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深處的玄塵宮，寒意比殿外的春寒更甚，絲絲縷縷鉆入骨髓。
殿內(nèi)氣氛凝重，彌漫著藥石的苦澀與權(quán)力的冰冷威壓。
軒轅景明在前引路，華太醫(yī)緊隨其后，秦?zé)o夜走在中間。
韓厲終究放心不下秦?zé)o夜安危，在多番懇求下才憑著‘引薦人’身份跟了進來。
景明長老仍是警告道：“今日之事，所見所聞，皆屬皇族絕密。若有半分泄露，休怪老夫不講情面，無論……是誰！”
韓厲心頭一凜，連忙垂首應(yīng)諾，眼角余光瞥向秦?zé)o夜。
卻見這少年面色如常，仿佛那沉重的威脅不過是拂面清風(fēng)。
韓厲心中那份因女兒病情好轉(zhuǎn)而升起的信任，此刻又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驚疑。
玄塵宮深處，暖玉為榻，錦帳低垂，卻驅(qū)不散那股深入骨髓的衰敗死氣。
大長老軒轅桀與二長老軒轅珩如兩尊冰冷石像，早已佇立在殿中，目光沉沉。
三公主軒轅明玉跪坐在榻邊，正小心翼翼地用溫?zé)岬呐磷硬潦眯珠L枯槁凹陷的臉頰，眼圈紅腫。
當(dāng)景明長老引著秦?zé)o夜踏入內(nèi)殿，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而來。
“秦?zé)o夜？！”軒轅明玉第一個失聲叫了出來，猛地站起身，眼中先是驚疑狂喜，隨即是巨大的困惑，“你怎么……三爺爺，您說的世外高人，難道……”
她目光在景明和秦?zé)o夜之間來回，小臉因激動而泛紅。
“咳，”韓厲連忙上前一步，朝著大長老等人深深一揖，“稟大長老、二長老，小女靈兒正是秦先生妙手施救，如今絕氣漸消，已有重新蘊養(yǎng)血脈、有望重踏術(shù)道之兆！”
他語氣懇切，帶著感激。
“什么？！秦?zé)o夜，真的是你！”軒轅明玉激動地走近，不由分說就拉起他的手。
軒轅景明立即上前將其拉回，并低聲喝道：“明玉，不許胡鬧！”
軒轅明玉這才有所收斂，但看向秦?zé)o夜的眼神依舊神采奕奕。
秦?zé)o夜也是對其微微頷首，隨即便看向眼前大長老和二長老兩人。
大長老軒轅桀那雙深邃眼眸，此刻死死釘在秦?zé)o夜身上。
震驚、懷疑、審視……
復(fù)雜的情緒在他眼底如驚濤翻涌。
連華太師都沒辦法治愈的九陰絕氣……
竟是這少年？！
秦?zé)o夜！
那個被太子命令秦家抽了天雷圣脈、本該成為廢人沉淪泥淖的秦家分支小子！
他怎會忘？
太子正是憑借此子的圣脈，才鑄就了煌雷帝脈的根基，挽救了軒轅一族搖搖欲墜的氣運！
還有那地宮母麒麟產(chǎn)下的幼崽……
盡管自己當(dāng)時搜魂無果，可天底下哪有如此巧合之事？
一只神獸遺種，偏偏就落在這小子手里，又偏偏在墟境崩塌時死無全尸？
此事，如一根毒刺，深扎在他心頭，讓耗資巨大的日月行宮計劃至今蒙塵！
而此刻，這渾身是謎、身負(fù)大仇的少年，竟搖身一變，以‘神醫(yī)’身份站在了垂死皇子的病榻前？
更令他感到驚震的是——大靈師二重？！
這才過去多久？
幾個月？
從靈師境中期一路突破至大靈師初期？
“無夜！”軒轅明玉可不管長輩們心中的驚濤駭浪，她仍是忍不住湊上前說道，“真的是你！太好了！二哥！二哥有救了！”
“明玉！”軒轅景明眼疾手快，又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沉聲低喝，“不得無禮！再這般失儀，立刻給我回玉宸宮！”
軒轅明玉又被拽住，委屈地扁了扁嘴，卻不敢再掙，只是淚眼汪汪地看著秦?zé)o夜，聲音帶著少女獨有的真摯與不顧一切的熱烈：“秦?zé)o夜！求你，救救二哥！只要能救活二哥，我……我愿意以身相許！”
她喊得情真意切，毫無扭捏。
“咳咳！”饒是秦?zé)o夜心志堅韌，也被這石破天驚的‘報答’方式嗆得咳嗽幾聲。
