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法官立刻想到了自己的妹妹吳惠芬。對,找惠芬!讓她跟她丈夫高育良說說!高育良是省委副書記,分管政法,以他的地位,把陸亦可從反貪局調出來,安排到省高院、省司法廳甚至省委政法委其他部門,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只要調令一下,木已成舟,陸亦可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接受。到時候離開了反貪局這個是非之地,至少人身安全和工作環境有了保障。至于調去哪里,哪怕是個清閑點的崗位,也比在反貪局提心吊膽強!
吳法官越想越覺得這主意妙。既能保護女兒,又能避免親戚間可能的尷尬和沖突。高育良應該也會樂意看到陸亦可離開侯亮平的調查團隊吧?
她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給妹妹吳惠芬打電話。
“亦可啊,”吳法官的聲音忽然變得格外溫和,“林華華調走是好事。你也該……多為自己考慮考慮了。行了,不早了,洗洗睡吧?!?/p>
陸亦可有些奇怪地看了母親一眼,平時不嘮叨到深夜決不罷休的催婚攻勢,今天怎么結束得這么早?而且母親臉上那種若有所思、甚至帶著點“計謀得逞”般光芒的表情,讓她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但疲憊襲來,她也無暇多想,應了一聲,便回了自己房間。
夜色中,吳法官獨自坐在客廳里,眼神閃爍著,已經開始在心里盤算明天電話里該怎么跟妹妹吳惠芬開口了。
第二天午后兩點半的陽光,斜斜地照進漢東省政府大樓,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大樓里一派井然有序的辦公景象。
林華華跟在舅舅方戰身后,走在通往省長辦公室的走廊里,心情有些復雜。她身上還穿著省檢察院的制服,手里提著一個簡單的公文包,里面裝著個人簡歷和一些工作材料。腳下的高跟鞋敲擊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在這安靜的環境里顯得有些突兀,也讓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兩人來到省長辦公室外間。秘書路舟已經得到了通知,見到方戰和林華華,立刻起身,臉上帶著職業而禮貌的微笑:“方部長,林華華同志,請稍等,我向省長匯報一下。”
路舟敲門進入里間,很快便出來,側身示意:“方部長,林同志,省長請你們進去。”
林華華深吸一口氣,跟著方戰走進了省長辦公室。
辦公室寬敞明亮,布置簡潔大氣,書架上擺滿了各類書籍和文件。寧方遠正從辦公桌后站起身,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迎了過來。他今天穿著一件淺灰色的夾克,顯得干練而隨和。
“方部長,歡迎歡迎。”寧方遠率先伸出手與方戰握了握,然后目光轉向林華華,眼神平和而帶著幾分審視,“這位就是林華華同志吧?”
“寧省長,您好。我是林華華。”林華華連忙微微躬身問好,聲音盡量保持平穩。
“寧省長,這就是我外甥女林華華,以后就麻煩您多關照了?!狈綉鹦χf道,語氣里帶著長輩的托付之意。
“方部長太客氣了?!睂幏竭h笑了笑,示意兩人在會客沙發上坐下,“林華華同志的情況,方政委之前跟我提過。年輕有為,在反貪局一線鍛煉過,是好苗子。省政府這邊正需要補充有基層工作經驗、懂法律、執行力強的年輕干部?!?/p>
他看向林華華,語氣溫和但認真:“林華華同志,歡迎你到省政府辦公廳工作。辦公廳是省政府運轉的中樞,工作要求高,節奏快,需要嚴謹細致,也要有大局觀和協調能力。和你之前在一線辦案的風格可能不太一樣,希望你能盡快適應。”
林華華立刻挺直腰板:“是,寧省長!我一定努力學習,盡快適應新崗位,不辜負您的期望和方部長的推薦!”
寧方遠點點頭,對路舟吩咐道:“路舟,你帶林華華同志去辦公廳人事處,把調動手續辦一下。跟王主任說一聲,就按之前定的,先安排在秘書二處,具體工作你先帶著她熟悉?!?/p>
“是,省長?!甭分蹜?。
“華華,跟路秘書去吧?!狈綉饘α秩A華說道。
林華華起身,再次向寧方遠微微鞠躬:“謝謝寧省長!”
然后她轉向路舟,禮貌地說:“路處長,麻煩您了?!?/p>
路舟微笑點頭:“林同志客氣了,請跟我來?!?/p>
看著路舟帶著林華華離開辦公室,寧方遠和方戰重新落座。工作人員送上了茶水。
“寧省長,這次真是多謝你了?!狈綉鸲似鸩璞嬲\地說道,“華華這孩子,性子直,能力是有的,就是有時候缺了點圓融。能到您身邊學習,是她的福氣。”
寧方遠擺擺手:“方部長言重了。年輕人有沖勁是好事,規矩和意識可以在工作中慢慢培養。辦公廳也是個鍛煉人的地方。你放心,路舟做事穩當,會帶好她的?!?/p>
兩人又閑聊了幾句,方戰便起身告辭:“寧省長日理萬機,我就不多打擾了。以后華華有什么做得不到的地方,您該批評就批評,該教導就教導?!?/p>
“好,方部長慢走?!睂幏竭h起身相送。
走到外間,路舟已經幫林華華快速辦理好了基本的調入文件。林華華手里拿著蓋著紅印的《干部調動通知單》和《報到介紹信》,心里感覺有些不真實。
方戰看了看她手里的文件,滿意地點點頭,又對路舟說:“路處長,華華剛來,什么都不懂,以后就多辛苦你費心了?!?/p>
路舟連忙道:“方部長您放心,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林同志很優秀,一定能很快上手的?!?/p>
“好,那我們就先走了。華華,跟路處長道個別,我們回檢察院去辦你的調出手續?!狈綉鹫f道。
林華華向路舟再次道謝,然后跟著方戰離開了省政府大樓。
坐在回檢察院的車上,林華華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手中緊緊攥著那份調動文件。一個階段結束了,另一個階段即將開始。未來會怎樣,她不知道,但至少,這是一條被長輩們認為更安全、也更穩妥的路。
幾乎在同一時間,省委家屬院,高育良那棟雅致的小樓里。
吳惠芬剛剛接完姐姐吳法官打來的電話,她放下電話,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望著窗外精心打理的小花園,默默出神。
電話里,姐姐吳法官說了陸亦可目前面臨的處境——在反貪局跟著侯亮平查陳清泉案,間接把矛頭指向了高育良;提到了侯亮平的不可靠和可能帶來的風險;更表達了作為母親對女兒未來的深深擔憂。
姐姐讓她跟高育良說說,想辦法把陸亦可從反貪局調出來,調去哪里都行,司法廳、省高院。
吳惠芬理解姐姐的心情。她自己又何嘗不擔心?陸亦可是她看著長大的外甥女,聰明能干,性格要強,但畢竟是個女孩子,又身處如此敏感的位置。陳清泉案雖然結了,但侯亮平顯然不會善罷甘休,漢東的暗流也只會更加洶涌。陸亦可繼續留在反貪局,確實如履薄冰。
而且……吳惠芬想到丈夫高育良最近陰沉的臉色和那天從常委會回來后的反常,心中更是憂慮。陳清泉的事,對丈夫的聲譽是個不小的打擊,也讓他承受了巨大的壓力。
于公于私,把陸亦可調離反貪局,似乎都是更明智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