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頭來?！?/p>
那聲音仿佛直接鉆入骨髓，帶著不容抗拒的意志。
紅鸞用力抬起下巴，努力讓自已的目光迎向那片翻涌的血色。
血霧攝人心魄，一雙比深淵更幽暗、比寒冰更漠然的眼眸正審視著她，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視靈魂最深處。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威壓下仿佛凝固。
紅鸞感覺自已的靈魂都被那目光一寸寸剝離、檢視，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她的心臟，讓人幾乎無法呼吸。
可紅鸞的眼睛卻沒有一絲躲閃，眼底似乎只有悲憤與忠誠。
她已經賭上了全部，怎么可能在此動搖！
終于，那空洞的聲音再次響起：
“泄憤？維護本王尊嚴？”
武蘭天王微微偏頭，血霧隨之涌動，似乎隱含著某種難以言喻的譏誚。
“你利用‘血牙’這把‘刀’，在無盡深淵攪動風云，屠戮玩家，劫掠資源，將水攪得一片渾濁，引得天怒人怨，高層震動…最后，卻跑來告訴本王，這一切都是為了維護本王的威嚴？”
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狠狠扎在紅鸞的心上。
她感覺自已所有的遮羞布都被無情地撕開，赤裸裸地暴露在天王的審視之下。
完了！她果然什么都知道！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身體控制不住地篩糠般抖動起來。
不對！
并非全部！
天王說的‘血牙’而不是戰痕！
血牙這個名字是那法一在過封鎖點時編出來的！
也就是說，封鎖點有人出賣了她，但至多只是由此判斷她手里藏著一把‘刀’，但對‘刀’的了解不足。
畢竟就連她這所謂的‘持刀人’對這把‘刀’也知之甚少。
不過，這似乎也不太重要......
“卑…卑職…罪該萬死…”紅鸞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除了認罪，她想不出任何辯解之詞。
她甚至不敢去想，法一那看似精妙的計劃，在天王眼中是何等的拙劣可笑。
然而，就在紅鸞萬念俱灰，以為自已下一秒就會被這恐怖的血霧吞噬、化作又一具干尸時，武蘭天王接下來的話卻讓她如遭雷擊。
“罪？不，你做得很好。”
“？？？”
紅鸞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和淚水的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茫然，懷疑自已出現了幻聽。
“本王需要的，從來不是只會唯唯諾諾、循規蹈矩的廢物?！蔽涮m天王的聲音依舊冰冷，卻不再有之前的譏誚，反而多了一絲欣賞的意味...
“本王需要的是能嗅到血腥、敢于亮出爪牙，并且足夠聰明的鷹犬。
而鷹犬有點野心，有點貪意，在本王來看也并非壞事。
畢竟天王戰后，本王似乎已經是公認最有野心之人了?！?/p>
血霧微微收斂，那雙幽暗的眼眸似乎閃過一絲極淡的、屬于武蘭的情緒：
“替本王教訓了那些在背后嚼舌根的老狗，攪了三天王府那灘渾水…”
武蘭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品味其中的快意：“雖然手段粗糙了些，痕跡多了些，但…本王喜歡這個結果。
隆淵的人，看著就礙眼?！?/p>
紅鸞的大腦一片空白，巨大的逆轉讓她完全無法思考。
法一…...他猜對了？
天王真的不在乎過程，只在乎結果！
天王非但不怪罪，反而…認可了？
“紅鸞。”武蘭的聲音將她從呆滯中喚醒，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你擅作主張，蓄養強人，以公謀私，惹下潑天大禍，該死?！?/p>
武蘭的話如一把匕首直刺紅鸞的胸口，好在紅鸞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沒有受到致命一擊......
“但念在你為本王掃除聒噪、攪亂敵營，也算歪打正著立下微功，本王給你一個活命的機會?！?/p>
“謝…謝天王不殺之恩！卑職萬死難報！”紅鸞幾乎是本能地再次叩首，聲音帶著劫后余生的顫抖和狂喜。
“即日起，你不再是普通親衛，本王授你‘暗刃’指揮使之職，專司暗處，為本王耳目，執掌‘暗刃’?！?/p>
“暗刃？”紅鸞茫然抬頭。
“你手上那伙人，從今日起便是本王手中的‘暗刃’了。”武蘭的聲音帶著掌控一切的漠然，“而你紅鸞，便替本王握緊這把‘暗刃’?！?/p>
紅鸞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戰痕被收編了！
這意味著她不僅活了下來，還一步登天，擁有了真正屬于她自已的力量！
這把曾經燙手的“刀”，真的成為了她的權柄！
“卑職…領命！定為天王赴湯蹈火，萬死不辭！”紅鸞的聲音因激動而哽咽，充滿了前所未有的狂熱和敬畏。
“哼，漂亮話少說?！蔽涮m冷哼一聲，“三天王府吃了大虧，隆淵那條瘋狗不會善罷甘休，議會那邊，二王也必然徹查，你捅的簍子，自已去補?！?/p>
她微微抬手，一枚通體漆黑、邊緣流淌著暗紅血紋的令牌緩緩飄落到紅鸞面前。
“持此血令，可調用王府部分暗線資源，如何引導輿論，如何轉移視線，如何讓戰痕這把刀在為本王效力的同時，不沾污本王的名聲，就是你的第一個考驗。
若再做砸了…”
血霧驟然翻涌，濃烈的殺意讓紅鸞瞬間如墜冰窟。
“你和戰痕，連同你那點可憐的心思，本王會親手碾碎，不留半點痕跡?！?/p>
“卑職明白！定不負天王所托！”紅鸞雙手顫抖著接過那枚仿佛有千鈞之重的血令，入手冰涼刺骨，卻讓她感到一種近乎病態的踏實。
武蘭天王的身影緩緩融入翻涌的血霧之中，冰冷的聲音最后傳來：
“你調教的這把刀，夠狠，夠利，也夠瘋，甚至還把本王也算計進去，你真的很不錯！”
紅鸞再次深深叩首，直到血霧徹底籠罩了靜室大門，她才敢踉蹌著起身，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完全浸透，貼在皮膚上冰涼一片。
我調教啥了啊？我明明是被調教的??！
不過無論怎樣，自今日起，她紅鸞站起來了！
金錢！權勢！美男！
她死死攥著手中的血影令，感受著那冰冷的觸感和其中蘊含的權柄，之前所有的恐懼、悔恨、絕望都被一種近乎瘋狂的激動和野心所取代。
唯一讓她心中不安的，只剩下那從操控人心的魔鬼———法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