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披著一件合身的薄外套,身材中等,偏長微卷的劉海蓋住了半張臉頰,眼眸寧靜含笑,五官柔和,流露著一股詩人般的浪漫氣質。
“宇宙里的星體真的太可怕了,如果不是用空間壁遮斷了重力與熱量,我根本就不敢靠近它們……”
男人揉了頭發,臉上泛起了頗為無奈的笑意。
“而那位第六皇帝,連權柄都沒動用,就滿臉亢奮地沖了進去,跟他那恐怖的肉體一比,連我們生存的藍星都顯得如此脆弱。”
“畢竟是那位嘛…”夏星雨瞇著眼睛,表情微妙。
藍星獵人協會第六席,唯一一位無國籍的臨神者,官方稱號為…“永劫帝皇-無盡蛻升者”,他則稱自已為“不從之囚徒”。
夏星雨的弟弟-隕星王座曾跟她透露過——這位藍星第六席,擁有著真神之下的最強肉體,是一位能夠憑借著肉身撕碎星體的超級怪物。
“話說回來,季老…”
“別別別…叫我季先生就行!”抬手打斷后,男人故作惱火地瞪眼,沒好氣道:“都成為副王了,你還在意那年齡干什么?”
“好的好的,季先生。”夏星雨翹起了嘴角,很是好奇地問道:
“你經常在宇宙里游蕩,有沒有碰到外星人啊?”
季詩書,華亞的第一位副王,論資歷,比秘書長-長孫令還要古早。
雖然不是君主,但季詩書身為空之王座的副手,擁有著“空間系”最強的真法之影,能夠在宇宙中游行穿梭。
也因此,他成了人類在太陽系外的探索者。
“你這個問題,我應該回答了好幾千遍了……”季詩書嘆了口氣。
“答案,就是…有!”
“……!”夏星雨頓時張開了嘴巴,眼中精光冒起。
“你先別激動!”看到這千篇一律的表情,男人頭痛扶額,像是背臺詞般念叨道:
“沒有星際戰艦,沒有機械降神,沒有超光速曲率引擎,沒有毀滅星系的武器,沒有降維打擊、沒有宇宙級文明……總之,先把你腦中的硬科幻、軟科幻故事全部丟掉。”
“啊……”
夏星雨的表情一點點垮了下來,好像幻想破滅般,臉上流露著難以言喻的失望。
‘唉…’季詩書瞥過視線。
每當這時候,他就成了告訴孩子們“光不存在”的壞人,良心有些隱隱作痛。
“實際上我見過的生命星球并不多,確實也存在著與藍星截然不同的生命體,或強或弱的科技文明。”
“可是,那些東西…并沒有人們幻想的那么夸張。”季詩書攤了攤手,淡淡道:
“倒不如說,威能…才是這座宇宙公用的‘密碼’,大多數的外星生命,也在攀越著神之階梯。”
聽了這話,夏星雨沉默了一會,接著…才猶豫問道:
“那它們的實力如何?”
“弱的,類似大災變初始的藍星,強的…跟現在的聯邦五國差不多。”
男人抬起雙手,只見他的十指上,竟戴滿了噬魔戒指,金、灰、黑、紅、白…都是頂尖的半神級。
“如果不是有這些王座、臨神者的權柄護身,哪怕我能穿梭空間,也早被那些外星半神活捉了……”
算是對這位宇宙探索者的投資保護吧。
這些半神級的噬魔之戒,是從聯邦五國中集結的資源,里面帶著各種藍星頂尖的隱蔽、保命類真法權柄,甚至,還有某些非人半神的參與……
……
由于碰到了這位見識、經歷都無比豐富的傳奇大前輩,新手副王夏星雨干脆地停止了訓練,帶著對方前往了櫻島城內接風洗塵。
來到了最近發現的寶藏級深夜烤肉店,兩人在包廂內邊吃邊聊了起來。
“季先生,你是來支援櫻島的防海戰役的嗎?”
“嗯…”季詩書干了杯扎啤,擦了擦嘴角。
“聽說這邊情況挺困難的,正好我最近不想離開藍星,就順便過來幫忙了。”
身為太陽系外的探索者,他平時是沒有額外的獵人任務,回到藍星后,都是自由自在的休假狀態。
夏星雨咽下了烤肉,不由得問道:
“那第六席該怎么辦?他難道還能自已回來嗎?”
