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此番機緣,韓陽銘記于心。”
臨行之際,韓陽轉身,對著那具巍峨如山的真靈遺骸,鄭重行了一個古禮。
這片特殊空間寂靜無聲,唯有南明離火流轉不息。
那龐大的軀骸依舊在靜靜燃燒,南明離火包裹著這份源自上古的尊嚴。
火星點點,沒入上層那翻滾的火漿之海。萬載如一日。
韓陽凝視著這幕景象,心中波瀾涌動。
他忽然心念一轉:
“正好,給徒弟準備的三份異火有著落了。”
“家族中若有天賦出眾的火系靈根修士,這些火星倒是絕佳的筑基之物。”
只見那尸體上永恒燃燒的南明離火中,二十朵最為精純的火星應聲而起,在他掌心上方盤旋凝聚,化作二十道小火苗。
其實包裹在尸體上燃燒的火焰,雖非真靈本源,卻是最純凈的南明離火,與韓陽當年機緣所得的那一縷同出一源。
不過哪怕是一縷火星,對金丹以下的修士而言絕對是一場大機緣了。
做完這一切,韓陽并未感到輕松,眉頭反而微微蹙起。
“古籍有載,上古真靈,身具涅槃之能,縱使身隕道消,亦當歸于天地,或浴火重生……斷不該是如此形態,在此地寂然燃燒,萬古不絕……”
“這更像是一種……鎮壓。”
他仰起頭,視野被那無邊巨骸完全占據,一股莫名的預感浮上心頭:
這尊真靈生前的境界,絕對超越了煉虛之境。
修仙界的真靈,從來都不是單獨的個體,而是一個強大而古老的族群,血脈相連,同氣連枝。
那么,究竟是何等可怕的力量,令它隕落于此?
又是出于何種目的,要讓它以這種形式永恒燃燒?
思緒翻涌間,韓陽只覺得眼前那跳躍的火焰,化作了無數謎團,將巨大的遺骸緊緊纏繞。
“因果已種,他日若修行有成,必再來此間,探尋今日之謎。”
韓陽將這份疑慮深深埋入心底,再度深深看了一眼那沉默的巨骸。
就在他轉身,身形化作赤金色流光,即將穿透重重薄膜的剎那。
“嗤……”
一聲極其輕微的異響,自身后傳來。
韓陽心頭猛地一跳,遁光驟停,霍然回首!
只見在巨骸下方,那原本被永恒火焰炙烤得一片虛無的空間裂隙中,毫無征兆滲出了一縷幽冥之氣!
那氣息至陰至寒,與周遭至陽至剛的南明離火轟然對撞,發出如同冷水滴入滾油般的刺耳聲響。
火焰與黑氣相互侵蝕、湮滅,生成一小片詭異的真空地帶。
“幽冥之氣……”
韓陽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原以為此地僅是上古真靈的寂滅之地,沒想到真牽扯到了幽冥上了。
最后看了一眼那道仍在與離火對抗的幽冥氣息,以及其下方深不見底的裂縫。
“原來如此,這里是兩界的通道口,只是被真靈尸體鎮壓了。”
不能再停留了。
這里的秘密,遠非現在的他能夠探尋。
……
只見火苗一路狂飆。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讓正在火漿深處激烈搏殺的數頭四階火精都不由得為之一滯,紛紛停下了廝殺。
那由純粹火焰凝聚而成的眼眸中,有些茫然。
“什么情況!”
一道蘊含著暴戾與不解的精神波動在火漿中震蕩傳遞,卻無火精回應。
而此刻的韓陽,對此全然不顧。
自從【離火化虹】神通圓滿之后。
他已不再像先前那般,僅僅依靠火焰的本能飛遁。
而是心念所至,神意所及,凡有火之處,皆可為憑!
只要在他的神識感應范圍內,但凡存在一絲火源,無論是奔騰的巖漿,還是跳躍的火苗,他都能在瞬息之間將自身存在投射過去,完成一次超乎常理的空間跳躍。
當然,以他目前的境界,本命神通所能跨越的距離尚且有限,每一次閃爍,都不過是在百丈范圍內變換方位。
然而,在這片火漿中,最不缺乏的,便是火焰!
