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往漢東油氣集團的路上，侯亮平手里的對講機突然響了。

“侯主任，我是何建業。目標確認在辦公室，沒有外逃跡象。”

侯亮平心中一松，但隨即又警惕起來：“周圍情況怎么樣？”

“一切正常。”

“好，按計劃行動。我五分鐘后到。”

車子駛入漢東油氣集團大廈的地下停車場。何建業已經等在那里，身邊還跟著兩個年輕人，都是第四監察室的骨干。

“侯主任。”何建業迎上來。

“情況怎么樣？”

“很安靜。”

侯亮平點點頭：“走。”

一行人坐上備用電梯直達頂層。電梯里，侯亮平看著鏡面里自已嚴肅的臉，深吸了一口氣。

電梯門打開，走廊盡頭就是董事長辦公室。

侯亮平大步走到門前，沒有敲門，直接推門而入。

辦公室里，劉新建正站在落地窗前打電話，聽到動靜轉過身來。看到侯亮平帶著一群人突然闖進來，他明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真實的驚訝和困惑。

“你們是……？”

侯亮平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直接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聲音冷峻：“劉新建同志，我們是漢東省紀委第四監察室的。根據調查，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現依法對你采取強制措施。這是相關文件。”

劉新建的表情從困惑轉為震驚，手里的手機“啪”的一聲掉在地毯上。

“這……這怎么可能……”他抬起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這是不是搞錯了？我……”

“有沒有搞錯，到紀委再說。”侯亮平打斷了他，眼神銳利地掃視著辦公室的每個角落，“請吧。”

劉新建看看侯亮平，又看看他身后那幾個面無表情的年輕人，喉結動了動，似乎還想說什么，但最終只是頹然地垂下了頭：“我……我需要打個電話交代一下工作。”

“到紀委再打。”侯亮平語氣不容置疑，向何建業使了個眼色。

何建業和另一個年輕人上前，一左一右站在劉新建身邊。沒有上手銬，這是對正廳級干部的尊重，但姿態已經很明顯了。

劉新建深吸一口氣，轉身從桌上拿起自已的外套。

“走吧。”侯亮平說。

劉新建默默地跟著他們走出了辦公室。走廊里空無一人，只有他們幾個人的腳步聲。

下樓，上車，前往省紀委。整個過程，劉新建異常安靜，既沒有大喊大叫，也沒有試圖逃跑，就像一具行尸走肉。

但侯亮平知道，這平靜只是表面。劉新建這種人，在官場摸爬滾打幾十年，什么風浪沒見過？他越安靜，心里盤算得就越多。

車子駛入省紀委大院，直接開到了辦案區。這里是紀委專門用來審查重要干部的地方，安保嚴密，與外界完全隔離。

劉新建被帶進了三號審訊室。房間不大，一張桌子，幾把椅子，墻上是單面鏡，角落里有個監控攝像頭。

侯亮平讓劉新建坐下，自已坐在他對面。何建業坐在旁邊做記錄。

“劉新建同志，”侯亮平打開文件夾，“現在正式對你進行談話。希望你如實交代問題，爭取寬大處理。”

劉新建抬起頭，臉上的惶恐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侯主任，我不知道我有什么問題。我一直兢兢業業工作，為漢東油氣集團的發展嘔心瀝血……”

“嘔心瀝血？”侯亮平冷笑一聲，拿出一份材料，“2008年，漢東油氣集團與山水集團簽訂油氣管道配套工程合同，金額兩億八千萬。按照合同，工程款應該根據進度分期支付。但審計發現，工程還沒開工，你就簽批支付了一億七千萬，占總金額的60%。這是什么道理？”

劉新建眼皮跳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這個……當時工期緊，山水集團需要資金購買設備和材料，所以……”

“需要資金？”侯亮平又拿出一份材料，“山水集團當時的注冊資本只有五千萬，年營收不到兩個億。你憑什么相信他們有實力承接這么大規模的項目？為什么不公開招標？”

“這個決策是我們集團領導班子集體研究的。”

“集體研究？”侯亮平拿出第三份材料，“這是當時會議記錄的復印件。上面顯示，關于這個項目的討論只有五分鐘，你的提議，其他人附和，就這么通過了。這叫集體研究？”

劉新建說不出話了。

侯亮平繼續進攻：“2010年，儲油罐區擴建項目，三億二千萬，還是給山水集團，還是提前支付60%。2011年，總部大樓裝修，兩億七千萬，山水集團，提前支付60%。劉新建，你告訴我，為什么都是山水集團？為什么都要提前支付？”

劉新建低下頭，沉默。

“還有惠龍集團。”侯亮平拿出另一沓材料，“從2010年到現在，漢東油氣集團以各種名義向惠龍集團提供了至少三億元資金。這些所謂的‘投資項目’，要么根本沒啟動，要么虧損嚴重。你解釋一下，這是什么性質？”

劉新建還是不說話。

侯亮平把所有的材料推到劉新建面前：“根據初步統計，至少有七八個億的國有資產，通過你的手，流向了山水集團和惠龍集團。劉新建，你知道這是什么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