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湖州,春寒料峭,但枝頭已悄然萌發(fā)出點點新綠,透露出勃勃生機。寧方遠在常務副省長的崗位上愈發(fā)得心應手,各項分管工作穩(wěn)步推進,與書記、省長的磨合也進入了一個相對穩(wěn)定的階段。
這天下午,他剛主持完一個關于一季度經(jīng)濟運行情況的分析會,回到辦公室,正準備審閱幾份急需簽發(fā)的文件,桌上的電話卻突兀地響了起來。
寧方遠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一個來自漢東省的陌生號碼,但號碼段顯示其級別不低。他略感意外,自已在漢東雖然有些故舊,但直接打到這部電話上的并不多。
他拿起聽筒,聲音平穩(wěn):“喂,你好,我是寧方遠。”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熱情而略帶熟悉的中年男聲,帶著明顯的笑意:“方遠省長,您好您好!冒昧打擾了!我是漢東大學的吳振邦啊!”
吳振邦?漢東大學黨委書記!
寧方遠腦海中立刻浮現(xiàn)出對應的信息。漢東大學是國內知名的重點綜合性大學,歷史悠久,底蘊深厚,其黨委書記是明確的副部級干部。雖然同是副部,但高校黨委書記的職權與一個經(jīng)濟大省的省委常委、常務副省長相比,無論是實權還是影響力,都不可同日而語。不過,高校系統(tǒng)自成體系,尤其是漢東大學這樣的名校,其黨委書記在學術界和教育界地位尊崇,人脈關系也盤根錯節(jié),不容小覷。
“哦,是吳書記啊!您好您好!”寧方遠立刻換上了客氣的語氣,笑著說道,“好久不見,您怎么想起給我打電話了?”他記憶中與這位吳書記并無深交,只是在一些公開場合有過幾面之緣。
“哈哈,方遠省長您現(xiàn)在是日理萬機,我這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啊!”吳振邦寒暄了幾句,語氣愈發(fā)熱情,“首先呢,是要祝賀方遠省長高升常務副省長!您在平江省干得風生水起,我們這些漢東的老朋友,都與有榮焉啊!”
“吳書記您太客氣了,都是組織培養(yǎng),為人民服務。”寧方遠謙遜地回應著,心中卻在猜測對方的真實來意。
果然,又聊了幾句閑話后,吳振邦切入正題,語氣變得正式而懇切:“方遠省長,今年四月份,是我們漢東大學建校一百周年的慶典。學校經(jīng)過研究,非常誠摯地邀請您,作為我們漢東大學的杰出校友,屆時撥冗返校,參加校慶系列活動!”
漢東大學百年校慶?
寧方遠握著聽筒,微微一怔。他確實是漢東大學的畢業(yè)生,這一點在他的公開履歷上寫得很清楚。但他畢業(yè)多年,投身政務,與母校的聯(lián)系并不算緊密。沒想到,母校竟然會專門邀請他回去參加百年校慶。
他迅速在腦中權衡起來。去,還是不去?
從情理上說,母校百年華誕,邀請杰出校友回去,于情于理都很難拒絕。這不僅是給學校面子,也是一種身份的象征和對個人成就的肯定。如果拒絕,難免會讓人覺得他架子大,忘本,可能還會在漢東的校友圈子里落下口實。
從現(xiàn)實考慮,漢東大學是漢東省的最高學府,其百年校慶必然是漢東省的一件盛事。屆時,漢東省的黨政主要領導,恐怕都會出席捧場。
他沉吟了大約十幾秒鐘,電話那頭的吳振邦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猶豫,連忙補充道:“方遠省長,知道您工作繁忙,我們也不敢占用您太多時間。主要是校慶典禮當天,希望您能出席,如果方便,也希望您能給我們學校的學子們做個簡短的報告或者座談,分享一下您的經(jīng)驗和感悟,激勵一下后輩學弟學妹。”
這話說得非常得體,既表達了尊重,也給了寧方遠很大的選擇空間。
寧方遠不再猶豫,臉上露出笑容,用清晰而肯定的語氣回答道:“吳書記,您言重了。母校百年校慶,這是天大的喜事!作為漢東大學的學生,能夠受邀回去見證這一歷史時刻,是我的榮幸!感謝學校和吳書記的邀請,我一定安排好時間,準時參加!”
“太好了!太好了!”吳振邦在電話那頭喜出望外,連聲感謝,“我代表漢東大學全體師生,熱烈歡迎方遠省長榮歸母校!具體的時間和行程安排,我們辦公室會盡快與您的秘書對接!”
“好的,麻煩吳書記了。”
結束通話,寧方遠緩緩放下聽筒,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他按下內部通話鍵,叫來了秘書李錦華。
“錦華,漢東大學那邊四月份有個百年校慶活動,我答應出席了。”寧方遠吩咐道,“你把那兩天的行程空出來,做好相關安排。具體事宜,漢東大學辦公室會有人跟你聯(lián)系對接。”
“好的,省長,我記下了,馬上調整日程。”李錦華利落地應下,見寧方遠沒有其他指示,便退了出去。
辦公室內重新恢復了安靜。寧方遠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桌面,思緒已經(jīng)飄向了那個他曾經(jīng)求學、也曾經(jīng)工作奮斗過的地方——漢東。
漢東大學百年校慶,這絕不僅僅是一場簡單的學術慶典。它更像是一個巨大的政治舞臺和社交場。
作為漢東省內毫無爭議的最高學府,它的百年校慶,省委書記趙立春、省長劉長生,這兩位漢東的掌舵者,無論如何都是要親自出席,為其站臺助威的。這是面子,更是政治任務。
那么,他寧方遠以平江省常務副省長、漢東大學杰出校友的身份回去,就不可避免地要與這兩位老熟人,尤其是趙立春,碰面了。
想到趙立春,寧方遠嘴角泛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冷意。自從上次調研之后,他與這位漢東的“土皇帝”關系就有點僵硬。如今自已在外省身居高位,回去參加校慶,在趙立春看來,恐怕未必是“衣錦還鄉(xiāng)”,可以想見,趙立春那邊,定然是不太想見到他的。
而高育良,這位漢東大學的知名校友、曾經(jīng)的法學教授,如今漢東省的省委副書記,也必然會出席。以高育良的城府和與自已的那點微妙淵源,表面上的客氣歡迎是少不了的,但背后會如何想,就不得而知了。
還有祁同偉……這個迫不得已娶了梁璐、如今已是公安廳長的學弟,恐怕心情會更加復雜。羨慕?嫉妒?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敵意?
寧方遠甚至可以預見到,校慶期間,必然會有各種各樣的人圍繞在他身邊。有真心歡迎的老朋友、老同學;有想要借機攀附、尋求機會的各方人士;當然,也少不了冷眼旁觀、甚至暗中使絆子的對手。
這次返校,看似風光,實則暗流涌動。
不過,寧方遠并未感到太多壓力,反而隱隱有些期待。這或許是一個觀察漢東政局現(xiàn)狀、重新聯(lián)絡某些舊關系、甚至為未來可能的機會提前鋪墊的絕佳窗口。
他需要好好籌劃一下,這次漢東之行,不僅要風光體面,更要達到一些潛在的目的。四月的漢東,注定不會平靜。而他的出現(xiàn),或許將為那片土地,投下一顆不大不小的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