。請過目!”
說完了,譚金炫邊走邊道:“哦,對了,路省長說了,您看完后,請給他打個電話。”
陳中接過通報,邊示意譚金炫他知曉了。
這邊已經緩緩打開通報,目光隨著文字移動,表情逐漸變得嚴肅起來。
當他看到路北方就馬東的問題,進行修改后的描述時,心中其然已經明白路北方此舉可能的目地。路北方現在不僅要是對馬東違紀違法行為的嚴肅處理,更是要在全省范圍內掀起一場反腐風暴,營造風清氣正的政治生態。
即便知曉目地,陳中還是拿起電話,撥通路北方辦公室的號碼。
路北方在那邊道:“陳部長,剛才我讓金炫同志給送去的通報,你看了吧!”
“看了!”
“我讓你給我回電,就是這馬東的問題,遠不止通報上寫的這么簡單。他不僅私生活混亂,在工作上也存在諸多違規違紀行為,這次省紀委介入調查,就是掌握了確鑿的證據之后,才對他采取的雙規措施!”接著,路北方再道:“我將這通報給你,就是心想,這通報不僅要在省紀委網站刊登出來,還想組織媒體擴大影響,在全省形成良好的震懾效應,讓其他干部引以為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