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到這里。
那些從天而降的棋子其實沒有一顆真正砸在顧寒身上。
在他看來。
洛幽然在嚷嚷著報仇的表面下，藏著那道她根本邁不過去的坎。
這道坎。
便是對洛無雙的愧疚，哪怕對方已經(jīng)死去多年，她依舊無法面對。
想到這里。
顧寒忽而看向了不遠處的棋盤。
那棋盤之上，黑白交錯，密密麻麻，似乎已然到了終局。
“我記得，你不喜歡下棋。”
“以前不喜歡，現(xiàn)在喜歡了！”
“跟你自己下？”
“跟我哥……”
提到洛無雙，洛幽然的眼圈有點紅。
她解釋。
這是洛無雙生前跟她下的最后一盤棋。
對方其實是有機會贏的。
只要落下那最關鍵的一子，就能贏。
可偏偏。
洛無雙沒有選擇去贏，這局棋，也就成了她最大的心結。
顧寒沒說話。
這件事，他自然知道。
那關鍵的一子，其實就是洛幽然本人。
只要洛無雙在最后一刻選擇真正的斷情絕性，落下那一子，吞掉洛幽然——便能真正和他有了分庭抗禮的實力。
最后的勝負，也尚未可知。
大概率的，是二人雙雙敗亡的結局。
可——
洛無雙卻選擇了成全，成全自己的妹妹，成全她的生命，她的未來，她的一切。
“那這盤棋，意義就很大了。”
說話間。
他緩步走到了棋盤前。
“你你你……”
洛幽然頓時瞪大了眼睛：“你怎么還能動……”
話未說完。
她突然反應了過來。
顧寒雖然沒了修為，可如今的狀態(tài)極為特殊……是根本不懼怕她這天地棋盤的束縛的。
之前的一切。
不過是為了配合她出氣罷了。
她心里突然空落落的，有些茫然無措……一方面覺得愧對死去的哥哥，一方面覺得不應該對一個好朋友這么過分。
顧寒依舊不說話。
只是皺眉盯著眼前的棋局。
他不懂棋。
所以他看這盤棋的時候，完全不考慮什么棋理棋道，只看最簡單易懂的東西……棋形。
黑白交錯的位置。
棋子分布的格局。
僅此而已。
只是看著看著，他就意識到不對了。
棋盤之上，棋子黑白交錯，看似簡單明了……可他卻是越看越復雜，越看越有種熟悉的感覺。
因為棋形在變。
縱橫交織的線條，似隱隱映照了大道至理。
黑白交錯的棋子，好似一個個原始起點。
有的棋子明亮如星辰，有的棋子幽暗如深淵，有的棋子居于中央有的棋子散落四隅……一道道線條，一顆顆棋子，一片片布局……竟然隱隱構成了一幅難以言喻的圖景！
圖景之中！
有天高地厚，有日月輪轉，有星辰明滅；亦有山川起伏，有江河奔流，有風云變幻；更有生死輪回，有因果承負，有眾生萬靈。
有！
有這方現(xiàn)世的一切！
看到這里，他徹底反應了過來。
眼前這局棋的棋形，赫然便是這片現(xiàn)世框架的雛形！
雖然顯得很簡單，很粗陋，乃至于很原始。
可……
的的確確有了幾分現(xiàn)世框架的影子！
那縱橫十九道，便是框架的線條。
那黑白棋子交錯之間，便是框架的原點。
至于那棋子之間的相互呼應，相互制約，相互依存……便是框架之內，萬道萬靈之間的復雜關系！
看到這里。
他的神色變得有些復雜，眼中更有幾分難以置信之意。
當年。
洛無雙和他一戰(zhàn)時，不過是破恒久的修為，自然是觸摸不到世界框架的。
甚至于！
對方可能都無法理解框架的存在！
可偏偏！
對方以棋局衍天機，以逆天的推演能力，以棋形承載、具現(xiàn)化了現(xiàn)世框架的雛形！
“這是一局，很完美的棋。”
沉默了許久之后。
他才再次開口，給出了一個最高評價。
洛幽然卻不買賬。
“嘁！”
“你懂棋嗎，就亂拍馬屁！”
顧寒沒回應。
他依舊盯著那盤棋，眉頭微蹙，若有所思。
他很確定。
洛無雙當時應該并不知道，這棋形展現(xiàn)出來的東西，便是現(xiàn)世框架的雛形。
對方只是憑著逆天的推演能力和本能，才呈現(xiàn)出了眼前的局面。
只是縱然如此，以洛無雙那超群的智慧和逆天的推演能力，雖然認不出這棋局是框架雛形，可絕對會窺見什么！
“到底……”
“他看見了什么？”
輕聲自語中，他和洛無雙最后的那段對話再次浮現(xiàn)在了腦海中。
十！
洛無雙親口說過，他們爭奪的，是第十人的位置，亦是……那第十極境之爭！
同樣的！
洛幽然身上的這份超脫機緣，是祂給的，給勝者的禮物！
而祂。
身為極的一部分，身為道之級的化身，在他和洛無雙一戰(zhàn)時，還沒那么完美，還沒有完成最后的蛻變！
最后。
羅和極的那最后一戰(zhàn)，到底發(fā)生了什么？為何第十人非得是人？為何那黑衣青年要說他是極的圓滿？
念頭不斷轉過。
他隱約覺得，這些看似不相干的事，絕對有一條貫穿始終的線索！
這線索。
大概率指向了極最后的謀劃！
“到底……看見了什么……”
想到這里。
顧寒越發(fā)覺得，洛無雙當日里可能看到了什么，只是自己也不理解，亦或者出于什么原因，并未點破。
可……
對方留下了這盤棋局，留下了這盤成為了洛幽然心結的棋局！
那便意味著。
他可能從這棋局中，也找到一絲真相！
“你嘀咕什么呢？”
見他眉頭緊鎖，喃喃自語，好像魔怔了一樣，洛幽然又是撇了撇嘴。
“這盤棋……”
顧寒也不理會她的語氣，只是盯著棋盤，眉頭大皺，“好像缺了點什么……”
本能告訴他。
這殘局雖然初步映照出了最為原始粗陋的現(xiàn)世框架……卻顯得有些僵硬，沒有真正現(xiàn)世框架那種不變中隱藏萬變的特質。
“缺個屁！”
洛幽然沒好氣道：“這盤棋我下了那么多次，就到這里了，已經(jīng)結束了，一顆棋子都不少……”
似想到了什么。
顧寒猛地抬頭看著她！
“想學啊你。”
洛幽然抬起下巴，傲然道：“我偏偏不教你！”
“你教不教無所謂。”
顧寒看著她認真道：“可你得告訴我，他本該贏下的那一子，應該往哪里落？”