理論上,半神可以升高世界外側的王座,讓它更加遠離物質世界。
相當于調大了縮放倍率……
在極限的情況下,稍微移動星之王座,就能跨越難以想象的宇宙維度,當王座下沉,出口再次開到物質世界時,有可能就身處未知的星系中了。
不過,身為隕星王座的親姐,夏星雨知道…根本沒有半神會去這么做。
百分百會迷路的……
這樣跑出去確實容易。
但抬高王座后,想在世界外側,找到物質宇宙中的一顆藍星,比大海撈針還要困難。
“隕星剛成為半神時,就傻乎乎地迷失在外面,如果不是空之王座把他撈了回來,現在估計還在宇宙流浪吧。”
發絲泛紅的女副王嘴角不屑,但低垂的眼簾中帶著一絲隱隱的后怕。
見狀,季詩書理解的笑了笑:“第六皇帝那邊,我一般過個三個月才會去看一下。”
“不過,夏星雨,我今天告訴你幾個有關物質宇宙的規則……”
“嗯?”夏星雨抬起視線。
“哪怕沒有空王的幫助,隕星冕下也不會永遠地迷失在宇宙中。”
季詩書兩手抵著下巴,微笑道:
“因為…我們這些‘生命’,永遠無法脫離原生的星球,這是刻在世界底層的基本代碼……”
“…你說什么?”夏星雨疑惑蹙眉。
“我們這座物質宇宙中,所有的‘生命體’,都是圍繞著誕生星球及所在星系而存在的,哪怕死亡,都無法徹底脫離。”
男人長卷的劉海遮住左臉,只露出一只深邃的眼眸。
“就比如我,一旦離開太陽系超過半年,就會本能地想要‘回家’,哪怕用半神權柄下達精神暗示,也無法抗衡這個沖動。”
“而曾經,我也綁架過幾個較弱的外星生命,試圖將它們帶到我們這里。”
“結果…”季詩書幽幽道:“它們一脫離原生星系,體內的威能就莫名引爆了,碎片殘骸像是被強悍的引力捕捉了一般,向著‘家鄉’的方向神速飛去。”
“……?”夏星雨微微張大了眼簾。
季詩書緩緩解釋道:“弱小生命體,若是距離誕生的星球太遠,永遠無法憑借自身的力量回歸,那它們就會自我毀滅,”
“而隕星王座,像他們這種半神,一旦在外面迷失了幾年,便會‘自然而然’地找到藍星的坐標,不管這個可能性有多么渺小。”
“這些都是經過實踐的……”
季詩書往嘴里塞扒了點毛豆,調侃道:
“成為副王以后,你應該隱隱了解到半神的力量有多恐怖吧?”
夏星雨微微頷首,語氣中帶著一絲沉重道:
“他們……已經不再是‘凡者’了。”
君主是“人”,禁厄是“獸”。
而王座,則是“神”,對等的異族,即為“神災”。
即便只是不成熟的“半神”,他們也具備著真法權柄,擁有著自已的“神國”,不是生命所能理解的。
對比起半神的力量,世間一切,無論人類異獸,都實在太過于脆弱了。
像她的弟弟-隕星,在釋放偉力時,必定要將部分王座領土投入現實,不讓藍星承受這份傷害。
要不然,哪怕只是隨手一擊,都能讓整個櫻島四分五裂、沉墮大海。
夏星雨還曾聽他開玩笑道…如果自已發瘋了,應該能在短時間內,讓整個藍星…所有君主以下的生命滅絕。
這也是為什么…人類與異獸間的戰役,大多都是以君主、禁厄為主導。
半神之間,基本不會出現死斗。
哪怕有所摩擦,也不會在現實的藍星中進行,要么跑到太空、異星,要么互相顯現神國領土。
當然,也有一些爆脾氣的,會直接入侵對方漂浮于世界外側的王座……
“雖然現在,人類半神與異族們都達成了‘和平’的默契,但在非人半神尚未聯合時,聯邦五國其實也曾對它們下手過。”
“而作為對異族半神的核心,就是空之王座……”
作為最古早的副王之一,季詩書嘴角泛起,道出了這段秘辛。
“在遙遠的過去,人類半神們曾全力協助空王,通過偷襲的方式…將幾只神災傳送到無比遙遠的星系,想給它們實行永久性流放。”
“但后來證實了,這根本行不通…”男人搖了搖頭。
“過個幾年,那些非人半神竟一一回歸了藍星,它們都‘運氣極好’地找到了太陽系的坐標!”