于是,在火精看來,一幕奇景正在上演:
有一道火苗在火漿里瘋狂閃現。
速度奇快無比,每每在火浪間隙閃現,幾個起落間便已突破重重阻隔,抵達火漿的上層。
把最上方的三階火精清空,收取火核之后。
韓陽懸停片刻,回望下方洶涌的赤紅火漿:
“此地下接真靈遺骸,上通地脈精華,這滿池火漿經年累月受其浸染,早已不是凡物,內蘊的精純火元,無論是用于煉器還是輔助修煉,都是難得的寶物。若是任其留在此地,實在是暴殄天物。”
心念及此,他動作沒有絲毫遲疑。
一道流光自儲物袋中飛出,懸于身前,赫然是一個通體赤紅的寶葫蘆。
這葫蘆看似不大,內里卻別有乾坤,能將一湖之水灌入,最擅收取、容納各種靈液。
此刻,只見那葫蘆口自行開啟,一股無形的吸力驟然爆發。
下方那粘稠火漿,頓時如同被一只無形巨手攪動,化作一道粗壯的火紅旋渦,被吸入那小小的葫蘆口中。
約莫過了一炷香的功夫,直到那葫蘆表面紋路盡數亮起,微微震顫,顯然是到了容納的極限,韓陽這才喝聲:
“收!”
葫蘆口應聲閉合,乖巧飛回他掌心,原本輕飄飄的葫蘆,此刻入手竟有千鈞之重,顯然已是滿載而歸。
韓陽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葫蘆,滿意點了點頭,隨即將其妥善收回儲物袋中。
他不再停留,身形再次化作一道更為凝練的赤金流光,朝著上方飛去。
……
與此同時,焚天谷坑口旁。
幾位來自紫霞峰和赤焰峰的真人,正全神貫注盯著那深坑下面。
在這里守候了一年多,他們已經習慣了時不時就有異火從深處冒出來。
“快看!有動靜!”一位紫霞峰的假丹真人忽然眼睛一亮,指著下方喊道。
眾人精神大振,紛紛探頭望去。
只見一道異常璀璨、氣息遠比尋常火星磅礴的赤金色流光,正以驚人的速度從下方沖來!
“好家伙!來了個大家伙!”
赤焰峰一位紅臉真人興奮搓了搓手,“看這靈壓,至少是三階異火!蹲了這么久,總算等到一條大魚!”
他生怕被人搶先,話音未落,已是急不可耐大手一抓,一股強大的法力化作巨掌,就朝著那道流光狠狠抓去!
不料,那“異火”竟是靈活至極,在空中詭異地一扭,輕描淡寫避開了這一抓。
“嗯?!”
紅臉真人一愣,臉上有些掛不住。
“哈哈,陳師兄,你這手法也太糙了,連朵火苗都抓不住!看我的!”旁邊另一位赤焰峰的假丹境真人大笑一聲,覺得表現的機會來了。
他這次學聰明了,雙手齊出,法力化作一張鋪天蓋地的大網,帶著熾熱的氣息,朝著那道流光兜頭罩下,勢在必得喊道:
“給我過來吧!”
……
眼看靈網就要落下,那道赤金流光卻驟然停在半空。
在幾位真人驚愕的目光中,火焰瞬間向內收斂、扭曲,眨眼間便化形成一個身著紫金袍的年輕修士身影,不是韓陽還能是誰?
韓陽散去周身最后一點火星,穩穩落在坑口邊緣。
他拍了拍衣袖,抬起頭,看著眼前幾位目瞪口呆、還保持著抓捕姿勢的同門,臉上露出一個極其古怪的表情,仿佛想笑又強忍著。
他清了清嗓子:
“咳……諸位師弟,手下留情。
你們這架勢,是準備把我當成異火給撈了?”
話音落下,那位方才施展“天羅地網”的赤焰峰真人,臉色頓時由紅轉紫,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道子!”
