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丹盟大會的正式召開,圣丹城在這一天徹底沸騰。
丹師狂歡,商家云集,每到大會這個日子整座城市都會進入過節模式。
從各地涌入的丹師、商賈、觀禮修士川流不息,客棧爆滿,市集喧嚷。
而丹師本就身家不菲,消費能力驚人,再加上眾多隨行弟子與慕名而來的修士,為這座丹道大城注入了巨大的商機。
丹藥鋪、靈材行、法器閣紛紛推出大會專供,吆喝聲、議價聲、鑒寶聲不絕于耳。
短短數日,流通的靈石量便足以抵上平常半年的份額。
自黎明時分起,無數身著各色丹師袍服的身影,紛紛朝著丹盟總殿所在的中央區域匯聚。
對于絕大多數丹師而言,東域丹盟大會,是一方大域丹道五十年一遇的盛事,也是一個巨大的名利場與競技舞臺。
在這里,一朝成名,就可以享譽東域,獲得難以想象的資源傾斜,宗門重視乃至各方勢力的追捧。
“苦等五十載,便待今朝!揚名立萬,在此一舉!”
“只要能在本階組中闖入前百,不,前五十!宗門定會傾力培養,未來金丹大道可期!”
“何止宗門?若能名列前茅,名字傳遍東域,屆時各方勢力都會拋來橄欖枝,資源、地位、名聲……應有盡有!”
圣丹城中,來自四面八方的丹師們情緒高漲,議論紛紛。
不同宗門、不同地域的頂尖天才齊聚于此,彼此交流切磋,碰撞丹道理念。
這丹盟大會,對于無數丹師而言,不僅是一場技藝的比拼,一個照亮道途前程的絕佳舞臺。
在東域丹道界,沒有比這更權威,更受矚目的成名捷徑。
若無足夠響亮的名氣與公認的成就,即便身懷絕技,也難獲廣泛認可,諸多資源也會擦肩而過。
在這里,成績就是最好的通行證。
……
此刻,韓陽正身處白云宗位于圣丹城的駐地客院中。
作為宗門太上長老,他特意前來為紫霞峰參與本次大會的煉丹師們鼓舞士氣。
此番紫霞峰共有二十二人參賽,其中宋玉與蕭妙音參與三階組的角逐。
柳青璇、莫問天等老牌二階丹師出戰二階組,另有十位一階丹師代表,皆是紫霞峰這一代的精英。
他手中拿著一份剛剛送來的大會詳細章程與參賽者初步名錄。
本次煉丹大會,依據丹師等階,嚴格分為三個組別進行:
一階組:對應煉制一階丹藥,參賽者修為多在練氣期,也有少量筑基初期修士參與。
年齡限制相對寬松,大致在三十歲至一百歲之間。
此組別人數最為龐大,接近千萬之眾,是年輕丹師嶄露頭角的起點,競爭異常激烈,旨在篩選出潛力新星。
二階組:對應煉制二階丹藥,參賽者修為以筑基期為主。
年齡范圍大致在五十歲至二百歲,參與人數約有八十萬。
三階組:對應煉制三階丹藥,參賽者至少需有結丹期修為,且必須是經過認證的三階丹師。
此乃大會核心焦點,代表東域丹道的中高端力量。
年齡不做要求,參賽年齡者最低都是一百歲,人數約在一萬余人。
名錄之中,亦有亮點:
本次大會,來自萬寶閣的一位天才少年,以年僅三十歲的骨齡,成為大會年輕的參賽者,卻已是一階極品丹師,被視為該組別的奪魁熱門之一。
而在三階組中,年紀最長的一位參賽者,已有八百余歲高齡,盡管年歲頗長,但其丹術精湛,經驗老道,在特定領域造詣極深,同樣不可小覷。
韓陽看了一下名單,注意到和自已差不多的同齡人,大多報名的是一階丹師組。
此外,三十歲之下的修士一個都沒有。
他心中輕嘆,微微搖頭:
“三十歲之下,終究還是太過年輕。”
年輕,是資本,但在丹道這一行,過分的年輕往往也意味著底蘊的不足。
韓陽正思量間,階下傳來一道沉穩的聲音:
“太上長老,我等已經集合完畢。”
說話的是紫霞峰內門長老莫問天,他身為二階丹師中的佼佼者,此次也將代表宗門出戰。
“莫長老有心了。此次煉丹大會,關乎宗門聲譽,更關乎諸位道途,還望各位全力以赴。”
韓陽目光掃過眼前一眾丹師隊伍。
實際上,據他在圣丹城的了解與觀察,紫霞峰的丹道整體水準,放眼整個東域雖算不上最頂尖的那一列,但也絕對處于中上游。
