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她這一提醒,眾人才恍然發覺,此刻蘇墨與江映雪并肩而立,肩膀幾乎要觸碰在一起,衣袖在風中交疊翻飛。
這般親密的距離,確實是破天荒頭一遭。
“該不會……前輩跟師兄他倆成……”安瑤眼中八卦之火熊熊燃燒,正欲驚呼出聲,嘴巴卻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猛地捂住,后面的話語被硬生生堵回了喉嚨里。
此時,江映雪冰冷的目光如利劍般掃來,聲音透著寒意:“再敢胡言亂語,別怪我將你們丟下去。”
眾人頓時噤若寒蟬,一個個緊緊閉上了嘴巴。
蘇墨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無奈地笑了笑。
不過經此插曲,他與江映雪之間那略顯沉重的氣氛,倒也消散了不少。
風聲呼嘯,蘇墨再度開口,問出了心中的疑惑:“前輩,這次峰主之位,為何必須是我?”
這是他百思不得其解之處。若是有何任務需他去辦,其實沒有這層峰主身份的束縛,反而更加行事方便。
江映雪目視前方,聲音清淡如煙:“因為我不想再待在外門,但我也不想接任峰主之人,是個我不熟悉的陌生人。”
蘇墨微微一愣,神情有些錯愕。
就這樣?這理由……還真是奇特且任性。
說話間,聽雪閣已近在眼前。青鸞發出一聲清鳴,緩緩盤旋而下,穩穩落于閣內庭院之中。
眾人陸續跳下鳥背,蘇墨正欲轉身回房,江映雪的聲音卻忽然在他身后響起。
“昨夜你的問題。”
蘇墨腳步一頓,回過身來。
江映雪并未看他,只留下一個清冷的側顏,聲音輕細卻清晰入耳:“答案,是。”
話音未落,江映雪根本不給蘇墨反應的機會,白影一閃,便已匆匆離去,背影顯露出一絲少有的慌亂。
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頓時讓除了蘇墨之外的所有人一頭霧水。
小滿撓了撓頭,困惑道:“奇怪了,師尊剛剛那話是什么意思?怎么說一半就跑了?”她轉頭看向蘇墨,“師兄,昨夜回來,你到底問了師尊什么問題啊?”
“沒什么,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罷了。”蘇墨嘴角上揚,心情似乎極好,朝眾人擺了擺手,“都散了吧。”說罷,便邁著輕快的步伐回了自己的房間。
方才江映雪雖未明言,但那個“是”字,已然勝過千言萬語。
聯想到昨夜她那慌亂逃離的神情,蘇墨臉上不知不覺間浮現出一抹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笑意。
另一邊,江映雪回到閣樓暗室,關上房門后,她微微蹙眉,抬手撫上自己的臉頰——那里竟是一片滾燙。
“我這是怎么了?為何心跳得如此之快?”她有些懊惱地搖了搖頭,隨即快步走進浴室,褪去一身羅裳,踏入溫熱的浴池之中。
她緩緩閉上雙眸,任由溫熱的水流將自己徹底淹沒,只留半張微紅的俏臉在水面之上,試圖用這水的溫度,掩蓋內心的躁動。
……
房間內,蘇墨關好門窗,深吸一口氣,平復下激蕩的心情,盤膝坐于榻上,開始冥想。
他今日的目標,是感悟那傳說中的“仙門”。
雖已成仙,但他敏銳地發現了一個致命的隱患,他無法像當初在監牢中遇到的那位枯瘦老者一般,隨心所欲地召喚“仙門”為己療傷。
若能在后續的戰斗中掌握此法,必將如虎添翼。
意識沉入識海,一片混沌迷蒙之中,蘇墨破開層層迷霧,終于窺見了那座巍峨古老的“仙門”。
然而,他與門之間,似乎隔著一層看不見、摸不著卻無法逾越的力量。
究竟差了什么?蘇墨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沉思之際,他的腳下忽然延伸出一條幽暗的小徑,蜿蜒曲折,直通那高聳入云的“仙門”之下。
猶豫片刻,蘇墨眼神一凝,毅然決然地踏上了那條路。
一步踏出,無盡的孤獨與死寂瞬間如潮水般涌來,仿佛要將他的靈魂徹底吞噬。蘇墨當即閉目,心中默念《神游太虛經》。
下一刻,他的頭頂之上,一尊金色的神識小人凝聚而出,綻放出萬丈金光,將周遭涌來的幽暗死寂硬生生隔絕開來。
借著這股光亮,蘇墨堅定地邁步,朝著那座遙不可及的“仙門”一步步走去。
……
“師兄!太陽曬屁股啦!我們該出發了!”
不知過了多久,屋外陡然傳來小滿那充滿活力的驚呼聲。
這聲音穿透了層層混沌,直抵蘇墨的神魂深處,瞬間將蘇墨從深沉的冥想中喚醒。
醒來的一瞬間,蘇墨猛地睜開雙眼,大口喘息,后背衣衫瞬間被冷汗浸透。
好險!自己竟然差點迷失在那片無盡的混沌虛空之中!
哪怕他的道心與神識已足夠堅韌,但在那詭異的混沌里,依然顯得如滄海一粟。
若非小滿這一聲及時的呼喊,再過片刻,他恐怕真要神魂陷落,萬劫不復。
蘇墨抹去額頭冷汗,調息片刻,推門而出。
院內,眾人早已等候多時。
“師兄,你干什么呢?怎么耽誤了這么久?”小滿迎上來,一臉疑惑。
“方才悟道入了神,險些被困在里面,這才耽擱了。”蘇墨心有余悸地解釋道。
說話間,他的目光投向石桌旁。江映雪正端坐在那里,神色清冷。
察覺到蘇墨的視線,江映雪像是被燙了一下,猛地站起身來:“既然出來了,那便走吧。”
說完,她甚至不敢看眾人的反應,便率先轉身朝外走去,步履顯得有些匆忙。
眾人面面相覷,連忙跟上。
昨日回去后,江映雪在那浴池中一直泡到了下半夜,可那顆躁動的心卻始終難以平復。
這讓她羞惱不已,此刻見到蘇墨,更是覺得渾身不自在。
好在到了會場之后,這種微妙的尷尬,在抵達比試會場的那一刻,便被她那身為強者的冷傲所掩蓋。
正如昨日一般,當蘇墨踏入會場,便敏銳地感受到了數道更為強烈的敵意,如芒在背。
候場區內,僅剩七人。除了那位來自云夢涯的首席弟子外,其余之人的目光皆是不懷好意,陰冷地盯著蘇墨,仿佛在看一個死人。
蘇墨無奈地搖了搖頭,暗嘆一聲麻煩。
隨著青虹長老再次祭出那尊古樸的青銅投壺,抽簽開始。
這一次,蘇墨運氣極佳,竟抽中了一支輪空簽。
臨近上臺之時,簫無涯面帶冷笑,與蘇墨擦肩而過。
他腳步微頓,側過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陰森道:“這次你運氣不錯,能多活一天。不過明日之后,便將會是你的死期。”
面對這赤裸裸的威脅,蘇墨神色自若,淡淡一笑,回應道:“那我便期待著。”
見蘇墨毫無懼色,簫無涯冷哼一聲,眼中殺意涌動,隨即腳尖一點,裹挾著凜冽罡風,重重落于擂臺之上,震得煙塵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