紫霞峰那位青袍真人率先反應過來,急忙喊道。
韓陽目光掃過眾人,問道:
“峰主此刻在何處?”
“峰主正在那邊。”
青袍假丹真人連忙側身指向不遠處的一片翻涌火云。
“兩位已追逐那朵流云炎大半天了,看樣子是志在必得。”
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一道紫衣身影與一道紅衣身影正化作兩道驚鴻,在漫天火雨中穿梭追逐。
那朵靈性十足的流云炎時而化作飛鳥,時而散作星芒,在兩位真人之間靈活閃躲,引得兩人連連出手,場面頗為熱鬧。
韓陽收回目光,略一沉吟,便對身旁幾位真人吩咐道:
“勞煩諸位,即刻將兩峰所有在此的同門召集至此。我有要事宣布,關乎后續機緣分配,請諸位速去。”
幾位真人聞言神色一凜,當即齊聲應道:
“謹遵道子之命!”
剎那間,道道傳訊符箓沖天而起,其他身影聞訊而動。
原本分散在坑口各處的兩峰假丹真人都來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韓陽身上,不知宗門道子究竟有何重要安排。
待眾人安靜下來,韓陽環視一周,緩緩開口:
“我深入內圍探查,發現深處盤踞著不少四階、五階的火精。”
“四階、五階?”
周圍頓時一片嘩然,幾位真人更是倒吸一口涼氣。
那可是堪比元嬰甚至化神境界的存在!
“道子,此事當真?”一位紫霞峰的假丹真人忍不住追問,“若真有這等境界的火精,我等在此守候豈非與虎謀皮?”
“光是入口處那只準四階火精,就讓我等束手無策,更不用說內圍那些了。”
韓陽抬手示意眾人稍安勿躁:
“諸位不必驚慌。入口處那只火精已被我斬殺。只要不繼續深入底層,暫時不會有太大危險。”
他目光掃過眾人震驚的表情,繼續說道:“下方還有許多地心火漿,其中蘊含的精純火元,對于火道修士算是不錯的寶物。”
這番話讓在場眾人面面相覷。
準四階火精,竟被道子獨自斬殺?
要知道那可是堪比元嬰的存在!
一時間,眾人看向韓陽的眼神中都帶上了幾分敬畏。
還有地心火漿
修煉火系功法的修士,誰不渴望這等火元至寶?
“道子,那火漿在何處?”赤焰峰的一位真人迫不及待問道。
“沿著坑道下行,隨處可見。”
韓陽詳細說明路線后,鄭重提醒:
“諸位若有空間法寶,可前去收取。但切記,萬萬不可深入內層!
只要不越過我標記的界限,下方還算安全。”
一位與韓陽相熟的紫霞峰真人笑道:
“道子放心,我們這些老家伙最是惜命。既然你都劃好了界線,我們自然不會越雷池半步。”
“正是如此。”另一位赤焰峰真人接口道,“能得這火漿已是意外之喜,豈敢貪心冒進。”
韓陽滿意點頭,又交代了些事情。
眾人聽得認真,不時提出疑問,韓陽都一一耐心解答。
待交代完畢,諸位真人紛紛化作流光,朝著下方飛去,準備收取這份意外之喜。
這時,陸明月的聲音自身后傳來。
“明淵,你方才說的……可是真的?”
韓陽神色凝重:“此事千真萬確。這一年多來,我潛行至深淵最底層,親眼目睹了那具上古真靈的遺骸。以真靈軀骸為封印,鎮壓著一處通往幽冥界的通道。”
他把這一年多下去的這段經歷說了一遍。
“那幽冥之氣與南明離火相互侵蝕,形成了一道脆弱的平衡。若非親眼所見,我也不敢相信焚天谷深處隱藏著如此秘密。”
陸明月聞言,嬌軀微震,美眸中滿是震撼之色。
她喃喃道:“我們紫霞峰在此探索近萬年,歷代祖師都以為這只是處真靈隕落形成的秘境,誰曾想……這竟是一處鎮壓幽冥的封印之地!”
