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后的下午,寧方遠正在京州經濟技術開發區參加一個重點項目的開工儀式。陽光很好,彩旗飄揚,施工機械整齊排列,一切看起來都很順利。
就在他準備上臺講話時,路舟快步走過來,在他耳邊低語:“省長,高育良書記的電話,說有急事要找您?!?/p>
寧方遠眉頭微皺。高育良?他找自已干什么?還是急事?
他示意路舟稍等,走到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接過了電話。
“育良書記,我是寧方遠?!?/p>
電話那頭傳來高育良溫和的聲音:“方遠省長,打擾您工作了。有些事情想跟您談一談,不知道您什么時候方便?”
寧方遠看了眼手表:“我現在在開發區參加活動,大概一個小時后結束。育良書記如果著急的話,可以來我辦公室,我回去后第一時間見您?!?/p>
“辦公室……”高育良沉吟了一下,“方遠省長,有些事情,可能不太適合在辦公室談。這樣吧,我知道開發區附近有個茶樓,環境不錯,也安靜。我們在那里見怎么樣?我先把地址發您。”
寧方遠心中一動。不適合在辦公室談?高育良這是什么意思?
他略作思考,還是答應了:“好,您把地址發我。我這邊活動結束后就過去?!?/p>
掛斷電話后,路舟走過來:“省長,高書記那邊……”
“準備一下,”寧方遠說,“等會兒活動結束后,你開一輛不是特殊牌照的車,跟我出去一趟。”
路舟有些驚訝,但立刻點頭:“是?!?/p>
一個小時后,開工儀式結束。寧方遠婉拒了開發區領導安排的午餐,坐上路舟開來的黑色帕薩特,沒有特殊牌照,沒有任何標識,混在車流里毫不起眼。
車子駛出開發區,按照高育良發來的地址,來到一家位于老城區的茶樓。茶樓不大,門面古樸,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路舟停好車,寧方遠正要下車,突然看到茶樓門口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高育良的秘書。
秘書看到寧方遠,立刻快步走過來,微微躬身:“寧省長,高書記已經在里面等您了。包間在三樓,最里面那間。”
寧方遠點點頭,對路舟說:“你在外面等我?!?/p>
“省長,這……”路舟有些擔心。
“沒事?!睂幏竭h擺擺手,跟著秘書走進了茶樓。
茶樓內部裝修得很雅致,木質的樓梯,青磚的地面,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茶香。因為是工作日的下午,客人不多,很安靜。
來到三樓最里面的包間,秘書推開門,做了個請的手勢,然后退到一邊。
寧方遠走了進去。包間不大,但很整潔,一張紅木茶桌,幾把椅子,墻上掛著一幅山水畫。高育良正坐在茶桌后泡茶,看到寧方遠進來,站起身,臉上露出笑容。
“方遠省長,請坐?!?/p>
寧方遠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打量了一下包間:“育良書記,有什么事情非得在這里談?辦公室不方便嗎?”
高育良笑了笑,給寧方遠倒了一杯茶:“方遠省長,現在的漢東,風云變幻啊。省委省政府那兩棟樓,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有些事情,在辦公室里談,難保不會隔墻有耳?!?/p>
寧方遠接過茶杯,沒有說話,等著高育良的下文。
高育良也給自已倒了一杯茶,輕輕抿了一口,然后緩緩說道:“前幾天,沙瑞金書記找我了。他說漢東的反腐工作遇到了一些困難,希望我能給點意見,提供一些支持。”
寧方遠面色不變。這件事他早就料到了。沙瑞金現在陷入困境,拉攏高育良是必然的選擇。他只是沒想到,高育良會這么直接地告訴自已。
“沙書記是省委一把手,”寧方遠淡淡地說,“育良書記支持他的工作,是應該的?!?/p>
“應該的……”高育良重復了一遍這個詞,笑了笑,“是啊,應該的。但有些事情,不是應不應該的問題,而是值不值得的問題?!?/p>
他放下茶杯,看著寧方遠:“方遠省長,我最近得知了一件事情,有人在暗中調查平洲礦業集團。不知道這件事,您知道不知道?”
寧方遠的心中一沉。
高育良竟然知道了。
雖然早就料到消息可能會泄露,但沒想到會這么快,而且會傳到高育良耳朵里。
他面不改色,反問道:“平洲礦業集團?省屬國企,有人調查很正常。育良書記怎么突然關心起這個了?”
高育良臉上的笑容更深了:“方遠省長,如果咱們這樣說話,那今天這茶,可就喝不下去了。”
寧方遠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高育良這是在逼他攤牌。
繼續裝糊涂,這場談話就沒有意義了。而高育良既然敢這么直接,手里肯定掌握了什么。
“育良書記想說什么,不妨直說?!睂幏竭h終于開口。
“好?!备哂键c點頭,“方遠省長,我知道您在做什么,也知道您缺什么。我可以支持您,甚至可以……放棄政法系統。”
這句話的分量很重。
放棄政法系統,意味著高育良愿意把自已經營多年的地盤交出來,愿意配合寧方遠進行大清洗。
這樣的條件,不可謂不誘人。
但寧方遠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高育良開出這樣的條件,想要的回報一定也很高。
“育良書記想要什么?”寧方遠直接問。
高育良也回答得很直接:“兩件事。第一,祁同偉上副省。第二,我安穩落地。”
寧方遠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心里快速權衡著。
祁同偉上副省,這不是什么難事。
高育良安穩落地,這更簡單。讓他平安退休,給個體面的結局,既能顯示自已的大度,也能換取高育良的配合。
而他能得到的……
政法系統的掌控權,平洲礦業的調查進展,甚至可能還有更多。
這筆交易,劃算。
“你能做什么?”寧方遠問。
高育良知道,這是答應了。
他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我手里有平洲礦業的部分賬目,還有一些其他的線索。這些東西,對您的調查應該有幫助。”
“另外,”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我可以拖著沙瑞金。甚至……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坐實他和趙家有牽連的證據?!?/p>
寧方遠的手微微一顫。
坐實沙瑞金和趙家有牽連……
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沙瑞金不僅會失去現在的職位,甚至可能面臨更嚴重的后果。意味著他寧方遠可以提前接任省委書記,可以提前實施所有的計劃。
這個誘惑,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