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陽光透過京州市委家屬院茂密的梧桐樹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正是上班時間,院內略顯安靜,只有偶爾駛出的公務車輛發出輕微的引擎聲。
李達康像往常一樣,提著公文包,步履匆匆地走出自家小樓,準備坐車前往市委。
剛走到車前,司機已經拉開了后座車門。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大G以一個略顯張揚的姿態,悄無聲息地滑行過來,停在了李達康家院子外的路邊。車門打開,趙瑞龍帶著墨鏡,穿著一身價格不菲的休閑西裝,臉上掛著那種標志性的、混合著紈绔與精明笑容,快步走了過來。
“李哥!李哥早啊!” 趙瑞龍的聲音熱情洋溢,摘下墨鏡,老遠就打招呼。
李達康的腳步頓住了,眉頭瞬間蹙得更緊。趙瑞龍!這個麻煩精怎么找到家里來了?他心中涌起一股強烈的厭煩和不祥的預感。但臉上卻不能表現出來,畢竟對方是趙立春的兒子。
他勉強擠出一絲公式化的笑容,轉過身:“瑞龍?你怎么來了?有事?”
“有點小事,想跟李哥您匯報一下。” 趙瑞龍走到近前,笑容不減,“看您這正要出門?要不……耽誤您幾分鐘,家里說?” 他指了指李達康的家門,語氣看似商量,實則帶著點不容拒絕的意味。
李達康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看趙瑞龍那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樣子,知道不讓他說完,他是不會走的,而且在家門口僵持著影響也不好。他心中暗嘆一口氣,對司機擺了擺手:“稍等一下。”
然后,他轉身,掏出鑰匙,重新打開了家門:“進來吧。”
趙瑞龍眼中閃過一絲得意,跟著李達康走進了客廳。客廳布置簡潔,甚至有些冷清,符合李達康一貫的作風。兩人在沙發上坐下,李達康沒有讓保姆倒茶,直接問道:“瑞龍,這么早過來,是有什么急事?立春書記身體還好吧?”
“勞李哥惦記,我爸身體硬朗著呢,就是老念叨你們這些在漢東奮戰的老部下。” 趙瑞龍熟絡地套著近乎,然后話鋒一轉,臉上露出愁容,“李哥,我這次來,是真遇到難處了,想來求您幫幫忙。”
“哦?什么難處?能幫的我盡量。” 李達康語氣平淡,心里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就是呂州月牙湖美食城的事!” 趙瑞龍立刻開始訴苦,將昨天對高育良說的那套說辭又搬了出來,最后懇切地說:“李哥,您是省委常委,在京州一言九鼎,跟呂州那邊肯定也說得上話。您能不能在省委那邊使使勁,或者直接給呂州市委打個招呼?把那個不懂事的易學習調走,換個明白人上來?我這生意真的拖不起啊!每天損失都是錢!”
然而,李達康的反應,幾乎和高育良如出一轍,甚至更加直接和冷淡。
他聽完趙瑞龍的訴求,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變化,只是等趙瑞龍說完,才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得不帶一絲波瀾:“瑞龍啊,你說的這個情況,我也聽說了。易學習同志在呂州的工作,是執行省委的決策部署,是落實綠色發展、保護環境的要求。這是大方向,不能動搖。”
他看了一眼趙瑞龍漸漸沉下去的臉色,繼續道:“至于調走易學習……他是呂州的區委書記,他的任命和工作,是沙瑞金書記親自過問和安排的。別說我了,就算是其他省委領導,沒有充分的理由,也不能隨意干涉下級黨委的人事安排,尤其是沙書記重點關注的干部。這不是使不使勁的問題,這是組織原則問題。我調不動他。”
李達康直接把“沙瑞金”和“組織原則”這兩頂大帽子扣了下來,堵死了趙瑞龍的所有幻想。他的語氣比高育良更加生硬,幾乎沒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趙瑞龍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了,他沒想到李達康會拒絕得如此干脆,連一點虛與委蛇的客氣都沒有。一股被輕視和羞辱的感覺涌上心頭。
“李哥,您這話說的……” 趙瑞龍還想爭取一下,“易學習不過是個區委書記,您可是省委常委!沙書記再重視,也得講個道理吧?我那美食城手續齊全……”
“手續齊不齊全,有沒有問題,應該由環保、國土等職能部門依法依規去認定,不是你我在這里說了算的。” 李達康打斷了他,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耐煩,“瑞龍,我建議你,如果覺得易學習同志的處理有問題,或者認為自已的權益受到了侵害,可以通過正規渠道,向呂州市委、市政府,或者向省里相關職能部門反映,甚至可以通過法律途徑解決。而不是在這里找這個領導、那個領導打招呼。這樣不符合規定,也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他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站起身,擺出了送客的姿態:“我馬上還有個重要的會要開。這件事,我愛莫能助。你還是按照正規程序來處理吧。”
話已至此,再留下去就是自討沒趣了。趙瑞龍臉色鐵青,也站了起來,勉強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那……打擾李哥了。”
李達康不再多言,只是點了點頭,率先走向門口,拉開了門。
趙瑞龍陰著臉,一言不發地走了出去,甚至沒有回頭。
看著趙瑞龍坐進車里,李達康才面無表情地關上門,對等在外面的司機道:“走吧,去市委。”
轎車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駛離了京州市委家屬院。另一邊車里的趙瑞龍,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媽的!李達康!你他媽的就是個小人!忘恩負義的狗東西!” 趙瑞龍咬牙切齒地咒罵著,面目猙獰,“當年在金山縣,你為了修那條破路,逼得農民上吊!要不是我爸力排眾議保下你,你能有今天?早就被一擼到底,回家種地去了!還輪得到你當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在我面前人五人六的!”
“什么沙瑞金的人,什么組織原則!全是放屁!就是不想幫忙,怕惹禍上身!” 趙瑞龍喘著粗氣,眼中閃爍著怨毒和瘋狂的光芒,“行!你們都不幫是吧?都覺得我趙瑞龍好欺負是吧?老子自已想辦法!我就不信,在漢東,還有我趙瑞龍擺不平的事!”
他猛打方向盤,跑車發出一聲咆哮,調轉方向,不再朝著市區,而是朝著城外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