幽冥界,那是一方位格遠高于此界的大界。
絕非一個元嬰宗門所能觸及。
光是“幽冥界通道”這幾個字,就足以讓整個修行界為之震動。
“既有真靈鎮壓,暫且應是無礙。”韓陽話鋒一轉。
“此事暫且不提。師尊,下方火漿儲量頗豐,您也去收取一些吧,對修行大有裨益。”
陸明月畢竟是金丹修士,心性堅韌,短暫的失神后,迅速將這些事情壓在心底。
天塌下來自有高個子頂著,這等涉及兩界的大事,還輪不到她一個金丹修士操心。
她展顏一笑,恢復了平日的從容:
“你有心了。如此機緣,為師便卻之不恭了。”
她也不多言,化作一道清光便向下飛去。
不過幾炷香的功夫,先前下去的諸位假丹真人們便陸續駕馭遁光,從下方飛身而上。
個個面帶喜色,顯然收獲頗豐。
“痛快!多虧了明陽師兄,我煉制火屬性法寶多年,從未見過如此精純磅礴的地心火漿!有這些寶材,我那離火鼎的成算至少多了三成!”
“往日里總聽說跟著道子下秘境,從來不會空手而歸。起初我還有些將信將疑,今日親身經歷,方知此言不虛!”
這時,赤焰峰的王真真人朗聲接話。他作為上一代真傳,如今的真丹修士,曾與韓陽一同闖過秘境,最有發言權。
當年我與道子同赴玄天秘境,也是這般滿載而歸。宗門里流傳的那句話,可是半點不虛,跟著道子走,機緣到處有!”
此言一出,立刻引來一片贊同之聲。
白云宗丹器兩峰,別的不敢說,各種法寶卻是極多。
對于這些擅長煉丹煉器的真人而言,專門用于收納靈材的空間法寶,幾乎是人手必備。
此刻,幾乎每個人的儲物法寶中都裝滿了地心火漿,怎能不讓他們喜笑顏開。
恰在此時,兩道身影自坑底掠出,正是蕭妙音與陸明月。
二人皆是面帶喜色,眸中難掩興奮。
“真沒想到,這底下竟蘊藏著如此豐富的地心火漿!”
蕭妙音興奮說道。
陸明月手持一枚溫潤赤玉葫蘆,聞言含笑點頭:“確實出乎意料。這般精純的火漿,也屬罕見。”
對于有火靈根修士來說這可是至寶。
這地心火漿不僅是煉丹煉器的絕佳輔材,還能直接滋養火靈根,對修行有著莫大助益。
此刻感受著法寶中充盈的精純火元,陸明月心中自是歡喜不盡。
“此次能發現這等機緣,多虧了明淵。”她望向剛剛歸來的韓陽,眼中帶著贊許之色。
而韓陽回到紫霞峰隊伍中,向眾人了解了接下來的安排。
得知有一部分人打算在此繼續守候半年,等待異火現世,韓陽思考了一下,便決定先行離開。
他準備回南陽湖韓家一趟,順便將這些時日的收獲送回家族。
如今焚天谷外圍的機緣,對已經將本命異火提升到四階的他來說,幫助已然有限。
反倒是韓家更需要這些資源來提升實力。
至于焚天谷這邊,有陸明月這位金丹巔峰修士坐鎮,外圍區域的安全性也無需過多擔憂。
韓陽也未曾聽聞有同門在此隕落,可見焚天谷只要不貿然深入內圍,風險確實可控。
正巧,紫霞峰另有一位假丹真人也準備離開。
玄丹真人陳彥,如今已是四百余歲高齡,須發皆白。
他在焚天谷這等極陽之地待得久了,確實有些吃不消,便打算先行返回宗門休養。
“道子若不嫌棄,老朽愿與您同行一程。”陳彥真人拱手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敬意。
雖然論輩分他是長輩,但韓陽如今貴為道子,實力更是深不可測,他自然要以禮相待。
韓陽含笑應下:“陳真人言重了,正好路上也有個照應。”
臨行前,韓陽特意向陸明月辭行。
二人在深坑邊緣交談片刻,最終約定半年后在南荒仙城會合,屆時一同返回白云宗。
“萬事小心。”陸明月輕聲叮囑,目送二人化作流光遠去。
……
南荒平原。
“嗖——嗖——嗖——”
五道遁光正以驚人的速度掠過天際。
四男一女皆是筑基修士,此刻個個面色慘白,法力幾乎耗盡。
“該死!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該貪圖焚天谷那點虛無縹緲的機緣!”
