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殿下，股票的好處或許不假。但交易中心如今的亂象，已到了非管不可的地步。”
長孫無忌言辭鋒利，處處針對李想，“老夫府上就有一例，一個斗大的字不識的老仆，竟將自己的棺材本盡數取出，去買了一個老夫聞所未聞的公司的股票。”
“此等情形，在長安城中，恐怕并非個例吧？眼下股價日日飛漲，自然相安無事。但老夫敢問燕王殿下，您能擔保這股價永遠只漲不跌嗎？”
李想深知長孫無忌的用意，卻也并未掉入他設下的言語陷阱。
“這世上，從無只漲不跌之物。若真有此等好事，天下人豈不都去買股票，再無人耕作勞役了？”
“哼，既然燕王殿下也明白這個道理。那你不妨說說，一旦大唐交易中心的股票開始暴跌，又會是何等光景？”長孫無忌緊追不舍，他的這個問題，瞬間讓殿內所有人都心頭一緊。
是啊，股價大跌了怎么辦？雖說是百姓自愿，盈虧自負，可誰能料到那些血本無歸之人會做出什么瘋狂的舉動？
“燕王殿下，股票的益處，我等并非不解。但是，任其如此發展，確實隱患無窮。”房玄齡雖一向支持李想，但在此事上，他必須站在維護朝局穩定的立場。
“房相所言極是！”
出乎所有人意料，李想非但沒有辯駁，反而神色坦然地從懷中取出一份奏折。
“規范股票的發展，乃是當務之急。微臣對此稍作整理，還請陛下與各位國公過目。”
很顯然，今日被召入宮時，李想便已料到君臣將論及此事，早已將武媚娘整理好的股市規范方案隨身帶來了。
此刻，正好派上用場。
“蘭和，你直接念給諸卿聽聽。”李世民見房玄齡等人都對那份奏折投去好奇的目光，便直接吩咐道。
如此一來，眾人若有建言，也可當場提出。
“股市有風險，入市需謹慎！”
蘭和接過奏折，展開宣讀，這第一句便是一句通俗易懂、直擊要害的警世之言。
“股市有風險，入市需謹慎！說得好，說得太好了！”李世民聞言，龍目一亮，忍不住贊道，“股票本就不可能永遠上漲，尤其是那些魚目混珠的空殼公司，毫無根基，不過是借著東太平洋公司的東風投機取巧罷了。”
“股市”這個新詞一出，殿內眾人無需解釋，已然心領神會。
蘭和攥著手里的奏折，只覺得那絲帛有千鈞之重。
他清了清嗓子，迎著滿朝文武的目光，用一種近乎于自言自語的謹慎聲調開了口：“世間萬物，其恐懼之源，皆為無知本身。”
“此言用于形容當下交易中心內的股票之事，可謂恰如其分。正如先民不解風雷而心生敬畏，遂有神明之說，如今眾人對股票的惶恐，亦是源于這片未知的迷霧。”
“迷霧籠罩之下，人心難安。無人知曉這股票最終會演變成何種模樣；無人能斷言股價一朝崩落，會給大唐帶來何等風波；更無人能解釋，為何那些近乎空殼的所謂‘公司’，其發行的票據竟能引得萬人爭搶？”
“就連這股票究竟對實體作坊的興盛有多少助益，也依舊是一筆糊涂賬。”
蘭和每念一句，便飛快地掃視一圈殿中重臣的神色。這種替人宣讀爭議奏折的差事，他向來是避之不及的，只想尋個角落縮到散朝。
奈何這是皇帝的旨意，他縱有萬般不愿，也只能硬著頭皮念下去。
“亂象之后，方有新序。眼下股價瘋漲，其中必有虛浮，將來一瀉千里亦是定局，然此不足為懼。”
“為今之計，朝廷當立新規，明令所有公司通過售賣股票籌措的錢款，只能用于其自身經營拓展，不得移作他用。此舉可先斷絕一部分人借機斂財、金蟬脫殼的念頭。”
“當然，僅此一條尚不足以匡正風氣。朝廷可責成大唐交易中心與戶部聯手，設立‘大唐股票司’，專司審核、監管所有發行股票的公司與作坊。”
“往后，一切股票的買賣交割，皆需在股票司登記備案，方才有效。”
“最為關鍵者，日后任何公司作坊若想向民間發售股票，必須先通過股票司的嚴苛審批。所有股票憑證，均由股票司統一印制，以防偽冒。任何私自印發的股票，皆視為偽造文書，當以國法論處。”
蘭和的聲音還在繼續，長孫無忌的臉色卻已沉了下去。
他今日原本盤算著借股票之亂，好好給李想一個難堪，沒曾想對方竟早已備下了天羅地網。
從市舶都督府到皇家錢莊，從專利局到警察總署，如今又要添上一個大唐股票司，燕王府的觸手，已然伸向了朝堂的每一個角落。
這絕不是他樂于見到的局面。
“股票的發行之價，亦非由發行者隨心而定。股票司將聯合觀獅山書院商學院，共擬一套價值評估之法，為股價的制定提供依據。同時，每日的交易時辰也將受到管制……”
宣政殿內鴉雀無聲，唯有蘭和那略顯尖細的嗓音在梁柱間回蕩。
待到蘭和終于念完，房玄齡長舒了一口氣，撫須嘆道：“燕王殿下思慮如此周全，倒是老夫杞人憂天了！”
“哼，殿下的計策雖好，卻回避了一個最要命的關節。”長孫無忌冷冷開口，一下便抓住了話柄，“若是股價暴跌，引發了民亂，又當如何處置？”
“觀獅山書院算學館的學子們早已奉命對股票的流向做了追蹤統算。”
李想不慌不忙地應道，“數據表明，長安城中雖人人談股，但九成以上的股票仍掌握在勛貴世家與豪商巨賈手中，流入尋常百姓家的數額其實微乎其微。”
“新規一旦頒布，市場必有震蕩。屆時，對于那些純為圈錢的騙子公司，股票司將盡數沒收其非法所得，用這筆錢來填補‘股民’的虧空。”
對于李想口中層出不窮的新詞，眾人已見怪不怪。“股民”，顧名思義，便是持有股票的民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