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陳清泉和琳娜在警察的“陪同”下穿好了衣服,雖然依舊狼狽不堪。王猛一揮手:“帶走!”
兩名警員一左一右,“請”著陳清泉和琳娜往外走。陳清泉還想掙扎,但看到警察冷峻的臉和周圍越來越多的酒店工作人員好奇驚恐的目光,終究是沒敢再做出過激舉動,只是臉色灰敗。
侯亮平站在門口,迎上陳清泉的目光,面無表情,心中卻是一片冰冷和快意。
等王猛押著人走向電梯,侯亮平才慢悠悠地走進房間,大致掃視了一圈,確認沒有遺漏重要物品,然后也退了出來。
在電梯口,王猛停下腳步,看向跟上來的侯亮平,低聲問:“侯局長,人我們抓到了,也帶回去了。后續……?”
侯亮平此刻心思已經完全飛到了如何利用這個突破口上,聞言毫不在意地擺擺手:“辛苦王隊和兄弟們了。把人帶回市局,先單獨關押,做好筆錄,固定好證據。剩下的事情,我會處理。”
王猛點點頭,不再多言,帶著人進了電梯。
電梯門緩緩關上,將陳清泉絕望而憤怒的臉隔絕在外。
侯亮平獨自站在12樓的走廊里,聽著電梯下行聲,嘴角終于抑制不住地勾起一抹勝利的微笑。成功了!他侯亮平在漢東,終于打響了第一槍!而且是一槍命中要害!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陳清泉在審訊室里崩潰,供出山水集團,供出更多內幕的情景。沙瑞金會對他刮目相看,鐘小艾和岳父也會滿意,他在漢東的根基,將從這一刻開始奠定!
下樓途中,電梯里氣氛壓抑。陳清泉不再叫嚷,只是低著頭,身體微微發抖,不知是氣的還是怕的。琳娜則一臉惶恐,用帶著口音的中文不斷小聲問:“怎么回事?為什么抓我?我是合法的……”
王猛沒有理會他們。
到了一樓,他讓兩名警員押著人先上車,自已則落在后面,走到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拿出手機,撥通了趙東來的電話。
“趙局,人抓到了。”王猛聲音平靜。
“誰?”電話那頭趙東來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京州市中院院長,陳清泉。在金鼎國際酒店1228房,和一個外籍女人,抓的現行。”王猛匯報。
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鐘。趙東來顯然也感到意外,雖然早有猜測目標身份不低,但沒想到直接就是一位市法院院長。
“證據確鑿嗎?”趙東來問。
“確鑿。我們進去的時候,兩人都沒穿衣服,摟在一起。執法記錄儀全程錄像。”王猛回答。
又是一陣沉默。趙東來在快速消化這個消息,并權衡著利弊。抓陳清泉,而且是用嫖娼的名義,這無疑是捅了馬蜂窩。陳清泉背后是高育良,是祁同偉,甚至可能牽扯更廣。
“侯亮平呢?”趙東來問。
“他在現場看著,人抓到了,他說后續他來處理,讓我們先把人帶回去關押、做筆錄。”
趙東來沉吟片刻,下達了指示:“把人帶回來,單獨關到拘留室,派人看好。做好基本的身份信息登記和現場情況記錄,但不要做任何深入的審問,尤其是不要問涉及案件本身以外的問題。一切等我的進一步通知,或者等侯亮平那邊拿出正式手續。”
“是,趙局!”王猛明白,局長這是要置身事外,只履行“抓人”和“臨時羈押”的程序義務,不介入實質調查,避免引火燒身。
掛斷電話,王猛看了一眼外面已經上車的陳清泉,又看了看酒店大堂方向,搖了搖頭,快步走向警車。
趙東來放下給王猛的電話,辦公室里一片寂靜。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城市的燈光次第亮起,但他心頭卻蒙上了一層陰影。
陳清泉……高育良的前秘書,漢大幫的重要人物,山水莊園的常客……就這么被侯亮平用“掃黃”這種近乎羞辱的方式,從酒店里赤條條地抓了出來。
趙東來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這件事不大,只是一個嫖娼行為,證據確鑿,按治安管理處罰法處理便是。但這件事也絕對不小,陳清泉的身份太敏感,他背后站著不少人,祁同偉、高育良、甚至可能牽扯到更深處的趙立春老書記。
侯亮平想干什么?用陳清泉當突破口,撕開漢東政法系的口子?還是想借此敲打高育良,甚至直接對上這位省委副書記?他一個剛來漢東不久的反貪局副局長,哪來這么大的膽子?是沙瑞金在背后授意,還是他侯亮平自已想“立威”?
更重要的是,這件事發生在京州,是他趙東來的手下抓的人。無論他愿不愿意,京州市公安局已經被卷了進來。接下來,省公安廳那邊會是什么反應?高育良和祁同偉會如何應對?沙瑞金又是什么態度?
作為京州市的公安局長,李達康書記的得力干將,他必須第一時間向李達康匯報,聽取指示。這件事處理得好,或許能從中得利;處理不好,就可能引火燒身,甚至成為各方博弈的犧牲品。
他不再猶豫,拿起桌上的紅色內線電話,撥通了李達康辦公室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便被接起,是李達康的秘書小金:“趙局長?”
“金主任,我趙東來。有緊急情況需要向李書記匯報,請問李書記現在方便嗎?”趙東來的聲音沉穩。
“請您稍等。”小金捂住話筒,片刻后回復,“趙局長,書記請您現在過來。”
“好,我馬上到。”
放下電話,趙東來立刻起身,抓起外套和公文包,快步走出辦公室。他沒有叫司機,自已開車駛向京州市委大院。
路上,晚高峰的車流緩慢。趙東來握著方向盤,大腦飛速運轉。他需要將情況清晰、完整地匯報給李達康,同時也要提出自已的分析和建議。
侯亮平……這個家伙,真是不安分。上次歐陽菁的事差點把天捅破,這次又直接對陳清泉下手。看來,京城那邊關于他“跋扈”、“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傳聞,并非空穴來風。不過,這種人,往往也最容易成為別人手里的刀,或者……最容易得罪人。
車子駛入市委大院,趙東來停好車,快步走進大樓,徑直來到李達康辦公室所在的樓層。
敲門,得到允許后推門而入。
李達康的辦公室比趙東來的寬敞許多,但也同樣簡潔,沒有什么多余的裝飾,只有墻上“為人民服務”幾個大字格外醒目。李達康正坐在辦公桌后批閱文件,聽到動靜抬起頭,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眼神示意趙東來坐下。
“書記。”趙東來在對面坐下。
“東來,什么事這么急?”李達康放下筆,身體向后靠了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