只能說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眼前這支隊伍,參加比賽年紀多在四十至二百歲之間,正處在丹師成長的黃金階段。
宋玉師兄一百零四歲,三階下品,性情沉穩,控火之術尤為出眾。
蕭妙音師姐同樣一百七十多歲,亦是三階下品,她曾是上一屆大會二階組的第四名,以心思縝密聞名,被譽為天才女丹師。
韓陽清了清嗓子,開口道:
“煉丹大會在即,動身之前,我便簡單說幾句,將此次賽程與諸位再明確一番。”
“本次大會的選拔,共分三個階段:初審、復審,以及最后的正式大比。”
“首先,是初審。”韓陽略微停頓,確保所有人都能理解。
“東域丹師匯聚,人數眾多,自然不可能人人都能登上最后的斗丹臺。
這初審,便是一道篩選關卡。
規則并不復雜:所有參賽丹師,需在丹盟統一規定的時間之內,按照他們設定的限制條件。
比如限用丹爐品類、限定基礎火種、規定原材料份量等。
完成煉制一種由丹盟當場指定的丹藥。
成丹后,上交由評審統一審核。品質達標者,方可進入下一輪。”
韓陽見眾人點頭,繼續道:
“通過初審后,便是復審。這一階段的考察會更趨多元、全面,旨在檢驗一名丹師扎實的功底與綜合。
通常分為兩大塊:其一是理論知識考核,可能涉及靈藥辨析、古方推演、藥性相生相克原理等。
其二是實踐操作,未必是煉制完整丹藥,可能是萃取精華、處理特殊材料、或者完成某種精微的控火展示等。
由多位評審根據表現分別打分,最后綜合排名。”
“復審結束后,會根據總分數,擇優選取前一百二十八名丹師,獲得參加最終丹道大比的資格。
這最后的大比,便是擂臺淘汰賽了。
抽簽對決,層層晉級,直至決出各組別的最終名次。不過,需要留意的是。
這完整的三個階段賽制,主要針對的是一階、二階丹師的評比。”
韓陽目光轉向宋玉、蕭妙音兩位三階丹師。
“至于三階宗師層次的考核,內容與形式則有所不同。
三階的考核,往往會涉及對陌生丹方的解析與改良,或是針對特定條件要求,自行設計合理的煉丹方案。
這需要丹師對藥性、藥理有極其深刻的理解,對煉丹之術有自已的獨到感悟和系統性認知。
簡而言之,更重理解、變通與創造。”
韓陽看向宋玉和蕭妙音,“宋師侄,蕭師侄,你們對此應有體會,壓力也會更大,需得多做準備。”
宋玉聞言,沉聲應道:
“太上長老放心,我等明白。近期也一直在研習古籍,揣摩藥性變化之妙,必當竭盡全力。”
蕭妙音也點頭。
韓陽見狀,面露贊許之色,最后目光掃過全場丹師勉勵道:
“賽制便是如此。諸位不必過于緊張,但亦需高度重視。記住,你們代表的是紫霞峰,但首先,代表的是你們自已多年的苦修。發揮出應有水平,便是成功。都清楚了嗎?”
“清楚了!謹遵太上長老教誨!”
眾丹師齊聲回應,士氣昂揚。
“好,”韓陽點了點頭,“那么就出發吧。預祝諸位,丹成無悔,載譽而歸!”
話雖如此,但韓陽身為本次大會的評審之一,自然有一些特權。
至少在初審階段,紫霞峰弟子所煉的丹藥,他擁有相當分量的評審話語權。
幾乎可以說,他點頭認可,丹藥便能過關。
他若覺得不行,便難有轉圜余地,相當于握著一票否決權。
有這份特權在,紫霞峰的丹師過初審這一關,問題不大,基本都能順利通過。
當然,到了復審階段,評審團人數增多,考核標準量化,他的個人權重便會大幅下降,能不能繼續晉級,屆時便全看他們真實實力了。
……
此刻的丹盟總殿外圍及指定的各大比試區域,已是人聲鼎沸,前所未有的爆滿。
為應對這數十年一度的丹道盛會,丹盟早已做足準備。
專門用于比試的丹房就預備了十萬間之多,每一間都配備了標準制式的丹爐,基礎地火接口以及防護陣法。
即便如此,面對來自東域各地,乃至其他地域聞訊趕來的海量丹師,仍顯不足。
因此,除獨立丹房外,還開辟了數個巨大的公共煉丹廣場,在規定區域內同時作業。
所有丹師將根據報名序號與層級,被分批次安排入場煉丹,確保比試有序進行。
……
隨著紫霞峰隊伍抵達指定的集合區域,人群中頓時響起一陣低語與目光匯聚。
“快看,那是白云宗的蕭仙子!”
