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沒人注意楊萬的死。
玩家都在進行各自的活動安排,推動著這場游戲的進行。
……
五年前。
滄溟所在的世界。
“來人吶!不好了!”
“陳氏遇害——”
管家還沒從猩紅的血泊中緩過來,匆匆忙忙跑出院子到處喚人。
卻不想有另一行人也急匆匆地從外頭回來。
“哎呀別管陳氏了!皇上都駕崩了!”
“什么?!”
傳話的兩人面面相覷,不約而同想到同一種可能性。
“你看見刺客了嗎?”
“是不是一個青色的俠客……”
“對對對!”
兩人像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天大的陰謀,面上的震驚和害怕藏也藏不住。
“我……我覺得,那人好像是十年前滄氏唯一遺留失蹤的兒子……”
“從前,我見過那小子,跟剛才的刺客長得十分相似!”
說著說著,兩人心中了然,滄氏唯一出逃的血肉,要殺回來報仇了。
此時的滄溟已殺紅了眼。
整個陳氏,皇族親信,不論上下老小,凡是與方面那次污蔑有關(guān)的人,全部倒在了凌冽的青色身影腳下。
滄溟站在一位蜷縮在角落抱著孩子的貴妃面前。
“求求你……放過我孩子!孩子是無辜的……”
滄溟看著她瑟瑟發(fā)抖的模樣,卻只知道她是陳氏想破腦袋才送進了宮的唯一女兒。
孩子是無辜的……?
當(dāng)面皇族和陳氏對他們家趕盡殺絕的時候,怎么沒人考慮這個問題。
“是啊,孩子是無辜的……”
滄溟滿目猩紅,無意識呢喃。
伴隨一聲慘叫,嬰兒的啼哭終于止住。
這一天,即便是深宮囚籠中,也血染遍地。
他被仇恨和痛意麻痹全身,血洗半個皇宮,以及都城里的陳府全家上下。
大朝在一天之內(nèi)便被翻了天。
百姓們陷入未知的惶恐中,大多數(shù)人不知那無人能擋的刺客究竟為何殺來,也不知為何整個皇家禁衛(wèi)軍都沒有人能制服他。
直到有人親眼看見,那閉關(guān)了千百年之久的霞光仙尊降臨凡間。
滄溟獨自立在深宮的血泊中,隨后一躍跳到屋頂,雙目無神看向遠方。
他做了這么多,準(zhǔn)備了這么久,只為今天這一刻。
可是……
他感受著地上那具冰冷不再動彈的小小的身軀,眼里覆上無限迷茫。
即便報仇了,他的家人,也再回不來了。
他做的這些……真的有意義嗎?
直到一束金光降臨在他身側(cè)。
“滄溟。”
霞光從身后看著滄溟,發(fā)現(xiàn)自己原來從未看透眼前這個收養(yǎng)了十多年的孩子。
他與滄溟保持著距離,滿眼失望與疑惑。
滄溟沒有回頭。
雖然他是早有預(yù)謀,但真正復(fù)完仇,他卻不知道如何面對自己這第二個父親。
兩人沉默了很久很久。
直到連風(fēng)中的血腥味都開始聞習(xí)慣了,滄溟才轉(zhuǎn)回身。
他兩手作揖,雙膝跪地,將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師父,滄溟對不起您……”
“滄溟自知不配留在仙門做您的弟子,也配不上您的期望,但滄溟永遠記得您的恩情,更記得您對我父母的恩。”
“允許滄溟最后再做一個任性的請求吧。”
滄溟全身匍匐在地,不敢抬頭。
霞光教養(yǎng)他這么久,發(fā)現(xiàn)這孩子有修仙奇骨,是千萬年一遇的天才,若培養(yǎng)好了,完全有資格成為下任仙尊和傳奇。
而且平日里,這孩子俠肝義膽,絕不容許奸惡之人事,卻沒想到……
他會如此意氣用事,趕盡殺絕。
“滄溟,你有想過你這么做,就和當(dāng)年滅你門的惡人沒有差別了嗎?”
“……那是他們應(yīng)得的。”
滄溟本不想反駁,但還是想對師父說出心聲。
——他在心里憋了十余年,從未展露過的復(fù)仇之心。
他又怕師父阻止自己,又怕連累師父,所以選擇一個人吞下所有,直到他終于有能力獨自做到這一切。
霞光看著地上本該意氣風(fēng)發(fā)的少年,如今卻滿身戾氣、一腔孤勇和悲憤。
他仰起頭,重重嘆了口氣。
“什么請求?”
滄溟頓了頓:“允許我退出仙門,留在人間。”
霞光愣住。
“我向您發(fā)誓,我絕不會再像今天這樣一屠滿城。人間還有很多逍遙法外的惡徒,我希望能用自己的手段懲罰他們,保護蒙受冤屈卻無法言說之人。”
“我也絕不會連累仙門,從此以后,我滄溟做的事,與師父和仙門再無半點關(guān)系。”
滄溟考慮了很多很多,最終也只能向師父道出這幾句。
兒時,他渴望自由,想要逍遙天下。
可這個愿望隨著整個滄氏的消亡被一起帶走了。
如今,他更想變成一把利劍,永遠懸在霸權(quán)和梟惡的頭頂,為身處世間陰暗處無法呼救的可憐人伸出援手。
秋風(fēng)瑟瑟,蕭索悲涼。
皇城失主,朝廷混亂,后宮空蕪。
滄溟一人,一天內(nèi)便掀了人間的半邊天。
百姓聯(lián)手剩下的當(dāng)朝官員和朝臣,整頓很久才再次有了秩序的雛形。
從此以后,大陸開始永久流傳那天的故事。
滄氏唯一遺留的后代滄溟原來入了仙門修習(xí),在多年后學(xué)成歸來,第一件事便是手刃仇敵,滅了當(dāng)時皇朝的半邊天。
而之后,每當(dāng)人們以為這位瘋狂的復(fù)仇俠客銷聲匿跡時,又會有新的官員因做下某些錯事而被他刺殺。
殺人魔的稱號徹底在民間定下并傳開。
人人畏懼滄溟的名號,卻始終無人真正能捉拿他,只祈求自己別做錯事被那瘋子盯上。
那日深宮的屋檐上。
霞光自知以后不會再見到滄溟,也知道對方心意已決。
可他偏偏不想阻攔滄溟,因為十多年來他所表現(xiàn)出的忠義,不是違心裝模作樣就能裝出來的。
他對滄溟作了最后的告別。
“或許,多年后,你會厭倦這種生活,也會對殺之不盡的邪惡感到煩躁,會對漫長的生命失去希望。”
“倘若有一日……真正到了那時,便捏碎這顆球吧。”
滄溟抬眸看去,師父的手心是一顆散發(fā)熒熒微光的玻璃珠子。
“這是?”
“幾萬年,或許更早以前,也有一位傳奇般的仙尊將此物交于我。”
“捏碎它,會帶你去一個地方。你想要的一切答案,會在那里得到解答——為何而活,為何而戰(zhàn),還有……何為‘逍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