或許,也是因為母星這無形的“引力”。
半神死后,其王座秘境,哪怕在外側經過了千百年漂流,也終歸會沉墜在藍星附近……
“當時可真的鬧出了大混亂,那幾頭神災接近發狂,如果不是多方阻撓,它們差點就想與人類國家同歸于盡了。”季詩書眼中帶著感慨。
“也是因為這件事,間接促使了獸族半神們的聯合,現在的‘和平條約’,也是混亂發生后,一條條簽訂完善下來的。”
“……”夏星雨將冰啤輕貼在臉頰上,讓這冰涼緩和著思緒的躁動。
過了好一會,她才開口道:“話說回來…我一直都有個問題。”
“那些異獸半神當中,難道就沒有不要命的‘瘋子’嗎?那種想要報復世界、毀滅星球,讓大家一起玩完的?”
雖然半神都具備著極高智慧,但相比起人類,它們無疑更加暴虐、沖動。
在夏星雨的印象中,這些危險的神災、深淵,哪怕打不過人類,也不可能全都委曲求全才對。
“而且,你說連半神都無法徹底脫離母星,那如果…真有怪物摧毀掉藍星,那它們是不是就能跑到宇宙中流浪了?”
這并不是無法做到的事情。
在王座、神災的半神領域中,存在無比危險的真法權柄,對于物質世界的毀滅性,比她弟弟隕星還要恐怖。
更別說臨神者、深淵了,那些觸摸到真神屏障的存在,有不少都是能摧毀星體的怪物。
就比如美鷹的混亂大帝,如果他放開手腳,將“混亂之意”注入星體,藍星將進入不可逆的終極崩解。
“呵呵…”聽了年輕同僚的問題,季詩書露出了神秘的微笑:“獸類半神哪怕發瘋,也只會針對地表,實行生命滅絕,藍星終究會安然無恙。”
“其原因,就關乎到世界的另一條‘底層代碼’……”
男人豎起第二根手指,淡淡道:“即便半神們瀕臨隕落,他們也不會對藍星本身動手。”
“不管是人類還是異獸,我們這些生命,永遠不會毀滅母星,甚至…也包括了其它的生命星球。”
夏星雨愣了半晌,旋即,才灌了口啤酒,問道:
“為什么會這樣?難道是存在著意志干涉?”
“不…”季詩書搖了搖頭,“應該說,這是我們共有的‘本能’,從誕生開始,就已經固定在靈魂當中了。”
“也許…在造物主的眼中,能夠誕生生命的星球,才是最值得保護的東西。”
看著對方,男人眼含笑意,若有所指道:
“畢竟,只要藍星仍還存在,我們就是一群可再生資源,而搭建一座能讓生命不斷繁衍的庭院,可能就要麻煩許多……”
“…又是跟破滅有關嗎?”夏星雨咂了咂嘴,表情頓時有些索然無味。
“對于這種所謂‘注定的命運’,我真的不感興趣,難道就沒有什么叛逆魔王,能夠突破這種限制嗎?”
聞言,季詩書頓了一下。
“還真有,而且數量也不算少……”
“…啥?”夏星雨探過身子。
季詩書手撐著腦袋,語氣微妙地說道:“實際上,以‘黑焰’構建主體權柄的半神,它們內心都蘊藏著滅世沖動。”
“平時,這份沖動…會被‘不愿破壞母星’的本能所抑制,但當毀滅意志積攢到一定程度,它們就能突破靈魂底層的限制。”
“喂喂喂…這聽起來不是啥好事吧?”夏星雨打了個激靈。
“是啊,不管對誰而言,這都不是什么好事。”季詩書咧起嘴角。
“所以,那幾頭神災、深淵,被人類與異族半神們緊盯著。”
“而我,就相當于公交司機…每隔幾年,就得帶它們前往宇宙,找一片能供它們發泄的星系。”
季詩書攤開了雙手,嘆聲笑道:
“你們在藍星毫無察覺,但實際上,這幾百年來…它們已經毀滅掉一大批星體了,那場面實在有夠嚇人的。”
“……為什么黑焰這么特殊?”女副王不由好奇。
“不知道…”季詩書搖頭。
“按理說,哪怕創造黑焰的存在,具備著滅世意志,也不應該能影響到其它半神才對。”
更別說,這里面還有深淵存在,黑焰的創始者再強大,難道位格能比臨神者還高?
“不過…”似乎想到了什么,季詩書語氣遲疑:
“空王,曾經告訴過我…他在世界外側探索時,看到了一顆‘漆黑之卵’,它完全遠離了真實星空,比許多星體還要龐大。”
“所以,空王有著一個假設——”
“直到現在…仍然沒有哪位半神,真正地掌握了黑焰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