“果然氣質出塵,聽說她已是三階丹師了……”
“如今的白云宗可了不得啊,有明陽真君坐鎮,在東域也算一方超級宗門了。”
眾人議論紛紛,語氣中不乏羨慕與敬畏。
在如今的東域修真界,超級宗門這一稱謂通常指擁有堪比元嬰巔峰真君坐鎮的頂級元嬰宗門。
在化神勢力不出的情況下,這類宗門已是東域修真界最頂尖的存在。
白云宗如今正被歸入此列,足見韓陽帶來的聲望提升是何等顯著。
不遠處,幾名年輕丹師望著紫霞峰隊伍,有人低聲感慨:
“人比人,真是不能比,那明陽真君與我同齡!擔任丹盟評審……而我等還在為一階組的競爭苦苦掙扎。”
旁邊一人卻笑道:
“道友何必妄自菲薄?不到一甲子就已是一階極品丹師,在我等丹師之中已是萬里挑一的天才了,你這天賦放在哪里都不算差。”
前者搖頭苦笑:“話雖如此,但見天之驕子輩出,心中難免波動。”
正議論間,鐘聲忽然自丹盟高塔之頂響起。
“鐺——鐺——鐺——”
悠遠渾厚,連響九聲,回蕩在整個圣丹城上空。
場中驟然一靜,隨即響起一道蒼老的聲音:
“時辰已到,所有參賽丹師,依序入場,東域丹盟大會,現在開始!”
話音剛落。
“開始了!”
“走!”
“按序號,快!”
人群如受指引,開始移動起來。
紫霞峰眾人相視一眼,齊齊向韓陽行了一禮,隨即轉身,隨著人潮向那十萬丹房所在的區域穩步走去,準備領取序號,入場煉丹。
“好了,熱鬧是他們的,我也該去主持我的戰場了。”
韓陽目送師兄師姐離去后,他朝評審大殿方向過去。
……
評審殿內,氣氛肅然。
本屆大會的初試考題已經公布,告知了每一位參賽丹師,同時也顯示在評審大殿正前方的一面靈玉碑文之上,以便所有評審知悉:
【東域丹盟大會 ,初審題目】
丹方:黃芽丹(一階上品)
要求:一爐成丹,數量不得少于三顆。
品質:三顆成丹,皆需達到精品及以上品質。
時限:自開爐起,一個時辰內完成煉制并提交成丹。
備注:所需主材“黃精草”、“凝露花”由大會統一提供三份。輔材可自備或使用大會提供的標準輔材。禁止使用超出規定范圍的任何輔助法器、符箓及外源性靈力灌輸。
殿外隱約傳來參賽丹師的低聲議論:
“黃芽丹?竟是此丹?”
“這次黃芽丹……雖是一階上品常見丹藥,用于練氣后期修士修煉,但藥性溫和卻不易凝萃,成丹三顆精品,對火候與神識的掌控要求極高。”
“三顆皆要精品?這題目說難不難,說易也不易啊。”
“比起往屆那些偏門丹方,這次倒算是中正平和,就看誰的基本功更扎實了。”
不少聽到題目的丹師,尤其是那些出身中小勢力,見識或許不如大宗門弟子廣博,但基礎練習極為刻苦的丹師,心中原本的忐忑不安,倒是稍稍平復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憑真本事說話的較勁心態。
這般考題,終究不算太過刁鉆。
……
評審區域位于丹盟總殿東側,殿閣巍峨,廊柱雕紋古樸。
韓陽剛步入殿中,見韓陽到來,一位身穿靛藍法袍、須發花白的老者率先迎上前,拱手笑道:
“明陽真君,您來了。”
“一切已準備就緒,初審流程正式啟動。”
“首批安排的二十萬丹師,絕大多數已進入丹房,開始準備煉丹了。”
這位老者名為陳墨,乃是一位資深的三階上品丹師,經驗豐富,為人老成持重,被丹盟指派為韓陽在此次初審階段的主要助手之一,負責協調事務、整理資料并初步篩選。
“陳丹師辛苦了,諸位也辛苦了。”
“不辛苦,為真君服務是我等榮幸。”
韓陽點頭,目光已投向殿中央那方巨大的水鏡。
鏡中正實時映出丹房的部分景象。
由于此次參會丹師超過千萬之眾,每日安排百余萬人考核,僅初審便需持續十日。
每個丹房外均有修士記錄流程、監察成丹,而最終評定,則需由他們這些評審親自把關。
韓陽神識掃過一片又一片丹房。
對整個考核區域進行宏觀的感知與掃描,重點檢查有無異常的能量波動、違規的作弊手段
這是評審的職責之一,確保大會的公平性。
水鏡畫面之中,十萬丹房之內,可謂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有人指訣如飛,控火成紋。
有人凝神靜氣,藥萃如絲。
