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國,長平大營。
“什么!三十萬燕軍被屠的只剩兩萬殘軍潰逃?”
聽到匯報,李牧兇悍冷厲眼睛猛地一瞪,徑直騰起身來,一張臉極度憤怒。
燕國大軍,本是他手中最為關鍵的一枚棋子!
能在正面牽制住秦軍主力,以便他盡快收攏趙國潰卒,將秦國打回去。
堪比左膀右臂。
如今,短短數日內,被屠的只剩兩萬潰逃至中山,無異于斬斷了他的臂膀。
“該死的王翦!”
李牧雙目赤紅,發出野獸般的絕望低吼。
先是匈奴,現在又是燕軍...
要殲滅三十萬大軍,至少需十幾萬秦軍主力。
而他現在,才勉強收攏八萬趙軍殘部而已。
“將軍,并非王翦...是...是公子風麾下的陳芝豹,此人麾下的軍隊有如神魔降世啊。”
副將聲音發顫地回稟。
“神魔?”
李牧眉頭緊鎖,“怎么說?”
那副將似回想起可怕之事,面色瞬間慘白,眼中充滿恐懼。
“將軍,那根本不是軍隊...是怪物!是地獄來的修羅!”
神魔?
怪物修羅?
“休要胡言亂語!究竟發生了什么,給本將從頭道來!”
李牧虎眸圓瞪,已然有些不耐煩。
“那支軍隊自稱大雪龍騎,能夠將煞氣凝聚為鎧甲,近乎鑄就不死之身!”
“燕國三十萬大軍根本砍不死他們,老將劇辛也在此戰中被碾殺。”
砍不死?
“這么邪乎的嗎?”
李牧也聽得一愣。
差點懷疑副將騙他。
那支軍隊他也見過,裝備精良,令行禁止間能夠化作一體。
可現在,非但能夠調用煞氣,更是能將煞氣凝成鎧甲。
短短數月的時間,居然能夠做到這個程度。
這什么武學能做到?
“將軍,卑職乃是親眼所見,若非我及時逃離,只怕也會喪命于汾城。”
李牧慎重起來,問道,“此戰秦軍有多少主力?”
“一萬人左右!”
副將道。
“什么!”
李牧驚呼,神色無比錯愕。
他臉色陰翳深沉,緊盯著副將問道,“你是說,秦軍一萬人,就將燕軍三十萬人屠絕了?”
這開什么玩笑!
副將站在一邊,都有些怕,“是...”
“將軍,未到最終,一切猶未可知啊。”
李牧五指猛然收緊,掌中戰報瞬間化作齏粉。
“那可是整整三十萬大軍啊!”
“燕丹這個蠢材...真是不堪大用!”
在他看來。
什么大雪龍騎,什么刀槍不入。
全都是一些荒謬的借口。
若是由他李牧統帥這三十萬大軍,斷然不會落得如此下場!
可惜,時運不濟,他棋差一著。
大勢已去,木已成舟。
現在!
他必須做出最終的抉擇。
李牧嘆了一口氣,從戰車上走了下來。
拔出了手中的劍,斬斷了拖著戰車的戰馬,然后直接翻身上馬。
他目光所及,是一張張沾滿塵土卻目光如鐵的面龐。
這八萬趙國殘部,衣衫襤褸,武器僅是柴刀和鋤頭。
可他們眼中毫無懼色,凝視李牧的雙眸中,跳動著最后的火焰。
光復河山!
驅逐暴秦!
李牧長劍指天,大聲喝道。
“擊鼓!揚我趙軍之威!”
咚!咚!咚!
趙軍陣中戰鼓雷動,鼓聲雖響,卻難掩其中一絲悲愴。
他決心已定。
他要在此地為趙國最后盡一次忠。
更要為這些追隨他的將士,換取哪怕一線生機!
......
戰鼓低沉,號角蒼涼。
李牧單槍匹馬,緩步出營,孑然一身立于空闊的原野之上。
他沒有讓任何趙兵出營。
只因。
今日,他并非要與秦軍決戰,而是請命。
以他李牧殘軀請命,換八萬趙卒一線生機。
兩個時辰悄然流逝。
直至地平線上,黑壓壓的秦軍如烏云壓境般涌現,他才倏然睜開雙眼。
那銳利的眸光,刺人心魄!
公子風與王翦率領浩蕩秦軍,如黑色潮水般壓境。
王翦驟然勒馬,望向遠處那道孤絕的身影,眸光微凝。
“一人一槍...”
“那是李牧?”
他想要做什么!?
大軍在相距千步之處戛然止步。
大軍在千步之距轟然停下,肅殺之氣沖天而起。
“風!風!大風!”
秦軍的戰吼如山呼海嘯,震徹四野。
在這驚天動地的聲勢中,李牧卻如礁石般巋然不動。
“公子風可在此地?!”
“安敢現身一見?!”
嬴長風嘴角掠過一絲冷意。
下一瞬。
他身形一晃便已來到半空中,朝著李牧的方向俯下身。
“李牧?這便是你為身后八萬趙卒尋的出路?”
李牧那點心思,并不難猜。
無非是想以自身性命,換取八萬趙卒的生路。
王翦御空護持在側,看向李牧的表情有些復雜。
眼前之人,曾是威震北境、令匈奴聞風喪膽的趙國兇將。
更是曾攻破王庭、手刃匈奴王的統帥。
如今竟落得如此境地,不禁令人唏噓。
“今日陣前,牧別無他求。”
“今日,我所求不過是一人之生死換身后趙人可活!”
“唯愿以我項上頭顱,換得身后八萬趙人性命。”
“無論為奴為囚,但憑處置。”
“只求公子...”
李牧仰起頭看向半空之中的嬴長風,嘴角扯出一抹苦澀的弧度。
“止戈收刃,莫再大肆殺伐。”
這便是他最后的悲愿,亦是他此刻唯一的執念。
“成王敗寇,王朝爭霸,本就是你殺我,我殺你。”
“難不成,殺掉自己的敵人是件錯事?”
“那你怎么不洗干凈脖子,自己撞我刀劍來!?”
嬴長風冷冷道。
李牧滿腔的憤怒驟然一滯,一時語塞。
好像...有點道理!?
但服是不可能服氣的。
“王朝爭霸,士卒死傷,在所難免。”
“可你暴秦無道,難道天下人便反抗不得?!”
“無道?”
“如果今日,趙軍大勝,甚至一舉覆滅了秦國,你又會怎么做?”
“繼續覆滅其他國家?”
李牧搖了搖頭。
“我們趙國不會去覆滅任何一個國家,我們會讓每個國家各自休養生息!”
“百姓也能夠安居樂業,天下太平!”
他的神情無比認真。
只因,那是他曾渴望的未來!
然而這時。
陳芝豹卻忽然一陣哈哈大笑。
李牧眉頭緊鎖。
雖然驚懼于這個兵家陸地神仙的實力。
但他都要死了,反倒是無所畏懼。
“天下太平,聽著很可笑?”
陳芝豹眼神不屑:“我笑你太天真!”
“天真?”
“人的欲望就如同高山的滾石一樣,一旦開始,就再也停不下來了!”
轟!
這話語如同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李牧瞳孔驟縮,身形一晃,再次看向陳芝豹時,目光中已充滿驚駭之色。
他猛然意識到,自己面對的不僅是一位兵家陸地大能,更是一個早已將人性本質看透的可怕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