其中那名美貌少婦女修咬牙切齒,原本嫵媚的容顏因極致的恐懼而開始扭曲,她回頭瞥了一眼,“如今機緣沒見到半分,反倒要被煉成人丹!”
“閉嘴!顏玉!節省法力。”身旁一名體格魁梧,臉上帶著一道猙獰刀疤的壯漢低吼道。
他名喚厲巖,是這支臨時小隊默認的領頭人,此刻也是臉色鐵青,但眼神尚算鎮定。
“那是天蠶老鬼!萬島海域惡名昭彰的假丹散修!這老魔為何會出現在內陸……” 另一名面色蒼白的青年修士顫聲道,他道號青玄,擅長陣法,此刻卻連陣盤都拿不穩。
“此人專挑我們這些略有天賦的散修下手,以邪法活活煉成人丹,助他延壽修行!”隊伍中最為年長,頭發已有些花白的道士沙啞開口,他名枯木道人,見識最廣,此刻眼中也滿是絕望。
假丹真人!
這四個字,如同萬鈞巨石,壓在散修筑基的心頭。
對于筑基修士而言,那幾乎是另一個維度的存在,是無可撼動的天。
筑基與假丹,雖只差一個境界,卻是螻蟻與巨象的鴻溝。
而人丹二字,更是讓他們從骨髓里透出寒意。
沒有天地靈藥,如何煉丹?很簡單,用人。
那根本不是什么丹藥,而是以活生生的修士為材,以絕望神魂為引,在爐中經受七七四十九日毒火焚燒、陰煞蝕魂,最終將一身精血、法力、乃至魂魄靈性全部熔鑄成一枚邪異丹丸。
過程慘不忍睹,受術者將清楚感受自已被一點點碾碎、融化,靈智在無盡的痛苦中沉淪、湮滅,最終成為他人登臨大道的一塊墊腳石,連入輪回的機會都將被剝奪。
一想到自已苦修數十載,一身道基非但不能求得長生,反而要成為魔頭修為的一部分,在極致的污穢與痛苦中化作一枚丹藥,五人便覺神魂都在顫抖。
“分開跑!”厲巖嘶聲下令,這是目前唯一可能爭取一線生機的方法。
身后的天際,一股陰冷如同毒蛇般的神識已然牢牢鎖定了他們。
“跑吧,盡情地跑吧……呵呵,鮮血沸騰,神魂燃燒,越是掙扎,煉出的人丹品質才越是上乘……”
天蠶老鬼沙啞的聲音直接在眾人識海中響起。
話音未落,一只由精純法力凝聚而成的漆黑巨手憑空出現,帶著金丹法力威壓,向下一撈!
速度快得超越了筑基修士的反應極限!
“不——!”
隊伍中那美貌筑基女修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而凄厲的尖叫,護體靈光如同紙糊般碎裂。
下一刻,她便被那巨大的鬼手死死攥住,整個人如同被鐵箍禁錮,動彈不得,連自爆丹田都成為一種奢望。
無邊的絕望瞬間淹沒了她,俏臉之上血色盡褪,只剩下死灰。
那漆黑巨手將她緩緩移至天空某處,天蠶老鬼神識掃過,發出滿意的喟嘆:
“不錯,六十歲就筑基了,在散修中也算是一方天才了……正是上好的藥引!”