更有人身周焰光流轉,赫然是身懷異火之象。
“這一屆,出色的苗子不少啊。”
陳墨撫須感嘆,指向水鏡中幾個格外引人注目的畫面。
“這是地脈炎心、青木靈焰、玄冰真火……”
“那邊,那個青衣女子,掌心青炎如蓮,莫非是青蓮地心火的子火?還有東北角那灰袍丹師,控火手法穩健老道,像是名師之后。”還有其他助手說道。
韓陽順著方向看去點頭道:
“東域異火種類確實繁多。天榜異火竟有不下五種雛形顯現,地榜亦不少見。最多的還是各類靈火。”
他心中估算,在東域這等丹道興盛之地,異火雖稱不上普及,但也并非罕見。
差不多一百名丹師中,就有一人煉化了一縷異火。
只是大多異火品階尚低,多停留在一階層次。
像韓陽的紫霞峰,也唯有核心弟子,才有機會在筑基時有一縷低階異火種子。
不過對于煉制黃芽丹這等一階丹藥,即便只是一縷的異火,若能駕馭得當,也足以在精純度與成丹效率上占據不小優勢。
……
很快。
一個時辰的時限,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對于黃芽丹煉制、且基本功扎實的丹師而言,綽綽有余。
但對于那些心態不穩、或火候掌控稍有瑕疵的丹師,則可能顯得捉襟見肘。
當時辰將盡,丹盟總殿再次響起悠長的鐘聲,宣布初試煉制階段結束時,圣丹城各處丹房區域內,景象各異。
有人面帶喜色,從容不迫熄滅火口,開啟丹爐,將三顆丹藥取出,放入特制的玉瓶之中。
也有人臉色發白,望著爐中或焦黑、或碎裂、或數量不足,或品相不佳的丹藥,眼中盡是懊惱與不甘,甚至有人忍不住捶胸頓足。
還有人仍在爭分奪秒進行最后的凝丹步驟,額頭見汗,在鐘聲的催促下,雙手都在顫抖。
韓陽所負責的這片區域,數萬名丹師的成果已被統一封存,呈送至評審臺前,交由主評委審評。
玉質的托盤上,一枚枚黃芽丹被小心擺放,旁邊附有丹師編號與基礎記錄。
評審工作正式進入核心環節。
韓陽神識掃過第一批呈上的丹藥。
他對照編號,直接開口道:
“丙字七六五四號丹師。成丹四顆,皆達精品。丹體勻稱,火候掌控近乎圓滿,青木靈焰運用得宜,提純徹底。初評等級:甲上。予以通過,進入復審。”
記錄助手飛速記下,并在對應的名錄上做出標記。
“丁字九三二一號丹師。成丹兩顆精品,一顆優品。成丹數不足,且最后一顆火候稍過,致使藥性燥烈一分。控火后期稍顯急躁,神識分配可更均衡。初評等級:丙中。未達三顆精品之基本要求,淘汰,無緣復審。”
……
“這凝丹手法,內蘊一絲紫霞……是我紫霞峰的丹師?”
韓陽當然知道他們紫霞峰的煉丹手法,不過面上卻無任何變化。
他繼續公正評判:
“甲字十八號,成丹四顆,皆為精品,火候純熟,丹氣清正。綜合評定:甲下。準予通過,進入復審。”
……
“這手法……是春秋谷的丹師?”
稍作停頓,韓陽繼續評定:
“丙字七二號,成丹三顆,皆是精品,然火控稍顯急促,成丹略有雜氣。綜合評定:乙下。準予通過,進入復審。”
而在丹盟大會的規則中,“乙下”通常就是能否進入復審的生死線。
乙下及以上的評級,意味著獲得了進入下一輪的資格。
而乙下之下,如丙等,則代表著初試即被淘汰,直接出局,再無機會。
韓陽口中平靜吐出的每一句評定,決定了一位丹師在此屆大會中的去留。
他話音落下,評決已成。
……
殿外,廣闊的石坪與長廊之間,氣氛卻與評審殿內的肅穆截然不同。
初試結果陸續傳出,人群分成了兩道截然相反的景致。
只能說,人與人的悲歡并不相通。
“丙上?!怎么可能只是丙上?!我明明煉出了三顆!”
“五十年……整整五十年的準備啊!老夫的心血……全完了……”
一名中年丹師臉色煞白,悲痛道。
不遠處,更有丹師當場跌坐于地,掩面不語,肩背微微聳動。
也有人呆立原地,口中反復喃喃:
“只差一線……只差一線啊……”
“過了!我過了!乙下!是乙下!”
有人高舉玉牌成績,滿臉漲紅。
“哈哈哈!甲中!我是甲中!看到沒有!甲中!” 另一人更加張揚,用力拍打著同伴的肩膀,放聲大笑,笑得暢快淋漓。
一方是如墜冰窟,一方是春風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