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能助手小青為你午間報時。”
“娘娘自晨間案牘勞神,實苦矣,御膳房已為娘娘備好膳食,請移步漱芳齋,享用午膳,今日膳食為香露全雞、青花豆腐、魚香肉絲,愿您午間安康。”
從教室里出來,陸遙便拿著手機在看。
眸光落在屏幕右上角的數字,直到時間精準的跳到四十五分鐘,她手機里傳來一條新消息。
最近這一個周,她已經習慣了每天這個點的消息。
云青會給她發各種奇奇怪怪的內容,每次看到,都讓她忍不住想笑,明明只是提醒她吃飯,云青每天都能玩出新花樣來,今天也不例外。
不過,陸遙今天沒笑,她只是看著消息文字。
放在昨天她應該會回復一個“本宮已閱”,和云青上演一場娘娘和御膳房廚子的戲碼,但今天,她只是看著手機,沒有任何動作,沒有回復。
片刻后,把手機放回手提包,走回辦公室。
驅車回家。
云青在和陸遙的vx聊天里,尺度拿捏的非常好,即便陸遙知道對方就是云青,但隔著屏幕,看著里面的內容,只會覺得給她發來消息的是個報時程序。
回想這些天云青發的消息,陸遙忽然生出不舍。
以往從來沒有人提醒她要按時吃飯,但是最近幾天有,最近幾天,每到中午下午都有,她不知道這種不舍來自哪里,她說不上來,給她發消息的是云青,消息內容帶著趣味又充滿機械感,只像是個沒有感情的程序。
她不至于對云青不舍,他們才認識幾天。
陸遙隱隱覺得,這種不舍可能更多來自于,從今天以后再也沒有人提醒她,應該按時吃飯,這是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但過往從來沒有過。
云青今天從她家搬走了。
以后,云青也沒有任何理由給她發這些消息,她不再教他初中化學,他奇奇怪怪的消息也到此為止。
他們短暫的關系結束。
她,舍不得。
好在陸遙很快把自已調整回來,車子從學校離開,開往返回陶然花園的路上。
咔嚓。
拉開熟悉的1201房門。
陸遙在門口的換鞋凳上把鞋子換好,站起身來,視線越過玄關看向客廳,今天家里的廚房沒有抽油煙機的聲音,沒有云青歪著頭喊“姐姐回來啦”。
家里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最開始的樣子,回到了那個帶著冷清感覺的樣子。
陸遙從不覺得生活無聊,從前是,現在也是。
但......
這些天和云青的相處,種種種種,好像都在告訴她,雖然她的生活并不無聊,但也可以變得更有趣。
把手提包在柜子上,陸遙進到屋里。
想到剛才消息里說的,她進到廚房,拉開冰箱,看到里面凍著昨晚云青剩下的雞湯,一盤炒肉,一碟豆腐,把三碟菜從冰箱里拿出來,打開微波爐,逐一放進去。
飯是昨晚就做好的,還剩下一些,夠她一人吃。
在給三道菜加熱的時候,飯也插上電,重新熱一熱,幾分鐘后,她端著碗,在餐桌邊坐下。
陸遙很少在家里吃飯。
在云青來之前,她基本都是在學校食堂吃,暑假期間學校食堂照常營業,只不過門店沒這么多,帶回來還要處理打包盒,太麻煩了。
云青來了之后,她才會回到家里來吃。
端著碗。
陸遙夾了一筷子菜,放進碗里,小口小口吃著,凍過一夜的菜,口感其實沒有那么好,即便云青做的很好吃,但遠沒有剛出鍋的鮮美。
但正因為沒有那么鮮美,反而讓陸遙剛因為手機消息壓下去的那股不舍,再一次涌現出來。
甚至,非常強烈。
她,舍不得。
她非常舍不得。
陸遙說不上這種不舍來自哪里,她沒辦法形容,說是因為云青嗎,她和云青的關系,遠還沒有到他從自已家里搬出去會讓她舍不得的程度,還遠沒到。
這些天,她和云青有刻意的保持距離,彼此之間,也僅僅只是同住一個屋檐下。
但她確實舍不得。
很不舍。
是此刻的她無法用言語來形容的不舍。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的某一天,當她和云青從學校回來,同樣把過夜的菜拿出來熱過,那個時候,陸遙才理解,此刻的不舍究竟是為什么。
然后,她把云青打了一頓。
原來云青早在那個時候就把她的弱點看穿,原來他為了泡老師費了這么多的心思。
那時她才明白,她的不舍是因為......
這些飯菜里,帶著“家的味道”,這是在她家里做出來的飯菜,是放在她家里的冰箱,凍過一夜后的飯菜,味道和口感確實差了一些,但也只有家里的飯菜,會在吃完后放進冰箱,會在第二天繼續拿出來吃。
這是她在學校食堂,在外面飯店,在文教授家里,永遠都不會品嘗到的味道,花多少錢,費多少功夫都不會品嘗得到的味道。
這是她長久以來最渴望的,家的味道。
隨著云青的離開,這些屬于家的味道也會離開,她將失去長久以來她最渴望的東西。
她很不舍。
她不愿意。
這種味道難以形容。
如果用直觀的方式表述,大概就是,當了很多年兵的兵哥哥,很多年沒回家,但在品嘗到某道菜的時候可以很篤定的說,這是他媽媽做的菜,是家的味道。
盡管云青只在她家里住了七天,但他做出來的這幾道放在冰箱過夜后的菜,確實帶著這樣的味道。
陸遙舍不得這個味道。
往常,陸遙吃飯的速度不算快也不算慢,但這頓飯,她吃了將近有一個小時,很慢很慢。
“臭屁小子是在飯菜里下了藥嗎?”
陸遙輕輕嘆了口氣,她能感受到她心里的不舍,不是針對的云青,而是針對眼前的飯菜。
為什么會對飯菜不舍。
她不知道。
此刻的她沒有意識到這些飯菜里的家的味道,她沒有體驗過這樣的味道,她的媽媽不會做飯,她的繼父家,是請的阿姨做飯,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換一個人。
她不知道家的味道是什么樣。
很久很久后,她意識過來是因為,她在和云青的相處中知道家應該是什么樣,家的味道又是什么樣,所以也能理解當時的自已為什么會舍不得。
但現在的陸遙,不知道。
默默把吃完的菜碟收起,放進洗碗槽,早上兩節課,這頓飯又吃得她五味雜陳,她不是很想洗碗,等晚上回來空閑時再洗吧。
下午只有兩節課,五點多鐘回來,時間很多。
至于她此刻心里涌現出的那股不舍,她相信,她會很快調整過來。
這么多年都過來了,不是嗎。
吃飽后。
陸遙走回主臥房間,在路過次臥時,停下腳步,把早上出門時“幼兒班”那一面翻轉到“冬令營”一面,等她從主臥出來,又把“冬令營”翻轉回“幼兒班”。
明天就把這塊牌子取下來吧。
沒意思。
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