隨即,他將女修擲入一個筐簍靈器之中。
這聲評價,如同最后的審判,擊碎了剩余四人最后一絲僥幸。
他們肝膽俱裂,無邊的恐懼淹沒了短暫的悲憤,連回頭望一眼的勇氣都蕩然無存,只是瘋狂燃燒著本命精血,將遁速催至極限,朝著不同方向亡命飛竄。
“分開跑!只要能進入焚天谷外圍的禁制范圍,或有一線生機!” 那壯漢嘶聲吼道。
可惜,他們還是太小瞧一位假丹真人的手段了。
在絕對的境界差距面前,一切的掙扎都顯得如此蒼白可笑。
“螻蟻之輩,也妄圖窺見天威?”
天蠶老鬼的嗤笑聲如同魔音貫耳。
天空之中,霎時間又凝聚出四只同樣龐大的漆黑鬼手,后發先至,將四道逃竄的遁光一把攥住。
“老狗!你不得好死!”
“同為散修,修行不易,為何要行此滅絕人性之事,自相殘殺?!”
“魔頭!吃人修行就不怕心魔反噬,不怕遭天譴報應嗎?!” 青玄目眥欲裂。
面對手中獵物發出的質問,天蠶老鬼的身影緩緩浮現。
他干瘦如同骷髏,周身纏繞著若有若無的死氣,聞言竟咧開嘴,發出一陣低沉笑聲。
“散修?誰跟你們是散修?”
“你們這些吳越國的散修,還真是天真得可憐,無知得可笑。”
“這世道,人吃人,天經地義。既然注定被吃,不如由我來吃,吃你們的天賦,吃你們的修為,吃你們那點可憐巴巴的……道途氣運。”
“你如此濫殺,染上這般深重殺孽,將來如何渡劫成嬰?”厲巖修士嘶聲質問,眼中還存著最后一絲對天道的信仰。
“渡劫?笑話。”
天蠶老鬼仿佛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的言語。
“在這片大陸上,你們何曾見過一位真正的元嬰期散修?”
四人聞言,心神俱震。
仔細回想,確實如此。
俯瞰眾生的元嬰期存在,無一不是出自傳承萬年的大宗門,或是底蘊深厚的世家巨族。
散修之中,縱有驚才絕艷之輩,能結丹者已是鳳毛麟角,至于元嬰……仿佛有一個無形的天花板,所有試圖觸碰的散修天才,最終不是莫名隕落,便是徹底消失于歷史長河。
天蠶老鬼不等回答,繼續說道:
“想知道為什么嗎?因為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門,不允許!這片天地,所有的靈山福地,所有的資源礦脈,乃至那冥冥中的氣運機緣,早已被他們瓜分殆盡,訂立了無形的規則!任何一個散修,若妄想凝結元嬰,超脫棋子的命運,擺在他面前的,從來都只有兩條路!”
“要么,跪下來,戴上他們賞賜的項圈,成為一條看家護院的狗,將你苦苦追尋的自由與尊嚴親手奉上!”
“要么……死!成為某位宗門老祖丹爐里的一捧灰,或者某件法寶的祭品!”
“或者……像我一樣,走上這條他們口中邪魔外道的路,用盡一切手段,去吃,去搶,去奪那一線虛無縹緲的生機!”
“所謂的散修聯盟?不過是抱團取暖的幻覺,在真正的宗門意志面前,不堪一擊!”
“沒有傳承,沒有資源,沒有靠山,我們這些人在他們眼中,不過是野草,是資糧,是隨時可以收割的……人丹材料!”
“不想當狗,又想活下去,還想追求那虛無縹緲的大道?那就只能……變得比他們更狠,比他們更毒!弱肉強食,才是這修真界唯一不變的真理!”
“你們要怪,就怪自已生來便是散修,命如草芥,卻還愚蠢懷揣著不切實際的修仙幻想!下輩子,記得投個好胎!”
“確實,命如草芥。”
一道平靜的聲音忽然響起,不高不低,卻傳入每個人耳中。
“誰?!”
天蠶老鬼轉頭,死死盯向焚天谷深處。
當他感知到那股氣息時,干瘦的身軀劇烈一震,眼中瞬間布滿驚駭:
“金、金丹修士!”
“而且是……真正的金丹!”
這絕非他這般靠邪法勉強凝聚的假丹,而是道基圓滿、歷經天劫洗禮而成的金丹!