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露出個無奈又帶著點縱容的苦笑。
這丫頭，還是這般直言不諱，不顧后果。
大長老軒轅桀的臉色瞬間陰沉如水，眼中寒光一閃，但終究忍住斥責(zé)，只是從鼻孔里冷冷哼了一聲，打破了這荒誕又帶著一絲溫情的場面。
“秦?zé)o夜。”大長老的聲音帶著掌控一切的威壓，看向秦?zé)o夜，“老夫記得你。”
秦?zé)o夜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晚輩見過大長老。”
“沒想到你竟還有這等本事。不過老夫要提醒你，”大長老明言，“軒轅一族的病與九陰絕氣不同。”
“自古便遭天妒血脈詛咒，族人往往盛年之后氣血衰敗，難以長壽。唯有突破靈仙境，方能擺脫死局。每個人的詛咒輕重不同，發(fā)作時間也各異。”
他頓了頓，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鏡兒，是此代血脈詛咒最重者，詛咒之力已深入血脈神魂，更為詭譎難纏。今日請你來，不過是死馬當(dāng)作活馬醫(yī)，試試罷了。”
大長老的話，像冰冷的刀子，將‘試試’二字刻得格外清晰。
毫不掩飾他對秦?zé)o夜能力的懷疑，甚至對軒轅鏡生死的……淡漠。
秦?zé)o夜心中冷笑，面上卻無波瀾，只平靜地接了一句：“所以，太子殿下攫取我的天雷圣脈，覺醒帝脈，就是為了成就地仙之身，擺脫這血脈詛咒，是么？”
一語既出，石破天驚！
韓厲倒吸一口涼氣，猛地看向秦?zé)o夜，又驚疑不定地掃向皇族眾人，心中萬馬奔騰。
原來江湖傳言竟是真的！
這秦?zé)o夜……竟是皇城秦家分支那被奪圣脈的天才？
他之前竟毫無所覺！
大長老聞言，勃然大怒，恐怖的靈圣境威壓轟然壓下！
“秦?zé)o夜！注意你的身份！天雷圣脈能為我大胤延續(xù)龍脈氣運，乃是你天大的造化與榮幸！”
“太子殿下留你性命，已是莫大恩典！你不知感恩，竟還敢口出怨懟？”
他踏前一步，壓力幾乎要將秦?zé)o夜碾碎，話語中的威脅赤裸而霸道。
“若你識時務(wù)，今日真能緩解鏡兒些許苦楚，念在你這份‘功勞’，老夫或可在太子殿下面前為你美言幾句，賜你一場潑天富貴！否則……”
話未說完，但已不明覺厲。
秦?zé)o夜聽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沒有溫度，只有譏誚。
“富貴？”秦?zé)o夜迎著那足以壓垮山岳的威壓，脊梁挺得筆直，眼中是沉淀已久的恨意與不屈，“我秦?zé)o夜今日踏足此地，非為求賞！只因鏡兄與明玉，在塵墟秘境中曾以赤誠待我，引我為友！此乃私誼！至于太子……”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奪脈之恨，不殺之恩？這份‘恩情’，我秦?zé)o夜，來日定當(dāng)百倍‘報答’！”
“你！”大長老須發(fā)皆張。
“大長老息怒！”華太師急忙上前，擋在秦?zé)o夜身前，卸去部分威壓，“當(dāng)務(wù)之急是救治二殿下！既然秦小友愿意一試，便莫要耽誤時辰了。”
軒轅景明冷汗都快下來了，也連忙附和打圓場：“正是正是！秦?zé)o夜，二皇子情況危急，還望以救治為先！其他諸事，容后再議！”
韓厲也是反應(yīng)過來，立刻接口：“秦先生，救人如救火！請！”
大長老臉色鐵青，死死盯著秦?zé)o夜那雙毫無懼色的眼睛。
那里面燃燒的仇恨與堅定，讓他明白言語的威脅對此子已經(jīng)毫無作用。
他重重一甩袖袍，冷哼一聲，轉(zhuǎn)身便走，只丟下一句冰冷話語：“哼！冥頑不靈！鏡兒就交給你們了！太子殿下尚有要事相商，有消息速報！”
身影一晃，已消失在殿外寒霧之中，仿佛多留一刻都嫌污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