在萬島海域,一百個結丹者中,也未必能出一個金丹真人。
每一位金丹修士,都是得上天眷顧,天生就有三成凝結元嬰的可能!
就在天蠶老鬼心神劇震之際,一道身影自焚天谷深處緩步而出。
韓陽也沒想到,自已剛出焚天谷就能遇上這么一出好戲。
侍立在他身側的玄丹真人冷哼一聲:
“區區假丹散修,見了我白云宗道子,還不跪下!”
身為宗門高貴的丹修,玄丹真人看這些假丹散修如同看垃圾。
若是識相聽話,或許還能留作丹仆驅使,若是不知死活……
天蠶老鬼聞言,面色瞬間慘白如紙。
白云宗。
吳越國修真界的絕對霸主!
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周身氣勢瞬間收斂,整個人匍匐在地,姿態謙卑得如同一條搖尾乞憐的哈巴狗:
“晚輩有眼無珠,不知是上宗真人駕臨,罪該萬死!”
“觀你功法,不似南荒本土修士。”韓陽淡淡開口,“從何而來?”
“晚輩確實從萬島海域而來,初到貴宗寶地,不識真顏,還望恕罪!”
“萬島海域?”玄丹真人眉頭微挑,“那里素來是散修聚集之地,你不在海外逍遙,跑來大陸作甚?”
“前輩有所不知!”天蠶老鬼急忙解釋,聲音帶著惶恐。
“一年前,萬島海域突生劇變!極東之地的深淵海溝突然裂開一條通道,瀚海真君前往探查時……不幸身死道消!隨后多個大島被不明勢力攻陷,如今海外已是風雨飄搖,我等不得已才逃往大陸避難。”
“瀚海真君……身死?”
一直靜立旁觀的韓陽,眼中終于閃過一絲波動。
那位可是雄踞萬島海域千年、唯一以散修之身成就元嬰的存在,其名號即便在內陸也如雷貫耳。
元嬰修士壽元兩千載,神通廣大,若非驚天變故,絕難隕落。
此事若真,足以震動整個修行界。
“晚輩不敢欺瞞前輩!” 天蠶老鬼感受到那如有實質的目光,嚇得魂不附體,連連叩首。
“此事千真萬確!如今萬島海域已然大亂,否則晚輩豈敢輕易離開基業,流落至內陸……”
韓陽并未立刻回應,只是冷哼一聲。
“真假與否,一探便知。”
話音未落,一股磅礴如海神念涌出,瞬間將天蠶老鬼徹底籠罩。
對于這種已然墮入邪道、開始以同類為資糧的修士,韓陽心中并無半分憐憫,更無任何心理負擔。
“前輩饒命!晚輩愿奉上所有……”
天蠶老鬼發出凄厲的慘叫,求饒之聲戛然而止。
他的神識在韓陽浩瀚的神念沖擊下,如同風中殘燭,瞬間便被徹底抹除,只留下一具空洞的軀殼和尚未散盡的記憶碎片。
韓陽的神念在其識海記憶中迅速翻查。
無數畫面、信息流淌而過。
浩瀚海面上,一道橫貫天際的漆黑裂縫正在緩緩擴張,其中涌出的黑霧吞噬著沿途的一切。
各色遁光從海上倉皇逃竄,以及那道象征著萬島海域精神支柱的元嬰氣息……的確徹底消散了。
記憶顯示,瀚海真君于數月前莫名隕落,原因成謎。
隨之而來的是萬島海域的權力真空與秩序崩塌,引發了前所未有的恐慌浪潮。
無數修士,無論是正是邪,都爭先恐后逃離那片是非之地,涌入周邊大陸。
這位天蠶老怪,作為一方島主,也正是那逃難洪流中的一員。
韓陽緩緩收回神識,面無表情,隨手一揮,天蠶老鬼的肉身如爛泥般癱軟在地,神魂已滅。
他收起對方的儲物袋,隨即一掌拍出,將那具軀殼拍成肉餅。
然后抬眼望向東邊方向,語氣凝重:
“萬島海域確實出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